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尊者(一)
面對柯憶澤出言威脅梁懷淵也只是扯出一抹笑,並未回應。
自再次見到柯憶澤,梁懷淵心中便隱隱察覺到了柯憶澤對自己抱有的敵意,一種沒由來且有針對的敵意。他起初也以為是封印之事,可就算是從前不相識時,柯憶澤也斷然不會如此對自己。
但現在哪怕梁懷淵想要明白其中緣由也斷然不是好時機,而且他也能察覺到,尤其在自己與洛思茗交談之時,柯憶澤的敵意幾乎是暴露無遺。
梁懷淵直接略過了柯憶澤,對洛思茗道:“靈霆宗主說今日要審孟明息,叫我們同去。”
“剛解決完百姓之事便開始審訊,當真是等不及了。”柯憶澤對梁懷淵未回應自己並無不滿,倒是對即將發生的事有些期待。
孟明息的魂魄自柯憶澤同洛思茗帶著荒城百姓回來那日便被馭霄宗要去了。而當時梁懷淵本意是想將其帶回陰界審問,畢竟孟明息的所作所為皆受莫江蘺挑唆,而後者所行之事或事關三界還是陰界逃犯,怎麼都需儘快結案才好。
還未等梁懷淵開口,柯憶澤倒是十分爽快的將孟明息的魂魄交了出去。轉頭面對梁懷淵的詢問也只是笑著回應:“我只是好奇,他們會怎麼做。”
“孟明息殘害數百弟子,如今只剩殘魂一縷,他們應當會逼他說出一切。”
“確實如此。”柯憶澤望向孟明息被帶離的方向,正是馭霄宗的鎖魂塔,據說進入那裡的鬼魂都是窮兇極惡之輩,少不了受幾道酷刑,“不過曾經的同伴變為如今的模樣,他們是會留他一命還是會斬盡殺絕呢?”
作為將孟明息緝拿之人,柯憶澤和梁懷淵理所當然地向靈霆要求審訊之時他們二人要到場
如此情況下,柯憶澤和梁懷淵便與馭霄宗定下了約定:他們可以將孟明息交給他們,但審問時他們二人需要在場。不過誰也沒想到荒城百姓在馭霄宗一待便是半月,審訊之事便也拖到了現在。
“不過你確定他們所叫之人還有我?”柯憶澤在馭霄宗一鬧,哪怕是知道他身份的靈虛見到他都不免露出警惕的目光,更何況是身為一宗之主的靈霆,“要不我還是留在這裡吧。”
“我不可能留你一人在此。”若是柯憶澤此時跑了,梁懷淵如何都無法與閻王交代,“我已承諾靈霆宗主,我會看住你。”
“那你當真可要看好了。”
雖說柯憶澤如今並無多少發力,但審問之時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孟明息身上,以柯憶澤平日裡的舉行,悄無聲息地溜走也並非不可能。
“有洛姑娘在,我並不以為你會離開馭霄宗。”梁懷淵嘴角微彎,早就摸透了柯憶澤的心思,“不過為了防止你再惹出甚麼亂子,我還是做甚麼比較好。”
只見梁懷淵指尖微亮,而看到那道光的一瞬柯憶澤便心中暗叫不妙,抬腿便想跑。可奈何他終究反應慢了,只見那道光化作一根細線緊緊地綁在了他手腕處,任憑他如何掙扎都撤不掉。
“此決可以助我感知到你的動向,如此我才好安心。”
此法並非只想梁懷淵所說的那般簡單。一旦梁懷淵發覺柯憶澤離他過遠,梁懷淵便可催動法力直接壓制柯憶澤,哪怕是絞殺也可一試。但他並未將此事告知眾人,畢竟有洛思茗在,他不擔心柯憶澤會離自己太遠,此舉也只不過是以備不時之需。
看著梁懷淵行動如此迅速,洛思茗用劍輕輕挑起二人間的金線,確實無法斬斷。金光在柯憶澤和梁懷淵兩端間流轉,正是法力流轉的痕跡。
“梁師兄為此準備許久吧?”此種法術多用來押解犯人,平日裡陰界鬼吏也用不上如此法術,能夠如此快速便作出反應,洛思茗不信梁懷淵沒有早做打算。
“不瞞洛姑娘說,準備許久了。”
看著二人間交談,而柯憶澤則一直在想辦法扯斷這根令他不適的線。但奈何他體內僅存的微弱法力無法與梁懷淵抗衡,便也只得作罷,但嘴上卻少不了抱怨幾句。
“你就是這麼防著我的?你當我是犯人!”
“畢竟你之前幹過那些事,梁師兄防著些也沒甚麼。”梁懷淵還未回應,反倒是洛思茗先一步開口,畢竟她還未見過柯憶澤如此神色。
沒想到洛思茗會開口替梁懷淵說話,柯憶澤頓時更加激動:“那你會這麼防著林逸鳴嗎!”
“逸鳴?”聽到提起自己,林逸鳴停下了動作,而他手中的海棠果也已經被吃了大半,“他沒有你這麼心思複雜。”
“你!”本以為洛思茗會站在自己這邊,柯憶澤沒想到她竟會倒戈,氣從心來,“如今倒是讓你們二人站在一起對付我了。”
“讓一群人擔驚受怕還是委屈一人,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洛思茗安撫似的拍了下柯憶澤的肩,示意他不要再掙扎了,隨後抬步便向鎖魂塔走去。
柯憶澤如此吃癟的樣子梁懷淵也是喜聞樂見,畢竟從前能讓他如此有氣沒處發的人可不多見。而他憋回去的笑也被柯憶澤看了個正著。
“想笑就笑,回頭憋死了還要怪我。”柯憶澤看向梁懷淵的目光盡是怒意,奈何他們之間還有一根線,“你到底還去不去!”
“去,那走吧。”梁懷淵迫使自己平息了笑意,轉向林逸鳴問道,“林公子一同嗎?”
“啊?”並未參與三人交談的林逸鳴還在思考怎麼阻止柯憶澤怎麼靠近洛思茗,但也聽到了一二,“去!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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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幾人到達鎖魂塔,靈霆、靈虛早已等候多時。塔正中間正是被鎖鏈所住的孟明息,在透過塔頂映下的日光之中他的魂魄幾近透明,看起來被柯憶澤所傷還未好。
“幾位到了,”靈霆自然瞥見了跟在最後的柯憶澤,但有了梁懷淵的保證他便也選擇視而不見,“那我們便開始了。”
靈霆轉身施法,堂中的法陣隨咒法執行。受到陣法的作用,陣中的孟明息悠悠轉醒,卻沒有眾人想象中那般掙扎,反倒極其平靜。
“你們這是,今天才想起來審我?”
靈霆無意與他過多周旋:“孟明息,你速速將斂明宗那幾日發生的所有事如實交代!”
“說與不說又有何意義?我都已經承認了,斂明宗弟子都是我所殺,你們將我正法便好。”孟明息此刻的神情與之前完全不同,頗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認命感。
“那妖女究竟與你說了些甚麼!”能讓凡界一代宗主變得如此,靈霆聽聞心中怒火更甚,“她竟能讓你如此為她賣命!竟不惜親手滅了從小教養你的宗門!”
同為一門宗主,靈霆自然不敢想象身為宗主究竟是受了怎樣的蠱惑才會將自己辛苦打理的宗門送入絕境,更何況孟明息還自小在斂明宗中長大,這無異於殺了自己所有的親人。
面對質問,面前被鎖鏈吊起的人卻始終低著頭似是沒有聽到一般,似是打定決心不再說任何一個字。
“看來他是不肯說了。”
看著生念全無的孟明息,靈霆頓時也不知該如何。以此人如今虛弱的魂魄,若是貿然動刑法必然魂飛魄散,那時便連唯一的線索都沒有了。可若不動刑,便陷入了僵局。
眾人一時間也想不出甚麼兩全其美的法子,洛思茗深知審問魂鬼有多艱難:“有甚麼辦法能讓他恢復之前那般嗎?”
相較於現在而言,孟明息之前的樣子更容易問出些資訊,與他們更為有利。
聽聞,梁懷淵陷入沉思。陰界法術雖多,可能夠影響到魂鬼本身的卻極少,能夠讓他們說出真話也頗需一番波折,在凡界是斷然做不到的。
看著幾人聚在一起商量對策,柯憶澤則是事不關己地站在一旁,完全是一副不願插手此事的模樣。
“他自上次被阿澤廢了功法後便變得如此,已然喪失了之前所追求的,若是能……”梁懷淵張了張嘴卻又搖頭道,“此法太過兇險了。”
聽出梁懷淵心中已有了辦法,洛思茗追問道:“甚麼法子?”
“若是能讓他魂魄深處的慾望重燃,自然可以讓他重新回到之前的模樣。但此法一旦開始,所造成的後果我們無法預料。”
“你是說……他是因為沒了之前那般強烈的慾望,才會變得一心求死?”洛思茗瞬間明白了梁懷淵所說意思,“慾望,如此可怕嗎?”
“並非可怕,而是難以控制。”梁懷淵的餘光有意無意的瞥向柯憶澤的方向,“若無慾,便沒有甚麼是他所在乎的。而有了慾望,他們便會用盡所有的氣力去接近他們所想要的事物,哪怕代價是付出生命。正因為他現在已經喪失了是之前的慾望,甚至對生的渴望都微乎其微,才會如此頹喪。”
“你們若想知曉那日真相,不如直接入他魂海,一切自然真相大白。”站在一旁的柯憶澤突然開口道。
“他的魂魄虛弱,若是入魂,必然受不了而魂飛魄散。”
“他本就罪大惡極,魂飛魄散又如何?”柯憶澤走進,拍去沾在衣襬上的灰塵,“你們想知道只是一個真相,何必在乎他的死活?就算你們尚留他一絲魂魄,入了陰界走一遭,未必會得一個比魂飛魄散更好的結局。”
陰介面對罪大惡極之人自有一套刑罰。極惡之人將被鎮壓至忘川河底,永世不見天日,哪怕不至鎮於忘川之下也將受盡酷刑。此間苦楚可謂是生不如死,可陰界又怎會讓他們如此輕鬆,哪怕散魂也要在完成所有刑罰之後。
許多罪人在接受判罰後都對此不屑一顧,直到受盡苦楚,叫苦連天,卻再無回頭的機會。
“他,絕不能在馭霄宗內魂飛魄散。“洛思茗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道,”不,他絕不能在凡界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