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夜宿祠堂遇妖襲
老媼許久都沒有說過這麼多的話了,雖然總是要停頓一會兒喘口氣,可卻覺得開心,她已經許久不曾這樣與人坐在牆邊說話了,越說越興奮,剛才還覺得自己或許明日就死了,此刻卻又覺得還能再活些時日。
“流寇伏法之後,有幾戶人家離開了這裡,但離開的人家不多,鎮上還不是這個樣子,大家休養生息,恢復從前的勞作,慢慢的鎮上的人也多了起來,可供奉神女之人並沒有變多,後來在十八年前的一個夜裡,一戶人家慘死在家中,貴重物品沒有遺失,房屋也沒有被撬開的痕跡,一時之間鎮上人心惶惶,又過了幾天之後,又有一戶人家慘死,而恰好這個時候,有一個自稱修行了二十多年的方士來到了鎮上,他約有五十多歲了,頭上已有了白髮,他來到鎮中之後便告訴眾人,慘死的幾戶人家是被妖怪殺了的。他說完這話之後,眾人更加害怕了,紛紛將家中值錢的物件上供給那個方士,求方士將那妖怪殺死。方士拿錢辦事,開壇做法,在眾人面前提起寶劍殺死了一個人,但那個人死後變成了一隻豹子,那方士說就是這豹子精在鎮上作亂。大家是親眼看到人變成了一隻豹子,所以對方士說的話深信不疑,後來那方士離開的時候將豹子的屍體也帶走了,眾人便以為此事過去了,可不料三個月後的一個夜裡,又有一戶人家慘死在家中,傷口、死狀與之前死去的兩戶人家一模一樣。大家以為又有豹子妖來鎮上做亂了,可大家不知道該往何地尋找之前的方士。而且當時為了請那位方士捉妖,大家都損失了不少財物,這一次若是還要再去請捉妖人捉妖勢必又得捨棄一些財物了,有些人不願意自己辛苦掙來的錢財就這樣輕易的送給了別人,於是連夜搬離了風橋鎮,其中還有一些人,他們在離開之前,到了這祠堂,指責神女不僅不保佑鎮上的人,還縱容妖孽在鎮上為非作歹,不值得他們供奉。大家越說越氣憤,說到最後甚至打砸祠堂,然後就離開了鎮子。自這件事後,鎮上年輕力壯之人便拖家帶口的離開了,剩下的都是年邁體衰的老人,其中有一些人,在平日裡便不願侍奉年邁的雙親,趁著這個事情將腿腳不便的雙親丟棄在這個鎮上,我的兒女想要帶我離開這裡,可我不願意離開這裡,我始終覺得神女還在這裡。可說來也奇怪,他們離開之後,鎮上再沒有出現過夜裡有人死去的事了,可他們離開了就不曾回來過,我們這些腿腳不靈便的老人也無法走出去,於是這鎮子裡只有我們這些老人家在了。”
十八年沒有任何人回來過嗎?這些人倒是斷的乾淨,明心想。
看著梨樹下高高堆起的土堆,以及這土堆中露出的白骨,不難想到留在這鎮上的老人死了都埋在了此處。
老媼看見清旭和明心望著梨樹下的土堆,淡淡一笑:“兩位想的沒錯,這鎮上死去的老人都埋在了這樹下。離開的人稍微有一點良心的,都沒有將家中的糧食帶走,而沒有良心的,則是將家中所有的東西都帶走了。我們這些老不死的就聚在一塊,一頓吃一點稀飯,只要能飽腹便可,腿腳稍微靈活一點的,尚且能去種一些瓜果,也沒有餓死過誰。只不過年邁之人最忌摔倒或是受寒,一旦摔倒或是受寒了,則命不久矣,有些老人摔倒了,沒有草藥醫治便只能等死了,有些知道摔了的不願等死便自盡了。起初有人死了之後我們還能去山中挖個墳,後來人死的越來越多,而留下之人的腿腳也越來越不靈便了,只好在這梨樹下挖了一個坑,將屍體埋進去。我們都說好了,這坑不用挖得太深,能將人埋了就行,後來大家也沒有多少力氣挖坑了,而有越來越多的人死去了,於是就在這樹下白骨之上堆白骨,再捧幾捧黃土撒上去。可這樹根下的土堆越來越高了,我無法將人丟上去,只能重新再挖幾個坑埋人。”
說完此話之後,老人家望向清旭,眼中帶著祈求:“孩子,老婦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夠答應。”
清旭點點頭,老人家便笑著說道:“孩子,希望你再挖一個坑,坑不用挖的太深,能將我埋住就行了,我已是這鎮上留下的最後一人了,我若是不提前挖坑,到時候就沒有人為我挖坑了,本來今日我想著將人埋了之後,慢慢給自己挖一個坑,但沒有想到遇見了你二人,許是上蒼瞧見我著實可憐,讓我今日遇到了你們二人,遇到了一個能為我挖坑的人,讓我死之前不至於太辛苦,不是累死的,若孩子你將坑挖好之後,我只用躺在坑內等死就行了,不用費力氣挖坑,在死之前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了。”
老婦人早已將生死看淡,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一點也不悲傷,倒有一些輕快。
清旭點了點頭,拿起鋤頭去梨樹下的空地挖坑,明心佩服老媼的心態,安靜的聽她說話。
老媼看見二人確實歡喜,在清旭挖坑的時候,拉著明心的手同明心說了許多風橋鎮從前的事情,說到最後言印象最深刻的仍舊是在開滿梨花的梨樹上看見了神女一事。
明心望著眼前已經枯死的梨樹,並沒有感覺到這棵樹上有靈氣在,但也不認為老人在撒謊,神女失去了凡人的供奉,則神力便會漸漸衰弱,況且老婦人曾說過,她看到神女的時候,神女沒有腿,應該是神力衰退不能讓她幻化成完整的人形。
清旭挖好坑後,天已經黑了,行囊內裝的水也已被老媼喝完了。
清旭挖坑的時候,聽著老婦人嚮明心說從前的事情,他一邊挖一邊想:這老婦人能說這麼久的話,哪裡像是快要死了的樣子。
可他忘了人死之前回光返照一事。
老婦人將過往的事說的差不多之後,才想起問明心和清旭二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荒涼的風橋鎮?還問兩人是要去哪裡?可是夫婦?
明心言兩人不是夫婦是姐弟,因家道中落,要去投奔遠方的親戚,途經風橋鎮時,雖然看見鎮上荒涼,可夜晚時分,在荒涼的房屋下歇腳比在荒山野嶺要強,房屋雖荒涼,可也有遮風避雨的角落。
老媼又說她家中的房屋因之前下雨時坍塌了,無法住人,這幾日她都住在祠堂內,約明心和清旭一同在祠堂內歇歇腳,待明日天亮之後再行趕路。
明心和清旭跟在老媼身後,剛來的時候二人遠遠瞧著這祠堂破敗,也沒有進來檢視,這時才看到,這祠堂雖然神像落了灰,經幡斷了條,磚瓦也少了幾塊,可地面上是乾淨的,尤其角落裡,用雜草和布條規規整整的圈了一個角落,可容人躺下歇息,旁邊還有幾個木頭樁子和櫃子,雖然殘缺但卻乾淨,可見老媼每日都會打掃這祠堂,可神像太高了,房梁她夠不著,經幡她也夠不著,故而無法清掃,但只要是她能用手觸控到的地方,都打掃得乾乾淨淨的。
老媼請他們坐在那雜草和布條堆著的地方休息,明心扶老媼坐下,讓她不要操心二人,二人一路行來,知道夜裡怎樣過夜暖和?
其實二人若是夜裡在山中過夜,就會在樹上合目打坐,清旭有時會隨便找些雜草鋪在樹下閉目養神,明心則坐在一旁打坐,甚是隨意。
清旭從屋外尋了些雜草進來,老人將藏著的布條分給他們一些,說是鋪上布條能軟和些,還讓清旭將那些木頭樁子、小櫃子都搬開,讓清旭將雜草就鋪在她旁邊。
清旭在鋪草的時候,明心忽然眼神凌厲向祠堂外看去,一瞬間閃身出現在祠堂外!
天穹上的月亮快要圓了,馬上就要到十五了,碧空澄澈,無一顆星。
寒風凜冽,輕輕一吹,祠堂的窗欞便要掉下來了。
一團黑霧出現在祠堂外的斷牆上,在那黑霧之中逐漸現出一個人,那人雙眼發紅,齜牙瞪目,看見明心之後,立刻嚮明心撲去!
明心右手掌心一翻,一柄炎紅色的寶劍便出現在掌中,她握住寶劍輕輕一揮,自寶劍發出的炎紅色光芒將那團黑霧劈開!
雙眼發紅之人倒在斷牆上口吐心血!斷牆受他的衝擊,完全坍塌了。
清旭讓老婦人在屋內不要出聲,立刻衝到祠堂外站在明心身旁。
那妖物完全不管自己的傷勢,彷彿沒有疼痛之感,口中似乎在說著甚麼。
方才明心便是看著他雙眼發紅,不似常的模樣,才沒有下重手,此刻看見他這個樣子,更加確定這妖物有古怪。
那妖物又衝著二人撲來,明心手中的寶劍幻化成一道長鞭,加將妖物圈住。
妖物被長鞭緊緊的纏繞住後‘噗通’一聲倒在了明心和清旭的面前。
明心和清旭這才聽清楚妖物口中說的是‘神、殺神、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