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途
這段談話只是簡單的插曲,採買還未結束,然而只有林逸鳴一個人是真正在才買東西,後面跟著的二人明顯是心猿意馬。
“所以你此次來凡界只是為了一月之約?”
看著柯憶澤臉上幾乎遮蓋了他大半面容的面具,洛思茗依稀覺得他此番前來並非想那般簡單。
“與你有約確實只是此番前來的緣由之一,”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眸子暗含笑意,“還有一事確實要告訴你。”
“何事?”
“之前我從司命手中看到了你的命薄,因此才知曉了你此世何時何地要經歷何事,”柯憶澤雙手背後緊緊握在一起,“但自從上次神仙洞我替你擋了那一劫後,你的命簿便已經改變了。”
“改變了?”洛思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是說,因為神仙洞那一遭,我的命數有所改變?”
“嗯,而且你之後的命數就連司命都已經無法探查到了。”
神仙介入凡人的命數本就為天道所不容,柯憶澤本以為天道只會改變洛思茗的命數,卻不曾想竟是連看都無法檢視了。
“凡人於世,所要經歷的苦楚、劫難本應都是定數,”柯憶澤垂眸,眸光暗淡,“我本以為我替你接下便可以了,卻沒料想到成了這般結局。”
柯憶澤眼眸中的失落未曾掩飾,反倒是洛思茗心中卻並未有任何異樣之感,好似這一切與自己無關一般。
“所謂劫難也不過人生八苦,”洛思茗抬頭看著天邊,嘴裡小聲嘀咕著,“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怎麼可能躲得過呢?若是沒有你的出現,這一切於我而言本就是未知。”
洛思茗不願意別人為了自己而一次次承受傷痛,哪怕是身為神仙的柯憶澤。這些本就是自己所該承受的,洛思茗並不害怕它們的到了,只怕因為自己而牽連了他人。
人生於世,沒有人不想自己所經歷的苦難少一些,人生更順遂一些,可生而為人既獨立行走於世便要承受這些,既避無可避便迎難而上。
茗正如常人一般,洛思茗當人希望自己所要經歷的苦難少些,可是她也並不害怕苦難。
“這樣也好,”洛思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本就是千萬眾生中的一個,命數於我本就該是未知,現在無非就是回到了最初的原點而已。”
“我只是想讓你此生過的順利一些的。”
柯憶澤不解,他見過無數凡人求神拜佛只為讓自己能變得更加順遂,而像洛思茗這般聽聞自己“前途未卜”卻釋然之人少之又少。
一月時間裡,從他知道洛思茗的命數會因為自己而發生改變時,他便開始找各種各樣的辦法。甚至不惜再一次溜到仙界去尋司命星君,最後也是被閻王發現押了回來。
柯憶澤心中從未釋懷過。若是說洛思茗心中的愧疚是因為柯憶澤替她擋了劫難,那柯憶澤心中的愧疚則是因為自己花兒失去了原本的生活。雖然師父曾說過這本就是花兒命中的死劫,但終究還是因為自己。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在後世補償,卻沒想到每一世都未能如願。到洛思茗這一世,極有可能也是最後一世,他不想讓自己留下遺憾,也不想讓洛思茗再重蹈覆轍。
“我雖為驅魂師卻仍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倒是洛思茗安慰起柯憶澤來,“我很喜歡這個世間,我也很想知道它到底還會變成何樣,而身處其中的我又會如何。”
“我覺得現在這般也不錯,”洛思茗的手摩梭著握著得佩劍,道,“我比別人多了一份本領,能夠將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裡,也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這樣不是很好嗎?”
“很好嗎?”
“很好啊,與我而言從始至終都是我自己選擇了這條路。從小修習,除魔衛道,若是我想這一切早就改變了,哪怕你從中阻攔。”
“你倒是想得開,”柯憶澤愣了許久,眼中的失落被洛思茗的話沖淡了不少,沒想到自己竟然讓洛思茗安慰起來了,“那接下來的路便繼續由你自己來選吧!去過你想要的人生,做你想做的事。我陪著你一起。”
夕陽西下,將二人映在影子拉得很長。影子交間疊,就如同二人此世交疊的人生一般。或許一切都是因為因果命數,可是這一切卻也是因為自己的選擇。
若非柯憶澤選擇將洛思茗交於馭霄宗,若非洛思茗從小並未選擇離開那裡,那麼二人就無法相遇。現在一切回歸最初的起點,與他們而言,並非是前塵往事的故人,而是今世相知的友人。
說話間,三人已經在鎮中逛了許久,該採買的也買的差不多了。
“洛師妹?”一道男聲自洛思茗身旁響起,還帶著些許欣喜,“這麼巧在這裡遇見你們了。”
被打招呼的是洛思茗,反倒林逸鳴熱情的迎了上去:“餘師兄!這麼巧啊!”
“林師弟,”餘子潭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洛思茗身後的柯憶澤,眼中閃過一絲敵意,“這位是?”
“餘師兄,”洛思茗行禮道,“這位是柯憶澤,我之前下山歷練結交到的朋友。”
柯憶澤此時倒是乖巧的隨著洛思茗行禮道:“餘師兄好。”
“朋友啊,”餘子潭長舒口氣,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柯憶澤,許久才行禮道,”在下餘子潭,思茗和逸鳴的師兄。”
“馭霄宗餘子潭?”柯憶澤眉尾微挑,似是早已聽說過餘子潭的名諱,“在下柯憶澤,久聞餘師兄名號,可謂是年少有為啊!”
“不敢當,不過是些虛名罷了,”餘子潭得體地回應著,不過簡單寒暄了幾句,轉而對洛思茗道,“師妹可是還有甚麼東西沒有采買全嗎?也快到回宗門的時間了。”
“就快了,”洛思茗對餘子潭的態度沒有對林逸鳴那般隨意,“餘師兄若是採買完無須等我們,我們會自行回去的。”
“要不我還是等等你們一起回去吧?”餘子潭猶豫了片刻,說道,“畢竟一同下山,不一起回去也不好交代。”
“無事的,”林逸鳴見洛思茗話語間有疏離之意,仗著自己年紀小打岔道,“我們師父不會計較這些的,他託我們買的東西也不少呢!”
洛思茗接著林逸鳴的話:“逸鳴說的是,餘師兄還是不必等我們了。”
餘子潭本想說還是再等等一起回,可是身後的師弟卻催促了起來。相比起洛思茗的師父,餘子潭的師父可是在宗門裡出了名的嚴格,若是晚回去會受責罰不說,甚至連之後的下山歷練都會有所耽誤。
眼見餘子潭一步三回頭地叮囑洛思茗他們注意安全才不捨離去,柯憶澤心中不禁好奇:“這位餘子潭,挺關心你啊?”
“憶澤兄你是不知道,”林逸鳴攬過柯憶澤的肩膀,語氣頓時染上些興奮,“餘師兄比我師姐早幾年拜師入宗門,之前追求過我師姐好長時間呢!”
“哦?還有這等事?”柯憶澤佯裝好奇,實則餘光一直落在洛思茗身上。
“那段時間正巧是餘師兄的師父教業,好巧不巧師姐就把那老頭得罪了!”林逸鳴提起餘子潭師父時還左顧右盼地,生怕被人聽到這大不敬的言語,“所以他倆肯定成不了了!餘師兄估計現在還心存遺憾呢!”
聽聞舊事重提,洛思茗倒是不以為意:“不過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早已過去許久,不提也罷。”
“雖說是舊事,可當時師門之中仰慕餘師兄的師姐師妹可不少,此事也流傳甚廣,連師父都知道了!”
“也就你和師父還會記得這些無趣之事。”
柯憶澤鼻間溢位一聲輕笑,道:“那裡無趣了?我覺得挺有趣的。這餘子潭在凡界修仙門派間頗有名聲,無論是修為還是為人,都稱得上是絕佳之人,你看不上他?”
“憶澤兄,雖說餘師兄人很好,我師姐也不差他好吧!”林逸鳴繼續道,“我師父之前說了,我師姐就是為了拒絕餘師兄才得罪那老頭的!在我看來我師姐才是最好的!”
洛思茗沒好氣地等了林逸鳴一眼。道:“林逸鳴,我勸你還是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此事,不然我定罰你。”
見狀,林逸鳴急忙求饒,又是說好話,又是提東西,倒是柯憶澤跟在後面樂得看熱鬧。
雖說柯憶澤一手安排了洛思茗的出身,卻無法知曉她親身所經歷之事。洛思茗從小在馭霄宗便是他最放心之所在,因此他也並不知曉洛思茗在宗門所作所為,更不知道她身邊的人和發生的事。
他見過洛思茗辦案時的嚴肅,見過洛思茗教訓林逸鳴時的嚴厲,卻未曾見過那個為了拒絕別人而劍走偏鋒的洛思茗。
這一切於他而言就如同洛思茗第一次知道柯憶澤的身世一般,是二人真正第一次的互相認識,以最為真實的自己,毫無芥蒂、毫無隱瞞。
不計來時路,不問歸時途。無關前世因,只為今世緣。
“如此便好,”柯憶澤看著夕陽西下,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暖意,“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