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分（二）
“難道、難道這些昏迷的弟子已經……”聽到莫江蘺所說，眾弟子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竟還有如此邪術，更對自己的倖免於難而慶幸。一時間他們竟不知面前的女子究竟孰正孰邪。
但莫江蘺接下來的話讓眾人認清了她的真面目：“不過當時那些人的慘叫聲可真是美妙啊！地上、牆上都被血色染紅，漂亮極了！你們真當去看看！”
“你！你這個妖女！”眾人被莫江蘺瘋癲的模樣嚇得愣了神，不知是哪個弟子率先喊了出來。
“妖女？”莫江蘺身形輕盈，一躍便到了那名弟子面前，一雙好看的桃花眼讓人移不開目光，手指輕挑起那人的下巴，“沒錯，當時他們就是這般叫我的。你可真是聰明，我該如何獎勵你呢？”
“那就獎勵你，如那些人一樣，死在我手中吧！”
說罷，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院中格外清脆。眾人眼睜睜地看著莫江蘺隻手捏斷了那弟子的脖頸，臉上笑意不減反增。
“你！”洛思茗想衝上前去跟莫江蘺對峙，卻被柯憶澤攔了下來。
“她留在這裡只會讓更多人喪命，”柯憶澤肩上的傷口已然止血，更知道莫江蘺若留在此處的後果只會更加嚴重，“我將她引開這裡。”
“可你身上還有傷。”
“她不會要我的命，我身上還有她想要的東西。”柯憶澤囑咐道，“你在此處等我師兄回來，到時候帶著他來找我。”
“我不能讓你一人去！”
“不會有事的，放心。”柯憶澤安撫似地笑了一下，抬手撫去了洛思茗臉上血跡，隨即轉身對莫江蘺說道，“談談？”
“求之不得。”莫江蘺笑臉盈盈，似是並沒有想要繼續為難馭霄宗的眾人，“此處閒雜之人太多也是不便，換個地方如何？”
“好。”見莫江蘺踏腳離去，柯憶澤也隨後跟上，卻路過餘子潭身邊時用僅有兩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護好她，等我師兄來。”
“好。”
眼瞧著二人的身影越來越遠，院中沉默的氛圍瞬間爆發。恐慌、悲傷、哀嚎……此起彼伏。
“師父！”洛思茗此時才堪堪跑到靈虛身邊，“師伯傷勢如何？”
靈虛看了眼正在運功的靈霆，面色嚴峻：“那位大人並未出全力，師兄身上的傷勢多半還是與孟明息一戰留下的。”
“那這些昏倒的弟子……”
“我查探過了，”餘子潭走到洛思茗身邊，語氣低沉，面露憂傷，“魂魄都已不在軀殼之內……”
餘子潭的聲音並不算小，院內弟子們聽到了無疑又是一場騷亂。
“那他們是死了嗎？”
“他們還能醒過來嗎？”
“魂魄都沒了，連度化轉世都不可能了吧……”
“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邪術！”
“那人怎麼會來到這裡！是不是因為洛師姐他們……”
“若是洛師姐他們不去斂明宗是不是就……”
議論聲、質問聲不斷。雖然對於洛思茗他們的抱怨在少數，但這聲聲怨念依舊刺痛了洛思茗的心。
難道她真的錯了嗎？難道真的是因為她才導致這些弟子命喪於此，他們原本應該有更好的生活……
“思茗，”餘子潭也聽到細碎的抱怨聲，安撫道，“此事不怪你，誰都未曾料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聞遷能夠找到咱們宗門定然也是他們的授意，若是我能早點兒察覺這些，這些弟子也不會……”洛思茗心中自責。
從柯憶澤出現在凡界的那一刻她就應該意識到這件事。她不應該貿然帶柯憶澤回來，更不應該不顧一切的去斂明宗檢視。
“思茗，你不必自責，”靈虛也一同安慰道，“就算不是你，也會有別人接手這件事的。”
“可是我執意探查這件事……”
“你去探查也是得了我的同意的，若說此事我也逃不了責任。”靈霆聲音虛弱，臉色慘白，說道，“不過你帶回來那人究竟是何來頭？以他的修為和法力不應該在修仙界籍籍無名。”
“師伯，他……”
“師兄放心吧，那人並非惡人。”靈虛先一步洛思茗回道，“不過此人身份特殊，師兄還是不要打聽為妙。”
“你既已如此說了，想必心中有數，我也就不多問了。”
“多謝師伯。”
“現在已然知曉斂明宗滅門乃是孟明息一手促成，可他那邪門的功法究竟從何而來？竟能吸取他人的魂魄之力。”
“師伯可還記得我之前說的禁術？”
“你是說你之前在柳府、息念寺和神仙洞遇到的那些事？”
“正是，孟明息手中的功法應該與那些人手中功法一樣，都是由剛才那個女子傳授的。”
“那女子哪裡得來的這些詭異的法術，若是在修仙界傳開，後果定然無法想象。”
洛思茗和餘子潭對視一眼，暗自瞞下了莫江蘺的身份，只稱還未查清。不過莫江蘺是從何處習得這些禁術的他們確實不得而知。
馭霄宗經過如此風波，宗內弟子已然人心惶惶。無不是擔憂那妖女是否會捲土從來，人人自危。而梁懷淵如約在午後出現在馭霄宗中，卻看到眾人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這是怎麼了？”梁懷淵不明所以，環顧一圈也未看到柯憶澤的身影。
“師兄！”沐瑾從人群中鑽出來，奔著梁懷淵的方向跑去，林逸鳴跟在他目光關切，“兄長他已經出去四個時辰了，還沒有回來！“
“阿澤？他跟誰出去了？”
沐瑾原本一直沒有哭，可就在看到梁懷淵的那一刻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就那個莫江蘺，他們一同走的，說是有事要談。”
看著在場的眾人，梁懷淵心中頓覺不妙：“怎麼回事？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逸鳴，先帶小瑾去休息一下吧。”洛思茗看著林逸鳴攙著沐瑾離去，才道，“梁師兄，此事我來同你說。”
從頭到尾聽完所發生的一切，梁懷淵只覺得心中不安。雖然莫江蘺定然不會取柯憶澤性命，可他人至今未歸確實令人擔憂。
“柯憶澤再三叮囑，只有等你來了才可去尋他。”
“那現在便去吧，多等一分阿澤就多一分危險。”
“好，我叫上餘師兄一起。”
好在洛思茗與柯憶澤之間魂魄聯絡未斷，憑藉著忽隱忽現的魂魄氣息他們走走停停，直至來到了一處破敗的城鎮。
城鎮看起來似是剛經歷過一場大戰，城門大敞無人把守，城中人無一不是傷痕累累，房屋更是破敗不堪。
看著三人進來，城中眾人皆是一副審視的模樣，眼中的恨意和敵意毫無遮掩。更有甚者還朝幾人咒罵，嘴中不斷吐出汙言穢語，這也致使他們無法從城中眾人口中得知柯憶澤的去向。
“大娘，這裡究竟發生了甚麼？”洛思茗耐下心來問道。
“你們不會自己看嗎！”大娘的語氣並不友好，就連身旁的孩子眼神中也透著敵意。
“我們是外來人，來這裡尋人，不知你可否……”
“找人？這裡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我勸你們從哪來的回哪裡去吧！”大娘帶著身後的孩童回到了屋內，還不忘重重的摔上了房門。原本就不牢固的房門被這麼一摔裂痕都多了幾分。
三人尋求無果，只能依靠著洛思茗微弱的聯絡繼續找尋著柯憶澤的身影。可找遍整個城鎮都不見有柯憶澤和莫江蘺，但洛思茗斷定，柯憶澤定然在這城中。
“你們，是外來人吧？”就在三人焦頭爛額時，一位老者試探著搭話道：
見有人肯搭話，三人欣喜不已，卻又怕將老人嚇走。洛思茗輕聲問道：“是的，老人家請問您可否見過一個男子？”
“這裡的少年人可太多了，大多都死在不久之前的大戰之中了。”老年人長嘆一聲道，“你們所尋之人可有甚麼特點？或許我見過他。”
“他應當是和一個女子一同來的此處，也就在今日辰時。他身著一身白袍，那女子應該身著一身紫衣，不知您可有印象？”
“一位男子和一位女子？今日辰時……你這麼說我倒是有些印象，那少年長得白淨，女子也頗美貌。”
“對，應當就是他們，您可知他們現在何處？”
“當時我只記得那女子在前面走著，少年在後面跟著，二人朝著城中處去了，其他的就不知道咯！”
“城中……”洛思茗抬頭向城中看去，一座府邸引入眼簾，“是那座府邸的方向嗎？”
“或許是吧。我也只瞧著二人往那邊走，那之後就沒看到了。那座府邸原本是這城的將軍的，但如今也……哎，你們去找找吧，或許他們就在裡面。”
“多謝老人家。”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三人也只得去尋一尋。走至府邸門前，只見門口倒著許多人，牌匾也落在地上斷成兩半，只能依稀辨認出將軍府三字。門內更是慘不忍視。身穿兵甲的、布衣的無一不是倒在血泊之中，死狀悽慘。
“咱們分頭找，若是遇到危險就點信煙。”梁懷淵看著眼前的場面只覺得莫江蘺將柯憶澤帶來此處定然有所打算，心中的不安又加重了幾分。
“好，那半個時辰後不管找沒找到，都在這裡匯合。”
似是有所感應，洛思茗二話不說直奔內院的方向。只見內院之中與府外同樣是一副慘狀，就連院中的池水都被血水染紅，無一活口。
找遍屋內、屋外，正當洛思茗打算放棄之時，她感覺到甚麼猛然回頭望去，一眼便瞧見了那個自己一直在尋找的身影。
柯憶澤倚在門邊，眉眼含笑地看著呆愣在原地的洛思茗：“你，是來找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