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間遊（三）
“有我在？為甚麼……”
話還未說完，洛思茗便注意到了柯憶澤神色的不對勁。明明剛才還蒼白的臉色驀然染上了一抹紅暈，整個人看起來也迷迷糊糊的。
“你當真沒事嗎？”
柯憶澤只覺得自己眼前的光突然被擋住，抬頭才對上了洛思茗關切的眼神，整個人被籠罩在洛思茗的影子裡。
“沒事啊，”柯憶澤不明所以，但好像確實有哪裡不對勁，“就是，有點暈。”
“暈？”洛思茗伸出手探向柯憶澤的臉頰，卻感受到了一陣灼熱，但面前的人卻沒有任何其它的異樣，“你剛才是不是吃了沐瑾送來的丹藥？”
“嗯，我醒來時小瑾剛送來了幾瓶丹藥。小白說能止痛，我就、撿了幾顆吃……”
漸漸地，柯憶澤說話逐漸慢了下來，還狀作思考的模樣，似是在回憶除此以外自己還吃了甚麼。
“你知道自己吃的是那種丹藥嗎？”
“不記得了，不過小瑾送來的，應該無礙吧？”
看著面前人逐漸半眯的雙眼，洛思茗有些頭疼。她看到沐瑾給她的丹方，整整一本甚麼丹藥都有，柯憶澤現下的狀態如同喝了酒一般，倒是和其中一種丹藥的功效有些類似。
“那你現在……”
還未等洛思茗說完，門口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正是梁懷淵回來了。
看到院中的二人他先是一愣，隨後質問道：“你不在屋中休息在院中做甚麼？”
“屋內太悶了，”柯憶澤臉上的紅暈愈發明顯，說話也磕磕絆絆的，“我、我出來坐會兒……”
“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小白呢？怎麼不見他？”
“他剛才幫小瑾試了丹藥，現下、現下應該睡過去了。”
“我不是說不要隨便吃她送來的丹藥嗎？起碼等我回來……”梁懷淵也發現了柯憶澤神色的不對，轉而問洛思茗，道，“他這是？”
“他也吃了沐瑾送來的丹藥，倒是跟傾酒丹的功效頗為相似。”
似是對面頰上的灼熱終於有所察覺，柯憶澤拉起洛思茗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你的手，好涼啊……”
“真不知道小瑾又從哪翻出來的丹方。”
沐瑾的醫術在陰界倒是數一數二，但就喜歡天天鑽研些莫名其妙的丹藥，還喜歡拿給身邊的人試藥。雖說陰界之人受丹藥影響不會太大，但柯憶澤現下還有傷，怎麼能如此隨便的試藥。
“那現在……”
看著抱著自己手的柯憶澤，洛思茗倒是不忍將手抽出來，可如此也並非長久之計。
“洛姑娘，你可知小瑾去了哪裡？”
“不知，我醒來時她已經不見了。”
“這個小祖宗，”梁懷淵長嘆口氣，從洛思茗手中將柯憶澤一把撈了出來，“都是你教出來的。”
“嗯？師兄你說甚麼？”柯憶澤原本就快在洛思茗懷中睡著了，被梁懷淵一拽倒是清醒了幾分，“小瑾？師兄你不是也教了嗎？”
“你還是回屋裡好好休息，第三次天譴不知何時會發作，切莫再到處亂跑了。”
柯憶澤揉了揉眼睛，應道：“嗯……”
“洛姑娘，還得煩請你去找一下小瑾，切記看好她別再讓她煉奇奇怪怪的丹藥了。”
三人之中梁懷淵年紀最長，自然也承擔起了照顧師弟、師妹的責任。可柯憶澤本就性子乖張，加上沐瑾又喜歡跟著柯憶澤胡鬧，平日也給他帶來了不少麻煩。
現下光柯憶澤這邊他已然忙不過來了，更是無暇顧及沐瑾，只得拜託給洛思茗。
“小瑾平日了被我和阿澤寵慣了，還望洛姑娘多擔待。”
“無事，只是柯憶澤這裡，”洛思茗垂眸，心中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他究竟為何要如此護著我？”
看了眼已經倒在梁懷淵懷中睡著的柯憶澤，洛思茗眉眼間的疑惑更甚。
“此事，”梁懷淵早就料想到洛思茗會問，但沒想到竟是問了自己，“還是等阿澤醒後親口跟你說吧。”
“好。”
目送著梁懷淵攙著柯憶澤進屋，洛思茗雙手緊握。若說心中無愧斷然是假的，但卻也更加深她心中的懷疑。
從相見、相識，到現在她知曉了柯憶澤的身份，她更加確信柯憶澤還有更重要的事瞞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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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夠了？”看著進屋後便“醒過來”的柯憶澤，梁懷淵關好屋門，才笑道，“就這麼害怕她來問你？”
“我還沒想好該如何告訴她，”柯憶澤撫上自己灼熱的臉頰，“再等等吧。”
“如果你想，自有千萬種藉口。就算你不想說她也無法逼你開口。”
“可我不想瞞她了，”柯憶澤摩梭著手指，“起碼這一世，不該再瞞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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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中，洛思茗便看到沐瑾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搗鼓著甚麼，感覺到自己走到身邊才抬起頭。
“你去哪了？”沐瑾倒是先一步開口，“是不是去看兄長了？他現在吃了我的丹藥應該好一些了吧？”
“嗯，但你師兄讓我跟你說莫要再煉些奇奇怪怪的丹藥了。”
“哪裡奇怪了？”沐瑾眼中閃過一絲不滿，“我煉的丹可都是陰界數一數二的！師兄怎麼能這麼說……”
看著洛思茗魂不守舍的模樣，沐瑾也不知怎麼回事。但她本就愛熱鬧，不可能接受如此漠然的回應。
“我和師兄預感今日夜裡便是第三次天譴的發作之時，既然不讓我煉別的，那煉些止痛的總行了吧？”
“夜裡？”抬頭看著依舊不見日光的天空，洛思茗有些不明所以，“現下是，白日？”
“是啊，你看不出來嗎？”
洛思茗是真的沒看出來，在她眼中陰界一直是昏暗的，根本無法區分日夜。不過想起中元節那輪血月，洛思茗便有些理解了。
“我，看不出。”
“你，”沐瑾語氣帶著些質問，剛抬頭，才猛然想起了甚麼，“你並非陰界之人，看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而洛思茗此時的心中如同陰界的天空般，她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她所掌控的。就連在凡界從未有過的情感在陰界也被無限放大，心中第一次有了害怕和畏懼。
是夜，洛思茗將桌上的藥瓶一一歸置好，便看到小黑出現在了門口。
“小姐，洛姑娘，大人的天譴發作了。”
聽聞，沐瑾一邊往外走還不忘說道：“真是分毫不差啊。”
等二人到屋外時便聽到屋內有碗摔碎的聲音，而小白正在門口來回踱步，見沐瑾想要進屋急忙將其攔了下來。
“大人說了，二位若是擔心在此等候便是，屋內暫且……”
聽到這話，沐瑾瞬間急了：“在屋外等著只會更擔心！你讓開！”
小白自然是攔不住沐瑾，只能任由二人進了屋。小黑跟在身後姍姍來遲：“我就說攔不住。”
“馬後炮……”
一進屋，屋內的場面可謂是十分混亂。地上四散著藥碗的碎片和湯藥，其中還混雜著血跡。而柯憶澤正被綁在床上，眉頭緊皺，額頭是大顆大顆的汗珠。
“沒有喝止痛的藥嗎？”
“本是提前就備好了，但天前來的太突然，湯藥根本灌不下去，”梁懷淵神情擔憂的看著柯憶澤，“術法也無濟於事。”
“那也不能如此讓兄長硬抗過去啊！”
說著沐瑾掏出早已備好的丹藥，喂到柯憶澤嘴邊卻怎麼也塞不進去，只能乾著急。
“就算灌下去也只能管得了一時，”梁懷淵不忍道，“天譴本就並非落在肉身之上，而是魂魄。”
“可兄長本就魂魄不全！這樣下去魂魄若是有損便更難恢復了！”
聽到二人的對話，洛思茗不禁瞪大了雙眼：“甚麼魂魄不全？柯憶澤他為甚麼會魂魄不全？”
“此事說來話長，”梁懷淵抿著唇，道，“不過洛姑娘，現下可能只有你能幫阿澤了。”
洛思茗不解其意，可也由不得她再深究，只得按照梁懷淵所說緩緩靠近柯憶澤，伸出手抓住了柯憶澤的雙手。
那雙手冰涼至極，就如同全身的血液都被抽離了一般，讓柯憶澤整個人生氣全無。
溫熱順著相握的雙手傳遞著，柯憶澤神情上的痛苦肉眼可見的緩和了不少，但眉頭依舊緊皺著，無意識地向洛思茗的方向又挪動了幾分。
洛思茗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柯憶澤將自己的手放在唇邊，任由他鼻間滾燙的氣息打在自己手背上。
“先把藥喂下去吧，”梁懷淵見狀長舒一口氣，“洛姑娘，煩你將阿澤扶起來。”
洛思茗本想抽出手將柯憶澤扶起，可後者感受到逐漸抽離的溫熱，收緊了力氣，和洛思茗貼得更緊了些。
無法抽出手，洛思茗勉強將柯憶澤扶起，讓其靠在自己的肩頭。一碗湯藥下肚，柯憶澤原本緊皺的眉眼有所舒展。
“那便勞煩洛姑娘陪阿澤熬過這次天譴了。”
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柯憶澤脖頸間扭動的黑紋昭示著天譴還未結束，而受刑者正靠在自己的肩頭沉沉睡過去。
“為甚麼？”洛思茗對上了梁懷淵雙眼，後者則心虛地挪開了目光，“為甚麼我會對天譴有所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