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鬼（二）
清醒時，他們尚且不能記住他人隨口的一句，更何況是半夢半醒之間。洛思茗只得從別的地方下手：“你剛才說我們可算施展召魂之術？你們怎知我們會召魂？”
召魂之術只可召亡者，這是凡界修仙門派眾弟子皆知曉的事。他們為生者，斷然不可能知曉柯憶澤將召生者之魂的功法授予她們的事情。
“是那人留下的話。”洛思茗隱約間看到了召魂陣法中有一熟悉的人影，那人一開口她便認出了，正是餘子潭。
“餘師兄？你也被擼走了？”洛思茗一夜都在柯憶澤房中，不曾知曉被擄走的有何人，沒想到修為如餘子潭這般也被擄走了。
餘子潭面露羞愧之色，正面回答道：“那人離開前曾說，仙門大會中自有人會將我們魂魄召去問話，到時我們便可得救。”
“看來那人已知道我等身份了，”柯憶澤的聲音傳來，與洛思茗猜測的一般無二，“如此竟還敢當面擄人，還真是膽大包天。”
根據目前的情況，被召之人並不知自己所在何處，洛思茗再問也得不到任何線索，只能寄希望於柯憶澤他們還有其他的辦法：“你可有辦法尋到他們？”
“有是有，不過需你再堅持一會兒。”柯憶澤知洛思茗此時已快接近極限，“只一炷香時間，我會盡快。”
洛思茗深吸一口氣，凝神道：“好。”
柯憶澤傳音後，示意梁懷淵按計劃行事。只見後者手中結印，趁眾人不備將一縷紅光打入陣法之中。
法陣中魂魄的額頭顯現出紅色印記，離得近的靈虛和洛思茗一眼便認出這是追魂之印。將此印打入魂魄體內哪怕相隔千里也可尋到其蹤跡。
隨著時間的推移，洛思茗額頭已由豆大的汗珠滲出，她在與柯憶澤交談時法力便已然消耗殆盡。就在她以為自己法力消耗殆盡，即將堅持不住時，只覺一股暖流匯入體內，疲憊之感消失。
“師兄已將印記打在他們魂魄之上，可尋此印追蹤其蹤跡。還要勞煩靈虛道長將此事認下，”柯憶澤緩緩開口道，“撤去陣法吧。”
聞言，洛思茗撤去陣法，那瞬間她全身的力氣如同被抽走了一半，若非靈虛在身旁，只怕已經癱倒在地。師徒二人尚不能暴露真正的施法者，洛思茗不能露出破綻，只好強撐著站直了身子。
見洛思茗無礙，靈虛向在場眾人道：“我已將追魂印打入其魂魄之中，待明日一早便可尋此印記找回諸位弟子！”
在場眾人聽後議論紛紛，無不是在談論今夜召魂之術的精湛，也有的在議論馭霄宗此後必將聞名於修仙界。
“那邊辛苦靈虛道長了，”斂明宗宗主開口，在場瞬間寂靜，“子澈，送道長回房休息吧。今日天色已晚，諸位也先行回房歇息吧。”
樑子澈正是被梁懷淵代替之人的姓名，他領命本想叫著柯憶澤一起，卻不料身邊之人早已不知道去了哪裡，人群中亦沒有他身影。
梁懷淵遠遠便瞧見了洛思茗極差的臉色，卻又不敢驚擾他人，小聲問道：“靈虛道長，洛師妹，你們可還好？”
“無事，有些力竭罷了。”靈虛不知梁懷淵身份，裝作是自己力竭的樣子，想支開梁懷淵，讓洛思茗儘早回去休息，“思茗，你先回去休息吧。梁小友送我一下？”
在場眾人早已各自散去，只剩三人。洛思茗眼看著靈虛和梁懷淵的身影走遠，勉強支撐著身子向前走了幾步，腿卻止不住地顫抖，每走一步都要向前跌去。
“你怎麼樣？”柯憶澤出現一把扶住了險些摔倒的洛思茗，神色緊張，“除了力竭，可還有別的不適？”
見來者是柯憶澤，洛思茗便也放下心來，累得連一句話都不想說，半靠在柯憶澤身上，半闔著雙眼。
柯憶澤將洛思茗臉上的碎髮撥到耳後，替她擦去了額頭上的汗珠，眼中盡是不忍：“累便睡吧，我送你回房。”
柯憶澤將洛思茗打橫抱起，向洛思茗的院落走去。院落離得並不遠，柯憶澤緩步走著，生怕再讓懷中的洛思茗感到任何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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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你怎麼了！”林逸鳴本正苦於今夜無法去看師父的英姿，就看到柯憶澤抱著洛思茗走進了院子，“臉色怎麼這般差？到底發生甚麼？”
面對林逸鳴的問題，洛思茗將頭埋在柯憶澤頸窩處，隻字不提。柯憶澤也無暇顧及林逸鳴的嘈雜，徑直將洛思茗送回了屋。
柯憶澤將洛思茗放在床上，關切道：“可感覺好些了嗎？若有不適不要強撐著，我可讓小瑾來給你療傷。”
“只是有些累罷了。”
“不該讓你來施法的，”柯憶澤眼神片刻未從洛思茗的身上離開，眉頭緊鎖，“如此耗神耗力，不知幾日你的法力才會恢復。”
“那縷法力，是你放在我身上的吧？”洛思茗自知自己的修為高低，遠遠堅持不了這麼久，若非柯憶澤悄悄將法力傳給自己，或許她早已倒下了。
沒想到洛思茗竟還有精力去想這些，柯憶澤輕笑道：“現在你無須管此事，先好好休息，等你恢復再說不遲。”
知柯憶澤有意迴避，但因為消耗法力過多，洛思茗沒過一會兒就已經進入了夢鄉。柯憶澤一直等到洛思茗呼吸平穩後在離開了屋子。
“大人，”靈虛帶著梁懷淵又繞了幾圈後才堪堪甩開回到院中，“思茗她……”
“法力消耗過大，已睡下了。”柯憶澤躬身向靈虛行了個禮，引得靈虛不知所措，“還要麻煩道長照顧一二，這幾日切不可讓她太過勞累了。”
面對柯憶澤的禮，靈虛冷汗直冒：“思茗是我的愛徒，我自然會照顧她，大人這禮……著實折煞了在下啊。”
柯憶澤直言不諱道：“道長這些年悉心教導、養育思茗已是大恩，還將她教養的如此出眾，是我該謝謝道長。”
柯憶澤這一番話讓靈虛捉摸不透：“大人這是何意？”
“道長品性、修為均揚名在外，當日我才將思茗送到道長門下，”柯憶澤笑著說出當年的原委，“想必日後還免不了打要麻煩道長。”
靈虛大驚：“送到我門下？難道當日……”
靈虛自認收下洛思茗是二人之間的緣分。他本無意收徒，只想做個快活神仙，在宗門中也不問世事，時常遊歷山水之間。直至一次在回馭霄宗的路上，路過一個茶田，一個嬰兒的哭鬧聲從中傳來，正是剛滿一月大的洛思茗。
“這是我與她的淵源，不可告知道長，還望道長莫要深究。”
“我本以為我與這孩子相遇是緣分所至，沒想到是大人所做。”靈虛無奈搖頭，不過若說緣分倒也不假，神仙所賜又怎能不算緣分。
“她出生便雙親離世，此事……算是因我而起，我實在無奈才出此下策，望道長見諒。”柯憶澤不便講這其中緣由告知靈虛，只得扯了個謊。
那日靈虛將洛思茗從茶田中撿回，等了許久都不見她的家人前來，便打算將她帶會馭霄宗。柯憶澤在暗中一路跟隨，眼見著一大一小進入馭霄宗才鬆了口氣。
這是二人最後一世相見的機會，柯憶澤從洛思茗出生前便已經開始盤算，行事也格外小心謹慎一些。
好在靈虛也算不負他所望，將洛思茗養大成人，修為、品性無可挑剔。柯憶澤在與洛思茗相遇後更加放心將洛思茗留在馭霄宗，起碼在宗門內有靈虛護著她便無人可欺她。
“那思茗需要修養幾日才可恢復？”靈虛與柯憶澤簡單寒暄了幾句，對洛思茗的傷勢還是放心不下，“陰界之法終究對她的消耗太大了些。”
凡界修仙之人無一不對仙法有所向往，但若他們知曉施展仙法會如此，甚至付出更大的代價，又會如何？
“起碼三日，若是您替她運功療傷或許會好得快些，晚些我讓人送些丹藥來。”柯憶澤隔著屋門向裡瞧了一眼，眼中擔憂不少於靈虛，“明日尋人我也會去，還煩請道長將思茗留在此處休息，莫要前往。”
“好，好。那便有勞大人了，”靈虛神情感激，“還有一事請求大人，我師兄的弟子也在被擄的弟子之中，還望大人在尋找時多費心心，照顧一二。”
“餘子潭？”柯憶澤之前確實沒想到餘子潭也會被擄走，原本想要嘴角上揚又收了回來，憋住了嘲諷的語句，“一定，我定會讓他平安回來。那道長早些休息。”
梁懷淵早已等在院外，二人的交談都盡數聽到了。見柯憶澤從院中出來，腳步緊跟：“你當時幫了她對吧？”
當時雖然正在佈下追魂印，可梁懷淵並未忽略身邊柯憶澤的情況。就在洛思茗力竭的一瞬，柯憶澤身邊有明顯的法力波動，雖很快就消失了，卻被他盡收眼底。
“若沒有你傳給她法力，或許她都撐不到布完追魂印。”梁懷淵已經不想再跟柯憶澤強調他的身體情況了，“你明日當真要隨我去找人？”
“我能感覺到，那黑袍人是因我而來，此次弟子被擄也必然是為了引我出手。”
從第一次見黑袍人柯憶澤心中便有一種怪異的感覺。那人一直在引到自己突破法術禁制，致使自己重傷，可卻在能殺了他的時候僅僅給了他一掌，此事思來想去哪裡都不對勁。
“那我派人去回稟師父。”
柯憶澤攔下樑懷淵的步伐，道：“暫時不必，我們先探一探，看看他到底想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