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願做器皿
知道姐姐在他昏迷期間一直坐在榻前守著，清旭激動澎湃，雖極力剋制，但抑制不住的笑聲從嘴角溢位……
嘿嘿~
他只恨自己沒有早點醒來，讓姐姐守了這麼多日。
明心見清旭臉上帶笑，說話也順暢了不少，比起今晨剛醒來時，精力恢復了許多，便將那些他應該知道的事情告訴他。
“那夜引魂之後，你昏迷了，沉睡在你體內的神明現身了。古神的神力散落在靈氣充沛之地，後經凡人供奉和虔誠祈禱，便有了他那樣的神明，他言似他這樣的神明，凡間有許多。但凡人因戰亂而離開，靈氣充沛之地要麼靈氣衰竭，要麼被沾汙，他這樣的神明便開始神力衰弱，只能躲在深山老林之中。你遇見他的時候，或許他就快要消散了，但你似乎能與神明相通，那神明可藉由你的身體沉睡修養，但最終逃不過消散的命運，那夜他現身之後，雖然掌門和各位長老施法穩住他的神魂，可最終他還是消散了，在消散之前他曾言似他這樣的神明處境不一。有些同他一樣，安靜的等著神識渙散、神體消亡，但有些心生怨念，成了邪神報復凡人，但也有些似乎是被迫成為了邪神，不管是哪一種都需我神書派迅速下山處理此事，而你的身體能與神明相通，神明神識渙散、神體消亡之後會留下一股神力，這股神力若是遺落在山中便可成為一塊兒靈氣充沛之地，飛禽走獸在此地可修煉成精，可若是被邪魔歪道拿到，必會利用其為非作歹。故而我必須下山處理此事。那位神明還說了，他初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全身溼透，身上熱得很，不知道你之前發生過甚麼事，他遇見你的時候，我大姐的玉佩就在你的身上。”
清旭立刻正色看著明心，此刻不是開心的時候，有些事情是必須要解決的，況且姐姐當初將他帶回上靈清墟，便是因為他身上帶著明若師伯的玉佩。
“我的身體可與神明相通，所以那神明可以沉睡在我的體內，那等神明消散之後，神力可是就遺留在我的身上？我能感覺到，那團神力並沒有隨著那位神明的離開而消散。”
明心道：“是的。”
清旭低下了頭，似是有些苦惱，明心問他怎麼了，清旭回道：“姐姐，其實在我昏迷的這些天，我似乎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可這些事回憶起的時候並不連貫，我一會兒在江河之上，一會兒又深林之中，一會兒又在祠堂之內，眼前有許多人來來往往，燒著高香，口中念著甚麼，但我不知道他們在唸著甚麼。”
明心腦中又想起了器皿二字！這冷冰冰的兩個字，此刻面對著這個孩子，她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這些天面對昏迷的清旭，她想了很久該如何委婉的將此事告訴清旭，可她從不撒謊，也不會撒謊，況且清旭終有一日會記起過往，她若是撒了謊，清旭想起過去之後，只會更加難過。
“凡間若是遇到饑荒或是有天災，沒有三牲祭祀神明時，會用活人祭祀，那個沉睡在你體內的神明說你曾是祭祀神明的人，故而身體可以與神明相通，神明遺留下來的神力才會在你的體內，那強大的神力不會傷害你的身體。即便是修行多年的修道之人，若忽然有一股強大的神力入體，也不一定會承受得住，神力會拉扯他的身體，如果身體受不起這個神力必會暴體而亡，更別提只是肉體凡胎的人了，你從前未修行過，可神力入你體中，並沒有摧毀你的身體。就是因為你曾用於祭祀神明。”
清旭安靜的聽著，很冷靜，明心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片刻之後，清旭問了明心一個問題：“姐姐，若是我只祭祀過神明一次，那身體會與神明相通嗎？昏迷的時候我腦中出現了很多人，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不一樣，我的眼前還有很多清香在燃燒，長的短的、顏色不一的清香在燃燒。”
明心回答道：“我不知道只祭祀過神明一次身體可否能與神明相通，但根據你的記憶，你曾多次用於祭祀神明。”
清旭嘴邊的笑變成了苦笑：“看來從前的我，只是一件被用於祭祀神明的祭品啊。”
清旭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有悲傷，祭品二字就如同器皿二字一樣冰冷，可他是個鮮活的人，他的血是熱的，不是冷的。
明心安慰他：“從前是，但以後絕不會是了。”
清旭向下撇的嘴角揚起了，眼中的悲傷也在一瞬間散去了，他看著明心，滿是歡喜：“嗯！以後不會是了！從前，我一個人孤苦無依，任人擺佈，可現在我有姐姐了，我不再是一個人了，而且我也長大了，不會再任人欺凌了，不會再被迫接受別人強加在我身上的意願了。”
清旭說這話的時候，明心是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開心與期許，同時也因清旭說的最後一句話而愧疚。
清旭不願意再被迫接受別人強加在他身上的意願，可接下來她要說的事情，清旭還有別的選擇嗎？
清旭看到明心不太開心的樣子，便急忙問明心：“姐姐為何不開心？是清旭說的哪句話不對嗎？”
明心微微搖了搖頭：“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對，可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會讓你心裡難受的。”
“是甚麼事？”
明心看著清旭，此事重大，她一定要看著清旭的雙眼，看清楚清旭的雙眼到底有甚麼樣的情感變化。
“被遺棄的神明一事，需要神書派下山檢視，若是遇到像沉睡在你體內的神明一樣的神識快要渙散，神體快要消亡的神明，則需要將其神力收走，若是遇到成為邪神的神明則殺之。”
明心話說到此，清旭緩緩地笑了，他明白了：“若是遇到神識渙散、神體快要消亡的神明，則需要我的這具身體裝下他的神力，是不是，姐姐？”
明心無法開口說出的話，被清旭笑著說了出來，明心仔細的看著清旭的雙眼，這雙清澈的眼中沒有一絲恨意。
明心點了點頭：“此事知曉的突然，一時之間，兩位掌門和各位長老還沒有想好最佳的解決之法。沉睡在你體內的神明那夜說到此事的時候說的急切。所以眼下不得已要利用你了。你苦盡甘來，不願意再被迫接受別人施加在你身上的意願。所以關於此事你可以說不，若是遇到邪神，我殺掉便是；若是遇到快要消散的神明，我或許能鎮壓得住他的神力。”
清旭緩緩搖頭：“這樣姐姐勢必要耗費許多心血才能鎮壓得住。姐姐還要斬殺邪神！姐姐得多辛苦呀。而且此事非姐姐莫屬，一定是姐姐下山。從前我幼小，不懂是非，他們將我當做祭品祭祀的神明，我不願意也得接受，但如今我已長大了，這件事並非是被迫強加在我身上的意願，我不願意姐姐受傷，所以我願意做一個器皿，一個裝下神力的器皿。只要是為了姐姐，清旭甚麼都願意！這是我自願的，不是別人逼迫的。”
明心料到清旭會這樣回答，他一向乖巧懂事，知道眼下的情況之後，一定會說‘願意’二字的，但清旭真的從始至終沒有第二個選擇了，他只有這個選擇。他害怕掌門和長老們今後會冷眼看他，也害怕自己會冷落他，所以他沒有說不願意的選擇啊。
清旭含笑看著明心，眼中堅定，沒有一絲遲疑，令明心更加心疼了。
清旭忽然想到了甚麼，接著說道：“昏迷的時候雖然記憶有些混亂，但我確實在一點一點的想起來了。那個神明說在遇見我的時候，玉佩就已經在我身上了，那我肯定是在從前被祭祀的某座山裡面見過明若師伯。此次跟姐姐下山，若是走到了從前被當做祭品、祭祀過的山中，說不定還會想起更多的事情。”
在清旭昏迷的時候，明心也想過這件事，那個神明說，他遇見清旭之前，玉佩就已經在清旭的身上，而大姐是在十二年前失蹤的，若大姐真的是在十二年前發生了甚麼事，那那個時候的清旭只是一個小孩，或許是清旭受了甚麼刺激，也或許常年被當做祭品祭祀，在深山之中，被蚊蟲叮咬，受瘴氣毒害，身子發熱，燒壞了腦子記不起從前的事情。清旭此言也有道理，若是到了從前他待過的地方，說不定他就能想起更多的事情。
看著清旭不僅坦然接受作為器皿的事，還為自己操心尋找大姐的事，明心真是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能說出謝謝二字。
清旭微微愣了，然後緩緩搖頭：“姐姐不要對我說謝謝二字，是姐姐救了我，令我重獲新生，為了姐姐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明心覺清旭想起了過往的事情之後，不僅沒有怨恨，還能夠知恩圖報，實數難能可貴。
她將清旭的這些話歸為了兩個字：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