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起時(三)
接過信箋,上面赫然寫著“思茗親啟”四個大字,似是封印一般讓其他人無法開啟這封信。
“也不知道柯憶澤是甚麼時候寫的。”洛思茗摩梭著信箋,心中想著柯憶澤寫下這封信時的情形,完全沒注意到梁懷淵和餘子潭二人的靠近。
“思茗,這信裡寫了甚麼?”餘子潭的聲音將洛思茗的思緒喚回,這才想起急忙開啟了信箋,而信上的內容卻讓眾人皆是一愣。
“下來?”洛思茗輕聲念出了上面的字,可眾人對此皆不明所以,下來?下哪?不過現下也只有一種解釋。
“柯憶澤讓我們下忘川河?”
所以他讓眾鬼吏圍在忘川河邊是因為他在忘川河下?可忘川河並非尋常魂魄能夠進入。
尋常轉世投胎的魂魄若想要飲下孟婆湯摒棄前塵,皆需從忘川河上的奈何橋過。若無法摒棄前塵,則魂魄根本無法踏過奈何橋,而忘川河也會形成一個桎梏,讓魂魄無法輕易跨過河對岸。
依現下的情形來看,能夠下到忘川河下的只有洛思茗和餘子潭二人。
“此事只有你們二人可做。”梁懷淵此時才懂為何只有他一人來時柯憶澤讓他在此等候,“洛姑娘你身負阿澤魂魄不會過多受到忘川的影響,餘公子更是不必說了。”
餘子潭本就是一捧忘川河水,入忘川河如同游魚入水。
“可我們在忘川河中又該如何尋到柯憶澤?”
“除了阿澤他們一族,無人知曉忘川河底究竟是何模樣。”梁懷淵搖頭表示自己也愛莫能助,“不過或可尋青姨相助。”
對於俞念青,洛思茗與她之間不過一面之緣,而且那一面看起來那人對自己並無善意。
正在洛思茗試圖從過去與柯憶澤的交談中尋出下河後找他的蛛絲馬跡時,梁懷淵試探著喚俞念青,卻只聞陣陣浪聲,不見來人。
“梁師兄,無事,我們自行下去便好。”洛思茗也不寄託於有人相助,“柯憶澤回來青姨定然不會沒有察覺,更何況他已經回了忘川。”
“確實如此,那便只能靠你們自己了。”梁懷淵見俞念青不出現,只得作罷,掏出一張符紙遞給洛思茗,“若是尋到阿澤,儘快將他帶回來。下河後若遇事難以解決的話便用此符傳信與我。”
岸上的忘川閃著盈盈亮光,卻如深淵般彷彿可以吞噬一切。踏入忘川河水的那一瞬,洛思茗只覺得這河水不似尋常河水那般冰涼,反而帶著些許溫度,包裹著洛思茗全身。
全身浸沒在河水之中,如期所料的窒息感並沒有來臨,除了能夠感受到周身的河水外,一切與外界無異。
二人一路向著黑暗的河底游去,越往深處身邊的光點愈發稀少,好似逐漸聚整合了瑩亮的光團圍繞在二人身邊。
“你們是甚麼人?”正當二人愈潛愈深之時,他們身邊響起一個聲音,竟是河中漂浮的一個光團所說,“來此所謂何事?”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洛思茗愣愣地看了那個浮動的光團一會才開口道:“前輩是?”
“是我先問的你,你怎麼反倒問起我來了?”光團對於洛思茗的發問甚是不滿,對餘子潭倒是友善了幾分,“不過你旁邊這位公子倒是有熟悉,可是忘川河中魂魄?”
“正是,”餘子潭接過話,“前輩,我們來找人。”
“找人?這河底都是逝去許多年的了,想必沒有你們要找的。”
“我們找柯憶澤。”
“小澤?”原本浮動的光團停在了半空,雖然沒有表情,但其原本瑩白的顏色染上一些鮮紅,“你們找他做甚麼?他不過才回來一個時辰,這麼快就要尋他回去嗎!”
聽到動靜,更多的光團聚了過來,躍動的身影抒發著自己的不滿,無一不是再說柯憶澤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他們也不肯讓他清閒一會。
“小澤在外面忙著處理陰界各種案子,之前每次回來都是傷痕累累的,你們不心疼我們這些叔叔姨姨還心疼呢!”
“是啊,我們好不容易將他養大到三百歲才送出去,你們倒一點兒也不在乎!早知道還不如讓他好好在這裡待著呢!”
光團你一言我一語地將二人困在這裡動不了一步,似是都將洛思茗和餘子潭當做陰界的鬼吏,此次前來就是為了將柯憶澤帶回去繼續處理陰界的事情。
餘子潭出言打斷了光團的抱怨,道:“各位……前輩,我們來尋柯憶澤是為了正事。他是不是帶著一位女子回來的?”
“女子?這倒是。”一個光團語氣不滿,“不過這和你們又何干系?”
“我們結識的朋友,這次來就是柯憶澤邀請我們來的。”洛思茗想起自己手中還有柯憶澤留下的字條,開啟道,“這是他寫給我們的。”
聽聞,許多光團湊到了洛思茗手邊,端詳著那只有兩個字的信。
“這好像確實是小澤的字跡。”
“我們小澤在外面也是有朋友了!”
“不好意思,我們還以為……”
“無礙,”洛思茗長舒一口氣,“煩請前輩告知我們柯憶澤所在何處?”
“我知道!他當時跟我說去找小青了!”其中一個光團說道,“這孩子還是跟小青親一些,找她找的最勤了。”
“青姨?”怪不得剛才無論梁懷淵如何呼喊青姨都不曾現身,原來柯憶澤和莫江蘺此行的目的便是來找她。
“你們若是要尋他,往最深處去就行,到那裡你們自會見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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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處河水卻不如上方那般渾濁,一眼便可看到河底的亮光。河底一張張石桌凌亂的擺放在各處,甚至到處還有可見的房屋,似是一個小村莊。
空無一人的河底他們卻依舊未看到柯憶澤的身影:“柯憶澤!”
聲音迴盪在河底,回應他們的只有他們的回聲,似是河底並沒有任何人或鬼存在一般。
似是感應到甚麼一般,洛思茗看向一個方向。眼前所見光無法抵達,如同一個漩渦般吸引了洛思茗的注意“柯憶澤?你在嗎?”
仍舊沒有聲音回應她,但洛思茗分明感受到黑暗中有一個身影晃動了一下,下一瞬柯憶澤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光暗交界之處。
“你果然在這裡。”洛思茗注意到柯憶澤眼神的躲閃,眉心微蹙,“莫江蘺在哪裡?你怎麼會帶她來這裡?”
柯憶澤聲音沙啞:“你們怎麼會在這?”
“不是你讓小白將信給我的嗎?”
“我?”柯憶澤聽聞面色沉了幾分,轉而看向餘子潭,見後者點頭肯定,更是眉頭緊皺,“字條可還在?拿給我看看。”
“給,”洛思茗將字條遞給柯憶澤,“剛才河中的那些光團也說是你的字跡。”
看著紙上字跡,柯憶澤眼中疑惑愈深。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只將莫江蘺帶回了陰界,絕無留下任何訊息。
見柯憶澤面色沉重,洛思茗心中便隱隱有了猜測:“這字條不是你寫的?”
“我不記得了,我甚至不知道我為甚麼會回到河底。”
“那莫江蘺呢?她不在此處嗎?”
“我未見到她,”柯憶澤揉了揉眉心,“我也是聽到你們喚我才剛剛醒來,並不知道她在哪裡。”
柯憶澤不知莫江蘺所在,更不知為何會出現如此字條,見其神色更不似在撒謊。三人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這一切都有些過於怪異了,包括這河底安靜的氛圍。
“這裡平日便是如此安靜嗎?”
“能夠被封印在河底的魂魄並不算多,平日裡也並不會輕易現身。”柯憶澤尋了處石凳坐下,面露疲憊,”這可是個修養的好地方,我之前都會來這裡療傷。”
裡氛圍有些怪異,洛思茗只覺儘快離開為妙:“梁師兄讓我們儘快將你帶出去。”
“可是,現在還不行。”柯憶澤抬起手晃了晃。洛思茗和餘子潭這才看到柯憶澤手上的鎖鏈,另一條正是連線著黑暗深處的地方,“我醒來便在手上了,看來有人並不想我在短時間內離開這裡。”
用手試過無用,餘子潭索性拔出佩劍試圖砍斷鎖鏈,無論他如何用力都無法撼動鎖鏈分毫。
“鎖鏈只是暫時的,一天後便會消失。”柯憶澤示意餘子潭省些力氣,“我更擔心的是……”
“將你困在這裡的人在這一天內會做些甚麼。”洛思茗先一步說出了柯憶澤心中所想,“若這字條非你所寫,那模仿你字跡寫下字條的人將我和餘師兄引下來的目的又是甚麼?”
柯憶澤抬頭望向河面:“一天啊,能幹的事情還是蠻多的。”
“是莫江蘺做的?”
“除了她我也想不到別的會做出這種事的人了。”
“所以是你將她帶回忘川后她便將你困在了這裡?”可莫江蘺為何要如此對柯憶澤卻讓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你為何解了梁兄設下的禁制突然離開馭霄宗?”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柯憶澤心虛的撓了撓臉頰,轉頭看向洛思茗說道,“你可還記得我與你說過我和她的賭約?”
“記得。”洛思茗記得這個賭約是二人在荒城定下的,“回陰界便是她所求?”
“並非是回陰界,她希望能夠見青姨一面。”柯憶澤補充道:“不過這與回陰界沒有甚麼區別,青姨無法離開忘川河太遠,若想要見她便只能回到這裡。”
“你起初不是並未答應她嗎?”洛思茗清晰的記得柯憶澤與莫江蘺相處並非很愉快,莫江蘺還說他不信守承諾。
“起初是這樣的,不過……遇到了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柯憶澤示意二人坐下來,“你可還記得在孟明息魂海中看到的莫江蘺和他過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