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中人（七）
見洛思茗妥協，素淨原本狠厲的眼神平緩了一些，面上掛上了一絲虛假的笑容，道：“洛道長請。”
微風拂過，洛思茗手心不禁冒出了冷汗。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召喚出素明方丈，畢竟所召魂魄超出自己修為許多，會出現魂不應召的情況。
洛思茗的雙拳緊握，深呼一口氣，道：“我無法保證一定能召出，素明方丈的修為高出我太多。”
“以洛道長的天資，想必不成問題。”素淨歪頭笑著看著洛思茗，“我那師弟受了重傷，想必也損了些修為。只望洛道長盡力而為，不然，我不介意借林道長的法力一用。”
明明是威脅的話，卻被素淨說得這般好聽。林逸鳴在柯憶澤身後被叫到時嚇得打了個寒顫。
在院中所有人的注視下，洛思茗催動法陣。
伴隨著幽藍色的光亮，洛思茗額間浮現出一抹紅色的印記，正是法力催動的痕跡。
“陰陽相通，生死無間，以魂召魂，魂兮歸來！”
剎那間，陰雲密佈、狂風大作，柯憶澤緊緊地將林逸鳴護在身後，眼神一刻不曾離開過洛思茗，而素淨依然是那番平靜地看著法陣中的洛思茗。
法陣所耗費的法力龐大，洛思茗的額頭上已經浮上了一層薄汗，可她不得不苦苦堅持。
脫力的瞬間，洛思茗被一雙手拖住，並且感覺到源源不斷地法力輸送到了身體之中。
“專心於法陣。”柯憶澤的聲音響起讓洛思茗定了心神，可不知為何輸送到體內的法力似帶有陰冷之氣。
幽藍色的法陣在這個小小的突發狀況後猛然間爆發出猩紅色光亮，隨之出現的是法陣中黑色的人影。
而此時的素淨眼中充滿了興奮，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弧度，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將法陣中的魂魄撕碎一般。
隨著人影逐漸成型，洛思茗力竭地倒在柯憶澤懷中，而她清晰地看到了柯憶澤的小臂上有一條黑痕。
不等洛思茗開口，法陣中的素明忽地爆發出一陣強大的壓迫感，周身陰冷之氣密佈。
“師弟，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幾乎是素淨開口的一瞬間，原本守在院外的人破門而入，同一時間開始吟唱。
巨大的法陣在素明腳下展開，無數條鎖鏈從中躥出，鎖住了素明的手腳讓其無法動彈。
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束縛，素明發出一聲巨大的吼叫聲，激烈地掙扎著。
“師弟，別掙扎了，你逃不掉的。”素淨從懷中掏出許多引魂咒符紙，“你既生前不肯給我，那我便只能自己來取了！不過可能師弟你要忍一忍，引魂咒畢竟不必引魂之術，多用幾次我才能將你魂魄中的咒印習得啊！”
素淨一心想要奪得引魂之術，無心注意其他。而遠處的洛思茗卻看的清晰，素明眼底紅光，黑棋纏繞，分明是化作怨魂的徵兆。
怨魂因生前冤屈而死，則魂魄之中怨氣頗重，死後若是長時間未有人能夠消解其怨氣便會以怨魂之形遊蕩世間。
這已然將洛思茗嚇出一身冷汗，而在她轉頭看到柯憶澤眼底的紅光後，眼睛不自覺地瞪大。
洛思茗一把抓住了柯憶澤扶住自己的手，質問道：“你、你做了甚麼？”
“我……”柯憶澤被手上的痛覺拽回神，神色無措，喃喃道，“我做了甚麼……”
洛思茗心中頓覺不妙，此時的情形已經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預料，而素淨一隻腳已經踏入法陣之中。
“不對！別過去！”
就在洛思茗出聲阻止的一瞬，素明猛地掙開了身上的鎖鏈，一拳直朝素淨的面門而去。
一心只想著咒法的素淨那能想到素明會衝破枷鎖，哪怕是反應再快也被迫後退了幾步，手中的符紙散落在地上。
“怨靈厲鬼之力！”素淨抹去啐出一口血沫，笑道，“師弟，你對你自己的死心存不滿啊！”
就算是怨靈厲鬼也尚且不至於如此之強，能讓素淨不得不退。洛思茗訝異地看著柯憶澤，而後者則心虛地躲開了她的目光。
素明的怨靈之力爆發的瞬間，息念寺中所有的修道之人都感受到了滔天的怨氣，院中頓時被包圍起來。
“這裡為何會有厲鬼！”
為首之人質問道，而在看到厲鬼面貌的一刻，在場所有人都呆滯了。
“這人、這人是素明方丈！”
“素明方丈怎麼會成為厲鬼！素淨道長你不是說素明道長是因病而亡嗎！他怎會成為厲鬼！”
面對七嘴八舌的質問，素淨眼中透出不耐，卻未開口回應。
“自然是因為素明方丈是被人殺害的！”洛思茗抓住時機，大聲道，“而他之所以說素明方丈因病而亡，不過是為了隱瞞他殺死素明方丈的真相！”
人群種躁動起來，越來越多的人用責問的眼光看著素淨。
殺人的行徑被揭露卻沒有絲毫反駁，素淨在視線交匯之處未曾挪動一分，直愣愣地看著陣法中的素明。
厲鬼怨魂往往生於生前所經歷的不公之事，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也便是他們的首要目標。
素明猩紅的雙眼中只能看到素淨的身影，未曾猶豫，黑影便飛身而上直衝素淨而去。
洛思茗起身便向上前，卻被柯憶澤抓住：“你去做甚麼！”
“若是不阻止，素淨凶多吉少。”
“那是他們二人的恩怨，與你何干！”柯憶澤有時真的不懂洛思茗到底在想甚麼，“現在是逃跑的好機會！你在等甚麼！”
“你帶逸鳴先走，素淨就算有罪，也不至於在此丟了性命！”
“殺人償命！有何不對！”
“若是如此，要律法又有何用！”洛思茗甩開柯憶澤抓住自己的手，“素淨之罪自該懲戒，但並非死於非命！”
生前修為便不敵，死後又加上這怨靈之力，素淨已然堅持不了多久。
千鈞一髮之際，洛思茗飛身而上，替素淨擋住了素明的一擊，回頭喊道：“你快想辦法！”
“辦法……想辦法……”素淨跌坐在地上，神情無措，“引魂咒……對！引魂咒！”
散落在地上的黃符早已被侵蝕，能用的寥寥可數，卻被素淨一一寶貝般的撿起。
“我的法力不夠，還有你們的！還有全寺的人！”
素淨幾乎瘋魔地揚起手中的符紙。隨著符紙被催動，院中眾人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將自己體內的法力金屬抽走，有修為低微者已然力竭昏倒。
“你在做甚麼！”
洛思茗經歷過剛才的召魂法力本就所剩不多，現下又被引魂咒抽走法力，險些被素明所傷。
“一個人不夠那便兩個！兩個不夠那就所有人！不可能！我不可能再輸給他！”
一同入寺，一同修煉。明明自己才是師兄，為何總是比不過日日多懶的師弟。為何明明自己才是最刻苦的那個，師父卻將掌門之位傳給師弟！
素淨心中所堅守的道早已被慾望沖垮，只剩下名為“嫉妒”的情愫。
“我要打敗你！我一定比你要強！”
頃刻之間，兩股強大的法力交匯，讓原本就離得不遠的洛思茗躲避不及。
如預料般的刺痛沒有傳來，睜眼的一瞬洛思茗看到的是柯憶澤護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都說過了，你救不了他，為甚麼不聽呢？”
面對如此強大的法力波動，柯憶澤不禁身形未有鬆動，神情還如此平淡。洛思茗再一次對柯憶澤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可等不及她開口，院中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若再讓素淨如此下去，恐怕全的人都得給他陪葬。
素淨專心與跟素明的較量，狠厲的眼神似是尖刀，哪怕同歸於盡，都要拼死一戰。
而素明亦是以招拆招，趁著素淨法力未全部吸收時一把將其甩了出去。
落地的瞬間，骨頭碎裂的聲音、素淨胳膊奇異的姿勢，無一不是昭示著素淨不敵素明的現實。
可後者偏偏不服氣，一次又一次地衝上前，一次又一次地被擊倒，直至他的雙腿也被折斷。
隨著素淨癱倒在地上，那股奇異的吸力終於消失，洛思茗的法力也再無流逝的跡象。
空中陰雲消散，月光如瀑般照射在院中，似是在素淨的身上罩了一塊白布。
院中的眾人從昏迷中緩緩醒來看著面前依舊被黑氣纏繞的“素明”和倒在地上的素淨，這場鬧劇的結果顯而易見。
眾人眼看著素明周身的黑氣消散，紛紛鬆了口氣，正欲將其收入囊中。
猛然間，素明轉身向人群中攻去，一人措不及防被扭斷了脖子。
洛思茗也未料想到這般結果，不解地看向柯憶澤，問道：“素淨已死，為何他還會襲擊他人！”
“不對勁。”柯憶澤眉頭緊鎖，似是也沒料到這種情況出現，“他身上好像，不止一個魂魄。”
素明身上的黑氣比剛才更甚，眼神也不似剛才那般呆滯，反而充斥著陰狠之色，讓洛思茗覺得十分熟悉。
“是素淨。”洛思茗難以置通道，“素淨的魂魄，被他吸收了……”
“這才是真正的引魂咒。”
吸收他人魂魄為自己所用，在場的眾人沒想到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術法竟是在一個厲鬼身上。
素明的嘴角勾起一抹瘮人的笑容，環視著院中眾人，眼底閃著詭異的紅光。
再開口，分明是兩個人的聲音：“死……你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