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恐亂（四下）
紫黑色的氣如颶風般席捲了整個房間，原本破舊的房屋被整個掀起暴露在外。
方才隔著窗戶看不清，這時視野遮擋消失，洛思茗才看清了那些黑影的形狀。
扭曲的、猙獰的，甚至都無法辨認出人形。每個黑影的臉上無不充斥著驚恐的表情，嘴中嗚咽地說著甚麼。但他們似是受到甚麼阻攔一般，無法踏入屋內半步，哪怕屋牆已經被吹的殘破不堪。
可就算它們無法靠近，鞏心生依舊縮在角落，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的頭，嘴裡唸唸有詞。
“現在怎麼辦？”洛思茗提劍上前黑影們對峙，“要不我先把他們都解決了再處理鞏心生的事？”
“沒用的，若是恐懼能夠靠外力解決便不會存在了。”
恐懼深植於心中，並非靠外力能夠拔出的。就算解決了一時也無法解決一世，只要鞏心生心中的恐懼一直存在，那麼這些黑影就算被洛思茗強行剷除也會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難不成就任由這些繼續嗎？沒有解決的辦法？”
“有啊，不過就是有些……”柯憶澤偏過頭，那眼神如同看著獵物的豺狼，片刻後向角落的鞏心生走去。
不知為何，洛思茗看到柯憶澤的笑容總覺得有些陌生，但又說不出又哪裡不對。
柯憶澤一把將縮成一團的鞏心生拎了起來，掰過他的頭強迫他面對眼前的一切。鞏心生瞳孔放大，驚叫著試圖扭過頭，卻擰不過柯憶澤的力氣。
“好好看著，看看這些人被你害成甚麼樣了！”
“不是我！不是我！是師父！是空覺讓我這麼做的！不是我！”
“不是你？”柯憶澤聲音不大卻帶著威懾，“就算你是被迫的，話是你說的總不會錯吧！空覺有一句話說得不錯，你可是他的幫兇啊！”
“我只是為了救我的爹孃！我的爹孃在他的手裡！我也是為了救人！”
“難道他們就不是別人的爹孃了嗎！你為了自己的爹孃害死了別人的爹孃！難道你覺得不和空覺有所不同？”
“那我能怎麼辦！我能怎麼辦！”隨著柯憶澤的鬆手，鞏心生雙手掩面，哭著跪倒在地上。
柯憶澤因為情緒的起伏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嘴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縫，久久不曾開口。
洛思茗俯下身安撫著抽泣的鞏心生：“生前的罪到陰界之後自會得到懲罰，如果你現在想要贖罪的話就不要再給空覺幹那些事了。”
“可是、可是我的爹孃……”
“你的爹孃我會幫你就回來的，如果你無處可去可來馭霄宗尋我。”
“馭霄宗……”鞏心生聲音還顫抖著，眼神小心翼翼地看著洛思茗，“可是我，我是不祥的災星，我害怕我會連累你們。”
“你從未害過你的爹孃不是嗎？”
“我……”
“因為他們給了你足夠的安全，只要你在他們身邊就不會害怕壞事的發生。同樣的，只要你變得足夠強大，也不需要再畏懼這些了。如果之後還有像空覺這般的人，你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抵抗他了。”
鞏心生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勉強的露出了一個笑容。周圍的黑影依舊扭曲著，可鞏心生雖仍心存畏懼卻有了面對他們的勇氣，起身對著他們行了一個大禮：“是我對不起你們！我會盡全力彌補我的罪！十年、二十年，哪怕是這一生！”
“人都死了，你拿甚麼彌補……”柯憶澤話說到一半就被洛思茗捂住了嘴，甚至還受了一記眼刀。
洛思茗的笑帶著些威脅的意味：“你是來添亂的嗎？”
“我說的是事實。”柯憶澤撇開頭，避免與洛思茗的眼神交匯，“你倒是學的挺快，都會安慰人了。”
“近朱者赤，”洛思茗也沒想到自己也會說出這樣的話，這放在之前是從來沒有過的，“話說你今天怎麼回事？這麼激進。”
“我？”柯憶澤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發問道，“我今日，很不對勁嗎？”
柯憶澤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有甚麼不對，聽到洛思茗提起才回想起自己剛才所做的事。越回想他心中的迷霧越重，眼神慌張地四處亂瞟。
天空中的烏雲又一次壓了過來，洛思茗仰頭看著露出了疑惑之色：“鞏心生的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這怎麼？”
“先將‘驚’、‘恐’抽取出來，這裡不能再待了。”
就在洛思茗反應的時候，柯憶澤牽起了她的手閉眼開始唸咒。紫黑的氣從逐漸聚整合氣團出現在二人面前，一小部分沒入了洛思茗體內，其餘的凝成了玉珠落在了柯憶澤的手掌上。
柯憶澤動作之快就連洛思茗都沒反應過來：“你怎麼了嗎？”
“無事，先出去吧。”
幾乎一瞬間，面前的景象又回到了那間破草屋，屋外已經幾近黃昏，天空被太陽燒得一片橙紅，僅剩的陽光透過頭頂稀鬆的茅草透近屋中。
見洛思茗轉醒，林逸鳴一個箭步就衝了上來：“師姐！你醒了！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沒有，柯憶澤呢？”洛思茗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找柯憶澤，畢竟他在魂海中看起來並不太好的樣子，但原本應該在身邊的人現在竟然已經消失了蹤影。
“他也是剛醒來，拉著梁師兄去外面說話了。”林逸鳴聽到洛思茗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柯憶澤神色明顯有些不悅，“他說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們解決，他自己倒是落得清閒。”
“鞏心生呢？他醒了嗎？”
“鞏心生？”林逸鳴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洛思茗在說的是這裡的那名弟子，震驚的瞪大了雙眼，“他就是鞏心生啊！那個傳說中的鞏心生！”
洛思茗並未理會林逸鳴的各種問題，看到鞏心生還在自己身後昏睡著，上前探查無礙後才鬆了一口氣。
“逸鳴，”洛思茗打斷了林逸鳴的話，“你先飛書通知師父，空覺道長有問題，讓他暗中派弟子查一查。”
“空覺道長？他不是鞏心生的師父嗎？”
“對，還有查一下鞏心生的父母現在何處，找個理由把他們帶回馭霄宗先保護起來。”
洛思茗這一連串的話讓林逸鳴有些摸不到頭腦：“這是發生了甚麼嗎師姐？”
“等鞏心生醒來，自然一切都知曉了。”洛思茗轉頭看向門外，她所在的位置剛好能夠看到在院中交談的師兄弟二人。
“阿澤？”梁懷淵被柯憶澤拉出來卻始終未見柯憶澤開口，“你叫我出來是有甚麼事嗎？”
柯憶澤抬眼看了梁懷淵一眼，想開口卻不知該從何開始：“師兄，我……”
梁懷淵見柯憶澤這副樣子，心中頓時緊張了起來。拉過柯憶澤就上下檢視起來，沒看到他身上有傷才放下心來：“阿澤，你到底要說甚麼？”
“師兄，你上次的法術，時效是多久？”
“法術？”柯憶澤猛然提起，梁懷淵並沒有立刻想起，半天才答道，“你是說壓制你情緒的法術？你的法力又出問題了？”
“並非法力，只是我現在感覺有一些……不對勁？”柯憶澤其實也並不確定自己感覺是否是對的。
“那裡不對勁？我之前就說讓你回陰界，你偏是不聽！你要是出事了……”
“倒也沒有甚麼大事，等這裡的事情解決吧。是得去問一問師父了。”
“阿澤，”梁懷淵一臉嚴肅的看著柯憶澤，“你若有甚麼事一定要與我說，我也好幫你。”
“師兄放心，我現在還能控制得住。”
現在只剩最後一個弟子尚未獲救，比起自己的情況，柯憶澤還是想先儘快解決凡界的事。透過屋門，柯憶澤望向屋內正在與剛醒來的鞏心生交談的洛思茗，眼神中充斥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能夠看清他人的情感，哪怕是細微的喜怒哀樂他都能一眼讀懂。可他偏偏無法看清自己心中所想，他擔心自己無法完成自己的使命，更擔心會傷到那個於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洛思茗在屋內感受到了一股目光，扭過頭對上了柯憶澤的眼神，後者則慌張地避開了。
“鞏心生已經醒來了，”洛思茗走出屋子，對在院中的二人說道，“我也已經讓逸鳴傳信給我師父了，他們會派人把鞏心生的父母保護起來。鞏心生也決心將空覺所做的事公之於眾，我師父也會幫忙的。”
“鞏心生？”梁懷淵聽到這個名字也是一驚，“是那個鞏心生？”
“是。”柯憶澤突然想起來還沒跟梁懷淵說這件事，“就是你想的那個。”
“梁師兄也知道他？”
沐瑾突然湊了過來，得意的說道：“不僅師兄知道，我也知道哦！”
洛思茗沒想到自己竟然是唯一不認識鞏心生的人：“你們是如何知道的？他在陰界也如此有名嗎？”
“也不算很有名吧……”柯憶澤有些心虛，畢竟若不是他，這兩人也不會知道鞏心生。
梁懷淵看著柯憶澤心虛的模樣，笑道：“畢竟能讓阿澤去找司命星君查命格的人，除了你也就只有他了。”
“師兄你當時明明也很好奇的，怎麼能說是我一個人的責任！”
“如果不是你，我不會知道凡界還有這麼一個奇人。”
“師兄你……”
在屋中聽到動靜，林逸鳴安置好鞏心生也走了出來。院中五人有說有笑的身影，在地上留下了長長的影子。黃昏、微風，哪怕是在如此破敗的茅草屋，卻也顯出一絲溫情，是記憶中磨滅不掉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