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提
雖是日頭正盛之時,可秋風習習卻也算得上涼爽。
第二日便是仙門大會召開之時,諸位修仙界的前輩今日齊聚,斂明宗中充斥著各種奉承、交談之聲。洛思茗等人也正向外看去,等待著那抹熟悉的身影。
“師姐,師父怎麼還不來啊?”
年紀小總是沒甚麼耐性的,林逸鳴不過等了一會便不禁抱怨起來,短短一炷香時間便已經抱怨了不下數十次。
面對如此聒噪,洛思茗並未回應,只是定定站在原地,想著藉此磨一磨林逸鳴的性子也是極好的。
“二位是在等靈虛道長?”
梁懷淵自人群中而來,顯然是剛擺脫一番寒暄。跟在他身後的柯憶澤正撫摸著自己懷中沐瑾所化的白貓,也正是昨夜讓眾人為之頭疼的罪魁禍首。
昨日一番鬧劇後,洛思茗本受梁懷淵所託照看沐瑾,卻不料沐瑾竟趁著夜幕降臨悄然離開了院子。洛思茗連同梁懷淵和柯憶澤找了幾個時辰才找到了躲在斂明宗一處房中的沐瑾。
一番接一番的惹禍,沐瑾不可避免地又捱了一頓責罵,不同的是柯憶澤並未幫其皆為,反倒人有梁懷淵禁了她的術法,化作了自己懷中的一隻白貓。
“喵!”
懷中的白貓發出抗議的聲音,而柯憶澤則似是沒聽見一般面露笑容,動作輕柔地感受著手中的柔軟。
“你若是再撓我,可就怨不得我找人將你送回陰界了。”
看似平淡的話語卻帶著威脅的意味,惹得沐瑾不禁又縮起了身子,乖巧地窩在柯憶澤的懷裡。
“這是哪裡來的白貓?”眾人交談時,聞遷湊了過來,對著柯憶澤又是一番冷嘲熱諷,“醜八怪養的貓倒是好看,借我玩兩天?”
“聞師弟,宗門之中事務尚多,並無玩樂的時間。”
看著梁懷淵擋在柯憶澤身前,而後者則裝模做樣地躲在前者身後,聞遷便氣不打一處來。他本就看不慣柯憶澤,更看不慣柯憶澤一直纏著自家大師兄。
“梁師兄,你何必總是護著他?他本就是個掃把星,也就是師兄心善將他帶回宗門,若是他有礙師兄修煉……師兄,你可莫要糊塗啊!”
“掃把星?”洛思茗聽到這沒由來的稱呼眉尾微動,心下便知柯憶澤定然又是給自己編了一個離奇的身世。
“馭霄宗的諸位還不知道吧?這人剋死了自己的雙親,就連之前所在的村子都被一場天火所燒。這樣的人定然命中帶煞,我勸諸位還是離他遠些吧。”
剋死雙親、火燒村莊……洛思茗怎麼聽都覺得這番經歷耳熟,心中不禁浮現出了曾在陰界看到的畫面。這哪裡是命中帶煞,分明是他一手造成的才是吧?
“我既將他帶回便自有打算,不勞聞師弟操心了。”
二人之間言語本就劍拔弩張,柯憶澤還不忘填上一把火:“師兄,聞師兄如此說也不無道理,要不我還是離開這裡吧……”
“阿澤,莫要聽他亂說,只要有師兄在就不會讓你離開這裡。”
這本就是斂明宗之事,洛思茗和林逸鳴非斂明宗之人亦不好插嘴,只得站在一旁看著這場鬧劇。
見柯憶澤這番委屈的模樣,林逸鳴不禁想起了昨日在街上見到的沐瑾,可以說二人之間神情別無二致。若非昨夜聽師姐說了二人之間的關係,林逸鳴都要覺得今日的柯憶澤是沐瑾化的了。
左右聞遷也是無法違逆師兄的意思,便也只得作罷,訕訕離去。
就在眾人以為總算結束之時,一道聲音自遠處傳來,正是靈虛。
“思茗,逸鳴。”
見是靈虛,洛思茗躬身行禮道:“師父。”
明明是出同門,相較於洛思茗的穩重,林逸鳴便是無所顧及地奔了上去:“師父!你可算來了!”
“靈虛道長。”
沒了聞遷,柯憶澤倒也不必再裝作柔弱的模樣,與梁懷淵一同行禮。而靈虛正欲回禮,對在看到柯憶澤的那一刻動作一滯。
見靈虛久未回應,洛思茗又喚道:“師父?”
“失禮了,這兩位是?”
“這兩位都是斂明宗的弟子。”
“看來你們在此結交到了朋友啊。”
話雖如此說著,靈虛的眼神卻一刻未從柯憶澤的身上離開。雖說半遮著面容,可靈虛總覺得自己曾見過這個少年,可卻又覺得和記憶中的那個人有所不同。
“這位小友,你我二人可是在何處見過?”
“靈虛道長,在下柯憶澤,未曾見過道長。”
一顰一笑均與記憶中有所不同,靈虛便也只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又攀談了幾句便分別了。
回到客房後,洛思茗言語試探道:“師父可是見過他?”
“應當不是我所想的那人,”靈虛垂眸,手中撚著珠串,“那位大人不可能會在此處的……”
大人?這個稱呼惹得洛思茗有所疑惑。
修仙者自古不涉及朝堂之事,師父所說絕無可能是朝堂中的為官者所稱的“大人”,但又有何人能被師父稱為大人呢?
“說起來我所說之人也與你有關,你可還記得你小時候生的那場病?”
洛思茗怎敢忘記,小時候尚未有意識,但聽師父提起過,那場高燒幾日不退,藥石無醫。靈虛雖看出此病乃是惡鬼纏身所致,可無論他們如何嘗試,每次將惡鬼驅散後都會有新的鬼魂纏上。
也正是這場病讓洛思茗渾渾噩噩的病了大半個月,險些要了她的命。就在眾人以為再無辦法時,洛思茗的病卻一夜之間好了。而靈虛為此也一夜白頭,對外只是聲稱是自己請了位高人治好了洛思茗的病。
“師父你從不肯跟我提起那位高人,也不讓我去尋他。”
“並非為師不讓你尋,只是那人,你尋不到的。”
見靈虛一臉惋惜,洛思茗猜測道:“莫非那位高人已經?”
“並非,”靈虛以前不肯說只是覺得洛思茗年紀尚小,現下提起此事告訴她也無妨,“那位大人非凡界之人。方才我見那位少年雖戴著面具,與那位大人容貌有七八分相似,才會認錯。”
並非凡界之人?洛思茗便知靈虛或許並未認錯:“他可是來自陰界?”
“此事你切莫宣揚,那位大人當時如此做也是逆天而為,莫要牽連他才好。”
逆天而為,救她性命……這樁樁件件讓洛思茗更加確認靈虛所說的那位高人就是柯憶澤。而柯憶澤此次來凡界容貌與在陰界有所不同,言語和舉止均有所改變,靈虛自然認不出。
“是,師父。”
話雖如此應下,可洛思茗轉身要去找柯憶澤問個明白。不過仙門大會召開在即,斂明宗內弟子各個忙碌不斷,就連柯憶澤這個入宗門不久的都忙的見不到人影,洛思茗轉遍大半個斂明宗都未曾找到他。
尋找無果,洛思茗最後來到了柯憶澤所住的院落,瞧見了正趴在樹上曬太陽的沐瑾:“你可知柯憶澤去了哪裡?”
見是洛思茗,沐瑾坐起身回應道:“兄長跟師兄去忙了,你找他可是有事?”
“有事要問。”
“甚麼事啊?說不定我知道呢?”
沐瑾所說也不假,少說她也出生了數千年,更是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柯憶澤身邊,對於她兄長之事想必也是有所瞭解的。
“十幾年前,柯憶澤可曾來過凡界?”
“十幾年前?”沐瑾未想到洛思茗竟會問起如此久遠之事,“那時你尚未下山歷練,兄長也並未來過凡界。”
“沒來過?”
“不過十幾年前,”沐瑾似是想起甚麼,一個縱躍跳到洛思茗身旁的石桌上,“我記得或是那個時候,兄長生過一場大病,惹得父親和師兄都急壞了,不過他自己不怎麼當回事,反倒安慰起父親和師兄了。”
十幾年與神仙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此間事情沐瑾不可能悉數記得,可若是甚麼大事她定然是有印象的。
“那幾年兄長身子虛弱極了,若非師兄從旁協助,想必他書案上的卷宗又要成堆了。也不知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就連父親和師兄都不知道。”
見洛思茗不回應,沐瑾舔著自己的爪子,道:“你怎麼想起問十幾年前的事了?可是聽說了甚麼?”
“沒甚麼,只是突然想起來了而已。”
白色的貓毛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光彩,惹得洛思茗伸手揉了下沐瑾毛茸茸的腦袋
“別摸!”看著自己梳理好的毛又被洛思茗摸亂,沐瑾不禁揚了揚爪子,“你若有事找兄長,我等他回來讓他去尋你便好。”
“不必,我晚上再來尋他吧。”
此時正值正午,陽光刺眼,沐瑾一臉奇怪地看著洛思茗離去的背影心中浮現了一個令她自己都有些震驚的猜測。
洛思茗突然提起十幾年的舊事,而那時恰好柯憶澤也出了事,沐瑾可不相信這所謂沒由來的詢問。
“難道兄長哪那次生病與她有關?”沐瑾趴在坐上,回憶著所說的話,“怪不得兄長甚麼都不肯跟父親和師兄說。若是說了……這姑娘還真不好說能不能安穩地活到現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