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情
索性有梁懷淵在其身旁替他療傷，柯憶澤勉強恢復了些精神，但由於法力的透支依舊無力的靠在樹旁。洛思茗正在閉眼運功，剛才她在打鬥中修為有所提升，現在正是領悟、穩固的好時機。
目光落在在不遠處正在運功調息的洛思茗，柯憶澤不自覺將手放在心口，感受到魂魄中那抹空缺，嘴角扯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柯憶澤，”柯憶澤聽到聲音抬頭就對上了餘子潭的目光，“你是不是該把所有的事情告訴我了。”
“你指的是甚麼？”
“所有。”
“你不是已經從莫江蘺那裡都知道了嗎？”
“我想要你親口告訴我，”餘子潭在洛思茗的開導下已經決定直面這段過往，但他要柯憶澤親口說出切，“告訴我，你究竟為何要創造我，這十幾年間你又對我做了些甚麼。”
“這十幾年間我都未曾見過你，如果我沒記錯，思茗下山歷練時是你我二人第一次相見。”
“那你創造我究竟為了甚麼？”
既然柯憶澤將他創造出來並讓他與洛思茗相識，必然是有他的目的。可這十幾年間別說見面了，餘子潭連有柯憶澤這個人都不知道。可以說柯憶澤在創造他之後就如同蒸發了一般，消失在了餘子潭的世界之中。
柯憶澤抬著頭，平靜地看著餘子潭，如一潭深水遇上了烈火。而餘子潭那如火般炙熱的目光又不禁讓柯憶澤低下頭笑出了聲。
“你笑甚麼？”
“對不住，沒忍住。”柯憶澤壓住嘴角的笑，使自己恢復了平靜，“這些於你而言，很重要？”
“很重要。”這幾乎是餘子潭十幾年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他是這一代宗門弟子中的佼佼者，在修仙門派中也赫赫有名。他自信以自己的本領，總有一日能登上那萬人嚮往的仙界。平日裡苦心修煉，本是無心去想其他事情的。
可凡界之事又怎麼離得開凡界之情，親情是他始終無法理解的。他雖早已視自己的師父齊言為家人，但師父畢竟還是師父，與凡界的親情還是有所不同的。
當他知道自己是柯憶澤創造的時，他心中確實是有一絲竊喜的，原來自己真的有親人。可是喜悅背後卻是深深的沉思，他們真的算親人嗎？沒有血脈相連，甚至從未想相處過，只見過寥寥幾面。
雖然在魂海之中洛思茗開導了他，可面對這個一切的“始作俑者”，餘子潭無法做到將所有的疑惑埋藏於心底。
“既然對你很重要，那你便問吧，我一定與你說實話。”柯憶澤坐直身子，一改之前的慵懶，面色嚴肅，“不過，你確定你知道之後會比現在過的更好嗎？”
餘子潭神色一滯：“你為甚麼這麼說？”
“有時候，清楚的面對，不如糊塗的活著。”柯憶澤眼眸低垂，手指摩梭著衣角，“知道的太多，只會徒增煩惱。不是嗎？”
餘子潭原本想問的話一瞬間停在了嘴邊。這話不假，餘子潭只想過無論如何都要找柯憶澤問清楚，可他從未想過問清楚之後的自己該如何。以他自己的性格斷然不可能接受自己身世的枷鎖，那於他而言，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又如何呢？
“想清楚了嗎？還要問嗎？”柯憶澤歪頭靠在後面的樹幹上，饒有興趣地看著餘子潭身上不斷變換的色彩。
餘子潭瞧見柯憶澤嘴角按耐不住的笑便知道自己早已經被他看透了，索性也不想了，盤腿坐在了他身旁的地方：“問。”
“嗯？”柯憶澤沒想到餘子潭還是如此執著，“那你問吧。”
“你和我，到底算是甚麼關係。”
聽聞，柯憶澤鼻間溢位一聲輕笑：“想了半天就問這個？”
“這件事不重要嗎？我經你手而生，但看年紀，你應當比我小上一些？”
“我以陰界的年紀來算確實比你在凡界的年齡小上一些。”
“那你我之間也算是，兄弟？”餘子潭思索半天只能想到這麼一個適合於二人之間的關係，不過他便知道柯憶澤是否會接受這個所謂的稱呼。
柯憶澤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餘子潭梳理著二人之間的關係，似是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當時創造餘子潭的時候，只覺得以自己的身份在凡界無法時時刻刻地保護洛思茗，也並沒有想那麼多。他希望餘子潭能夠代替自己保護洛思茗，無論是他在的時候還是不在的時候。
所以他刻意在洛思茗降世前幾年將餘子潭創造出來，並提前安排在馭霄宗內。他也從未想讓餘子潭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幾次的相遇也並非在他的計劃之中。
“兄弟？”柯憶澤嘴中喃喃的又將這個詞唸了一遍。
“你不願意接受這個關係嗎？”餘子潭嘴巴抿成了一條直線，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和柯憶澤稱兄道弟，“不若不願倒也……”
“挺好的，”柯憶澤打斷了餘子潭的話，說完後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道，“如此，便好。”
餘子潭神情愣了一瞬，轉而笑了出來。這是他除了齊言以外的第一個親人，一個真正意義上與他有關係的親人。
“不過，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餘子潭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你說。”
“幫我護好她，”餘子潭順著柯憶澤的視線看到了正在運功的洛思茗，“她想走的路就讓她走吧，替我護著她。”
“你來凡界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何必來拜託我？”
“我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也許日後，”柯憶澤眸光微閃，"我便是她最大的威脅。”
“甚麼？”餘子潭不明白柯憶澤話中的意思，任憑他怎麼問，柯憶澤都不再接著說下去。
直至洛思茗的身邊泛起金色的光暈，眾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過去。
柯憶澤笑著，嘴中喃喃道：“這才是她啊。”
洛思茗緩緩睜開雙眼，只覺得眼前的一切似是都與過往有所不同。近處的樹木、遠方的群山、頭頂的天空、腳下的泥土^一切在她眼中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緩緩地掃視了一圈，最終視線在柯憶澤所在的方向停留了下來。她看得分明，柯憶澤的身上有若隱若現的色彩，如同煙般飄散在空中。
“師姐？”林逸鳴看著洛思茗愣怔著，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師姐你怎麼了？”
“無事。”洛思茗露出一個笑容，一個她之前很少露出的笑容。
“師姐你……”林逸鳴被嚇得後退了幾步，“師姐你別嚇我啊！是不是傷到哪了？”
“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洛思茗白了林逸鳴一眼，之前板著臉說自己嚴肅，現在對他笑又說自己嚇他。
餘子潭見狀也湊了過去，詢問起洛思茗的情況。而柯憶澤卻依舊坐在原地，絲毫沒有想要上前關心的意思。
梁懷淵在遠處看了柯憶澤和餘子潭交談了許久，也不好打擾。看到餘子潭離開才走了過來：“阿澤，關於那個莫江蘺，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也不算多，只知道她一直被封印在忘川河底的某處，青姨並不讓我靠近那裡。”柯憶澤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不過我偷偷溜進去過幾次，也算說過幾句話。”
梁懷淵盯著柯憶澤許久，見他面色如常才堪堪開口：“她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並非我們能夠解決的了。還需回陰界交於師父定奪。”
“嗯，我也這般想。”柯憶澤雖一直在跟梁懷淵交談，眼神卻仍舊時不時的瞟向洛思茗三人的方向。
“那便不再耽擱了，即刻回陰界吧。”梁懷淵注意到了柯憶澤的眼神，“要說甚麼快去吧。”
柯憶澤站在離洛思茗不遠不近的地方，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甚麼。如今她恢復七情，一切都如常人一般，修煉上也將更加順利，之後更無須他的幫助。柯憶澤不知道自己之後還有沒有再見她的理由。
洛思茗好不容易擺脫了林逸鳴，走到柯憶澤跟前：“你和餘師兄已經坦白了？”
“他也沒問甚麼，算不上坦白。”
“那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洛思茗收起了剛才的笑容，面色沉重，“除了餘師兄的事情，你是否還對我有隱瞞？”
柯憶澤一而再再而三的隱瞞，其實就算柯憶澤說了，洛思茗也是不信的。
“有，”柯憶澤眨了眨眼，輕聲道，“不過那都是我的事情了，與你並無關係。你只需走好你接下來的路便好，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甚麼？”
“你現在既已恢復七情，便不僅僅擁有了自己的情感，更能感受到旁人的。你準備好面對這一切了嗎？”
洛思茗不解的看著柯憶澤，有情與無情的凡間難道不都是凡間嗎？她一直生活在這凡間，又何談準備好一說。
柯憶澤看出了洛思茗的疑惑，低頭輕笑：“等你經歷過，便都懂了。”
二人相顧無言，似是有很多話要說，但在此刻都化為了沉默。
柯憶澤率先打破了沉默，眼神卻避開了洛思茗：“我要回陰界了，你此次回去之後切記讓眾門派小心提防莫江蘺，若發現她的行蹤，記得傳信給我。”
洛思茗張了張嘴，卻沒將心中想問之事說出口，只低下頭應了一個“好”。猶疑片刻，還是問了一句：“你下次，何時來尋我？”
“下次……不知是甚麼時候了。”柯憶澤遲疑了片刻，“我不會再影響你的命數，你接下來的路，只有你自己能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