第七十章知曉身世覺心痛
“那時候我雖然通曉了些許人性，但有些膽小，而且若是在人前現身，說不定會有人將我打暈帶回家剝皮、吃肉。於是我就將你帶到了一個村莊外，那村子裡有凡人居住，且是我找的的最近的地方，所以我就將裝著你的木盆放在村口處，我看到有一個老人端起木盆走進村中，他抱起你的時候還對你笑了，瞧著不像是個壞人，我又等了一天，發現他們將你照顧的很好便離開了。”鹿女說道。
鹿女將小木盆放在村口處，看到有人端走了木盆並且還留下檢視了一日，見到有人餵奶水給清旭後才離開的，離開後鹿女立刻回到山洞內，不見碧水村的人，也不見神女，但鹿女知道神女就在神女像之中，她想著神女定是消耗了許多神力，所以陷入了沉睡。於是她就將山洞當作自己的棲身之地，住在山洞內守著神女像，而自那次之後碧水村再沒有人來祭祀神女了，鹿女下山去看碧水村的時候，發現村中空無一人，碧水村的所有人都離開了。
望著空空如也的碧水村，鹿女很傷心，還是小鹿的鹿女回到山洞後對著神像流下了眼淚，也正是在她落淚的一瞬間，幻化成了人形。
她的淚是為神女而流的，亦是為凡人而流的，她不理解凡人有神女的保佑，為何不好好的供奉，只有在自己有難的時候，才會想起神女保佑。
鹿女從前來到這個山洞內，望著神女像覺得神女模樣和藹又親切，她很是喜歡，於是用心地拔掉神女像圓臺邊的荒草，那時的它還不能看到神女的身體，而因這隻小鹿的誠心，神女有了信徒的誠心，神力恢復了些微，本快要沉睡的她掙扎著望向世間，後來這隻小鹿時常到洞中來為她拔去旁邊的荒草，她越發發的喜歡這隻小鹿了，想等著自己神力恢復些許後點化小鹿成精。
也正是因為鹿女經常到山洞內為神女像周圍除去雜草，所以碧水村的人來到山洞後看到神女像圓臺下只有幾株荒草，而不是荒草叢生無法落腳的樣子。
鹿女得到神女的叮囑後，送走了清旭，確認清旭安全之後立刻跑回山洞內，但沒有看到神女，她很失落，又想到了這天地間只有自己之後守在這山洞內，等著神女有一天醒來能看到她。
也正是有這隻小鹿每日的誠心祈禱，神女的神力才沒有完全消失，神體沒有消散，只是沉睡了。若是沒有這隻小鹿，神女含靈早已消失在這世上了，今日也不會遇到清旭和明心，不會知道那個被當做祭品用來祭祀自己的孩子長高了、長大了。
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後，清旭恍惚、茫然，似乎所有的力氣在一瞬間被奪走，他趔趄了兩步，雙眼茫然的望著四周不知所措，明心上前兩步抓住清旭的手腕，定定的看著清旭，清旭空洞的雙眼流出兩行清淚，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發不出聲音，忽然他雙膝跪下，撲通的一聲！
明心上前兩步接住清旭的身體，清旭的額頭抵在明心腹上，雙手緊緊的攬住明心的腰，無聲的流著淚，明心腹上衣裳上傳來了溼熱的感覺，知道清旭正在哭。她沒有說甚麼安慰的話語，只是緊緊的抱著清旭的頭，讓清旭好好的哭一場。
鹿女看著跪在明心腳下、抱著明心哭泣的清旭，想起了從前那個木盆中的嬰兒。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這個孩子。
神女和鹿女都沒有出聲打擾清旭。
半個時辰之後，清旭緊緊箍著明心腰肢的雙手才漸漸鬆開，抵在明心腹上的額頭動了動。
清旭收回了自己的左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淚，然後又立刻抱住明心的腰，仰頭看著明心。
清旭哭得整個臉都紅了，但雙眼不像方才那樣空洞茫然。
明心第一次看到清旭痛苦的樣子，心中說不出是甚麼的感覺。
清旭仰頭看著明心，吸著鼻子，眼中的雙眸滿是委屈，滿是悲痛。
“姐姐，這個世界上最期待我降生的母親，在生下我之後便死了，而村中的那些人看我如同看著一隻幼豕，一個用於祭祀神明的祭品。”
說著這些話的清旭，心中不免又是一頓傷感，眼角流出兩行清淚。明心抬手為清旭擦乾眼角的淚痕。
“但神女愛著你，鹿女也拼盡全力幫助你離開，你降生的時候還有神女與鹿女的愛。”
鹿女立刻走到清旭身旁，點頭對清旭說道：“嗯嗯，明心說的對，當時我瞧著木盆中的你甚是可愛，對你喜歡的很啊，但因為我是一隻鹿，養不了你，你是凡人，只有凡人才能照顧好你，所以只能將你交在凡人的手中，我在確定了那個凡人沒有傷害你，還給你餵奶，給你換乾淨衣裳後才離開的，我並沒有遺棄你，只是因為我是隻鹿不能養你。當時我雖受了神女的點化，可是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幻化成人形，我一隻小鹿怎麼能養凡人呢？養其他的小鹿或是飛禽走獸我是可以，可你這個小小的凡人我是養不了的。”
清旭匆匆看了眼鹿女，又看向明心，明心又說道：“如今還有師尊、有親近的師兄師弟們、有家。過去的痛苦抹不掉，但也要珍惜當下的快樂呀。”
鹿女在一旁使勁點頭，覺得明心說的很對。
清旭點點頭，明心扶清旭站起，問他方才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痛不痛？清旭站起身之後看著自己的膝蓋，點了點頭說：“有點痛。”
明心和鹿女扶清旭在一旁坐下，神女看著他們，而鹿女恰好抬頭的時候看到了神女，眼中的虔誠與歡喜看得清清楚楚，神女看著鹿女陷入沉思。
明心起身的時候，清旭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明心轉頭看向清旭，清旭沒有說話，直勾勾的看著明心。
明心想了想，坐在清旭身旁，鹿女看到二人坐下了，便也坐在了明心的身邊，他們坐在圓臺上，鹿女伸頭仔細的打量了一番清旭，從前的嬰兒變成了今日的少年郎，面容俊朗，身材頎長，但鹿女也有些疑惑，從前他將清旭放在了一個小村鎮中，按理來說，清旭應當遇不到神書派的人啊。
“你二人是怎麼遇到一塊的，我聽小清旭稱你為姐姐，可明心你不是神書派的弟子嗎？我聽聞神書派的弟子都是世上無親無故的孤兒，清旭怎會喊你姐姐？”
明心看了一眼清旭，見清旭已冷靜下來了，便對鹿女說道：“我曾在一座森林之中遇見了清旭，當時清旭無依無靠，獨自一人在深山之中，不記得從前的過往，於是我便將他帶回了神書派，他拜入神書派門下，是我神書派的弟子，他喊我姐姐是因為我二人下山暗查一些事情，所以便假扮是要去投奔遠方親屬的姐弟。”
鹿女更是疑惑了，從前她將清旭放到了小村莊之中，見村莊之人是面善之人且待清旭也好，按理來說，清旭應該就在那個小村莊中長大才對呀，於是她問清旭：“你沒有在那個小村莊中長大嗎？怎麼會去到深山之中？我看到村莊中有人給你餵了奶水，還對著你笑才離開的，我有些膽小，後來沒去找過你，以為你會過得好。”
那時的鹿女剛剛通曉人性，哪有那麼多複雜的心思，看到有人對清旭笑，給清旭餵奶水，便認為這人對清旭是好的，是良善之人，可她沒想到的是那個小村莊也因為連日的暴雨洪水使得他們快要把過冬的糧食吃完了，而家畜也不知被洪水捲到了甚麼地方，他們想要祭祀神明卻沒有祭品，村中之人在村口看到了木盆中的嬰兒時，雖然心中有些猶疑，但還是將嬰兒抱回村莊中，他們將嬰兒抱起之後，便看到了壓在嬰兒身下的木條，上面寫著這個嬰兒是祭品，若是沒有這個木條，他們只當這個孩子是被人遺棄的孤兒，可看到這個木條之後，他們便知道這孩子是用於祭祀神明的！村中的家畜都被洪水捲走了，村中人早想祭祀神明但苦於沒有三牲，看到嬰兒身下的木條後，他們看著嬰兒的雙眼就變了。既然這個嬰兒在別處被當做祭品祭祀神明，那麼他們順勢用這嬰兒供奉神明也在情理之中，不會感到不安。
鹿女看到他們笑，是因為他們找到了可以用於祭祀神明的祭品，他們給嬰兒餵奶水是怕嬰兒死掉，不能用於祭祀神明，三牲需要烹熟之後獻祭給神明，但嬰兒是活物，是活人，不能死掉之後再祭祀神明，必須得在嬰兒活著的時候祭祀神明，才方顯他們的誠意。
“我不記得你說的那個村莊，自我記事以來，我一直輾轉在不同的地方，被當作祭品祭祀神明。”
鹿女看著清旭，震驚又後悔，清旭很冷靜，但鹿女卻覺得心中不安，若是她再仔細的瞧一瞧那些凡人，或許就知道那些人並不是真的喜歡清旭，她會帶清旭離開，找到一個真正善良的凡人，讓這個凡人撫養情緒長大。或者這些年裡她去那個村莊看一眼，便知道清旭過得不好，那她會將清旭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