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一次失態
清旭每吃一塊糕點都要對明心說好吃，明心每次都點頭微笑回應他，不多言語，直到他吃完了所有糕點之後，明心才詢問他哪種糕點最好吃，她下次帶來。
清旭想了想，言每種都好吃，姐姐不要憂心下次帶甚麼，庖屋有甚麼就帶甚麼，明心點頭說好。
清旭吃完便清掃石桌，將石桌打掃乾淨，不然一片狼藉中和姐姐說話，多煞風景啊。
趁清旭清掃的當兒，明心在心中思索著該如何詢問他模仿清和一事。上次見清旭，只說了生辰一事，別的事都沒說，今日定要將此事攤開來說，因敬佩一個人的美好的德性而去模仿是人之常情，但若連言行舉止都模仿，這便有些過了。
此事清和似乎還不知道，若是讓他知道了定心生恐懼，此後對清旭避而遠之。
石桌清掃乾淨之後，清旭雙肘乖巧的搭在面上，傾身看著明心。
明心問他：“自來到上靈清墟，我瞧著你高了壯了，身體結實多了，你師尊和長老也說你勤奮好學，我甚感欣慰，每次來見你時都是你說的比較多，你習修之外的事情，我也一時沒想起要問。你與師兄們相處如何？可有最要好的朋友？”
清旭聽到明心說起旁人，心中不悅，臉色微變，但瞬間又是笑顏，那一瞬間出現的不悅似乎是幻覺般，讓明心猶疑是自己看岔了。
清旭道：“師兄們人都很好，我與他們相處的不錯，要說最要好的朋友，我不知，若是我覺得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可他卻不這麼覺得，豈不尷尬？為避免尷尬，所以我不曾想過要有最要好的朋友，我有姐姐就夠了，姐姐會耐心的聽我說關於我的瑣碎小事，但旁人是不會的。我心中的話講給姐姐聽，姐姐也會耐心聽著，不會不耐煩，但旁人定是會煩的。所以我有姐姐就夠了，不需要有甚麼要好的朋友。”
明心聽到他說這話，明白這孩子是怕真心錯付，擔心自己若是對某個人掏心掏肺，說心裡好，但這人卻覺得不耐煩，不想聽，將他的真心丟在一旁，世間朋友反目者、背刺者多之，但亦有兄友弟恭著，奈何人心最難摸清，最難揣測，你無法知道面前之人對你笑是真的笑，還是假的情。
罷了罷了，明心自己都無法看清人心，就不要逼迫這孩子了。正如清旭所言，他心中的話像明心傾訴之後，他心中就順暢了。
明心換了個問題：“那在眾多師兄之中，有沒有你敬佩之人？讓你覺得此人品行甚好，值得深交？”
清旭的笑容僵在嘴邊，暗忖：姐姐今日為何要追問他和師兄們之間的關係？往日裡姐姐是從來不過問這些事的，今日為何要這般問？
清旭此刻的表情變化明心看得真切，以為是清旭在回憶，便靜靜的等他說話。
清旭知道姐姐今日是一定要問出個答案老的，兩位掌門和幾位長老中說起品行好，都會想到大師兄清和，姐姐也覺得大師兄清和品行好吧，畢竟之前來見我的時候也會同大師兄笑，有一次還說大師兄好呢！
“說到品性好，自然是大師兄啊。”
說到清和，明心便能往下說了，她道：“凡間有人言以人為鑑可以明得失，遇到有美好品德的人便會自省其身上可有這人的美好品德，若有則保持，若沒有則糾正其身，這是使自身進步的方法之一。”
姐姐果然喜歡清和！姐姐這話不就是想讓我向清和學習的意思嗎？在姐姐的眼中，清和真的有那麼好嗎？
清旭低下頭，眼中變得冷漠而狠戾，這樣的神情不能讓姐姐看到，所以他低下了頭。
明心不明白清旭為何會低下頭去，立刻傾身偏頭看清旭，這孩子是難過了嗎？為何呀？她剛才說的這些話可沒有一點責備的意思。
“清旭、清旭，怎麼了，是不高興了嗎？是姐姐說錯甚麼了嗎？”
聽到姐姐著急的詢問，清旭又開心了，姐姐在關注著他，他不開心了，姐姐會著急。
他抬頭露出笑容，但面上有些失落他道：“姐姐沒有說錯甚麼，我沒有不開心，我……我是自慚形穢，我知道大師兄很好，不僅是師兄們覺得大師兄好，就連兩位師尊和幾位掌門都覺得師兄很好，與大師兄相比，我就是一粒毫不起眼的塵土。”
明心鬆了一口氣，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甚麼呢，不是就好，她寬慰清旭：“不要這般的妄自菲薄，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模樣獨一無二，個性獨一無二，然後在歲月的磨礪中生出美好的品德。堅強、勇敢，真誠這些美好的品德，或許在磨練中大家都會生出，但行止坐臥、儀態笑貌是你自己內裡生出的，不同於別人的，這個世上不會出現兩個行止坐臥儀態相貌一模一樣的人。哪怕，兩人因禮樂之道端坐方正，乍看一樣的行為，但其實細瞧還是有些不同的。就像我與你的掌門師尊，是完全不同的性子，完全不同的儀態。”
聽著明心說話，清旭的表情逐漸變了，惶恐、不安、羞赫。
明心問他怎麼了。
他交握雙手，使勁的捏著，雙手的指尖都漲紅了！明心不知所措，這孩子第一次這般失態，到底怎麼了。
良久，清旭才緩緩開口：“姐姐是不是知道我在模仿大師兄的事？”
明心點頭，伸手握住清旭的手，安撫著他。
清旭看著姐姐的白玉青蔥手覆蓋在他交握著的雙手上，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轉瞬即逝，明心的目光在他交握的雙手上，沒有看到，待明心抬眼看他時，他又是不安的模樣。
他道：“我……我私下裡偷偷的模仿大師兄的言行舉止，我以為不會被發現，可姐姐就是姐姐，就是厲害。”
明心看著他，看到他不安的模樣，有些心疼，也有些自責，自責沒有好好引導他該如何去學做人。
清旭又道：“姐姐，我不知道我這樣是不好的，我……我從來沒有和這麼多的人相處過，或許曾經有過，但是我那時候記憶一片混亂，我不知道該如何與這麼多的人相處。姐姐每次看到大師兄的時候都會笑，師兄們也說過，千隱山的弟子中，和姐姐說話最多的人就是大師兄。我想姐姐一定是喜歡大師兄這樣的人的，我知道姐姐帶我到上靈清墟是想要我學本領長本事，以後做一個有用的人，本領師尊教，但我怕姐姐不喜歡我的悶性子，師兄們都說掌門長老們都喜歡大師兄這樣的性子，有一次我也問過姐姐你是否喜歡大師兄，姐姐說喜歡的，姐姐喜歡大師兄，那我就變成大師兄，這樣姐姐就會一直喜歡我了。”
明心道：“神書派所有的弟子我都喜歡，難道你要變成所有的弟子？”
清旭愣住不說話，而後重重點頭。
明心失笑：“清旭，不要用我的喜惡左右你的腳步。”
清旭搖頭：“姐姐的喜惡就是我的準則。”
明心道：“你二師兄與你大師兄的性子不同，但我也喜歡你的二師兄，還有三師兄，四師兄，五師兄，所有的弟子我都喜歡，不論是千隱山或是點塵山的弟子，這是長輩對晚輩的喜愛。自然，我也喜歡你。”
“當真？”清旭喜上眉梢，姐姐說喜歡我！
明心點頭：“嗯，喜歡原本性子的你。”
清旭忽然愣了愣，姐姐啊，原本性子的我你真的會喜歡嗎？你喜歡的應該是乖巧的我，不是原本性子的我！不過只要姐姐喜歡，我會一直乖巧下去。
明心又道：“不要藏匿你自己的個性，好嗎？”
清旭乖巧點頭：“好，我以後不會再模仿大師兄了，但姐姐也要記住姐姐說過的話，要喜歡我，不準丟棄我！”
明心點頭道好，這孩子雖然記憶殘缺，但他過去的回憶中，一直在深山老林之中，一定是被人丟棄了很多次，所以才擔心她會再次丟棄他。
分開之前，清旭問明心是如何發現他在模仿大師兄的，怎麼這麼厲害呀？明心言是他的師尊明陽掌門告訴她的。
回去的途中，清旭穿越長廊，去見掌門，一見到掌門便撲通一聲跪下，承認自己的錯，掌門問他何錯之有？他言錯在模仿大師兄。
明陽知道明心今日要同清旭說這事的，所以對此並不吃驚，清旭言自己不知如何與人相處，而師尊與長老們又喜愛大師兄，便想模仿大師兄討得掌門與長老們的喜歡，今日經姐姐教導，知道此種行徑不對，保證日後不再模仿大師兄。
他言辭切切，態度誠懇，掌門可憐他，說了許多寬慰的話。
他恭敬離開後，在長廊上望著天穹彎月，臉色一變，平靜、冷漠，但低頭的瞬間他唇邊控制不住的揚起，姐姐說喜歡他！不會丟棄他！
他今夜一定能睡個好覺，說不定還會再做一個旖旎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