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溪屍人11
耳邊傳來潺潺地流,夏初言模糊中睜開了眼睛。
照過陽光的身體此時有些虛弱,她勉強支撐起身子,開始打量起四周。
周圍石壁圍繞,她身下躺著的,是一張石床。
抬手敲了敲,確實堅硬。
周圍黑暗,僅有幾盞燭光勉強辨得出視線。這環境,倒像是個墓xue內部。
而那流水聲,許是不知道源頭是哪裡的小溪順著地底流入進來,匯聚成了一道暗河。
好在她還能看清這周圍場景,夏初言索性起身,開始在周圍摸索。
這巖洞似乎很大,腳步落下皆有迴音。流水伴隨著似有似無的風聲刮過,倒是平添了幾分陰森之意。
順著石壁走了一陣,只覺得前面突然寬闊了一些,光亮開始慢慢代替黑暗,待到瞳孔開始慢慢映襯光源,夏初言終於看清了此處的景象。
沒想到狹窄幽深的巖洞還有這麼一方天地,就在她疑惑之時,正前方的牆壁上的圖案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紋路眼熟,似乎已經見過不知一邊。
抬手,正準備上前摸索之際,一道巨大的吸力將她的身體控制住。
這力道不是在控制她的身體,而是她體內的怨力。
心臟處開始似有似無的抽痛,夏初言忍不住痛撥出聲。
血甲慢慢展露,怨力匯聚成冰刃,砰的一聲擊中了石壁上的陣法。
牽引力瞬間失去,夏初言也因身形不穩摔倒。
“這到底,”腦海裡閃過畫面,她也終於想起是在何處見過這熟悉的紋路,“是那個復活陣法……”
伴隨她的話音落下,原本還有些光暈的巖洞開始變的昏暗起來。
夏初言被突如其來的風迷了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始重新睜開。
“之前有這個嗎?”面前突然出現一個棺槨,夏初言好奇上前打量。
那棺槨並未封棺,而裡面,正安然躺著一具女屍。
那女子年歲約莫四十左右,身上衣物纖塵不染,就連臉上都還透露出紅潤,若不是身上毫無生靈之力,夏初言真的以為對方只是睡著了。
瞥了一眼牆面上的發展,指尖匯聚起了一絲怨力。
果不其然,將怨力投向女子的瞬間,她心口開始顯現出一道微小的法陣。
看到陣法的同時,夏初言準備收手,可為時已晚。
那陣法突然開始運轉起來,完全不給她反應的機會。
“逆轉歸元,終於,要成功了。”慕淮的聲音自身後的通道傳來。
夏初言被陣法控制,只能扭頭順著聲音源頭看去。
“慕淮!”她咬牙開口,“你究竟要做甚麼?”
回應她的,是對方癲狂的笑:“我要做甚麼?你們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你一直費心籌謀,就是為了復活她嗎?”感受著心口的玄鐵開始慢慢匯聚怨力,夏初言視線望向身邊棺槨中的女子,“她究竟是誰?”
“她,是我的母親。”慕淮繞過夏初言,半蹲在了棺槨前,“林憐夢。”
“去世已久,卻屍人不腐。”夏初言看向林憐夢的臉,“所以你一直拿靈力在滋養她?”
“去世?”聽到此處,慕淮抬起陰鷙的眼神,“很快就不是了。”
掌間握起怨力,但是很快就被玄鐵的力量控制,夏初言被逼的吐出一口鮮血:“之前的陣法不都失敗了嗎,你為甚麼認為,這次一定可以成功。”
“因為你啊。”慕淮似乎聽到甚麼笑話,開始大笑起來,“之前的李長和秀遠山,他們和我不一樣,逆轉歸元的陣法他們沒有得到生靈之力滋養的玄鐵,而我這次,覺得會成功!”
“你在說甚麼?”夏初言看對方,似乎在看一個瘋子,“那裡有生靈之力……”
她的話還沒說完,腦海力閃過一個荒謬的想法。
【倘若,我說你還沒死呢。】
之前慕淮的話迴盪在腦海裡,所以她真的沒死,可為何她會變成……
“是不是很疑惑?”慕淮撐著棺槨起身,“很想知道,你要是未死,為何會變成這屍人模樣。”
夏初言沒有理會對方,視線死死盯著他。
許是他的計劃馬上就要完成,慕淮開始緩緩開口交代。
“那時,我正在溯溪煉化玄鐵的怨力,玄鐵可以承載濃厚的怨力,可需要煉化卻難如登天。”慕淮道,“那夜,怨力侵蝕讓我不勝其擾,生靈之力和死靈之力並不相容,竟然陰差陽錯導致玄鐵碎裂。”
夏初言斂眸,所以自己心口的玄鐵,是慕淮手上的玄鐵碎片。
慕淮看她:“玄鐵碎裂的時間,是三月廿一。”
一句話,讓夏初言眼神兇狠的盯著他。
三月廿一,正是趙復玉毒殺她的晚上。
“所以,那杯毒酒並未……”夏初言不可置信。
“毒酒也許已經讓你奄奄一息,而正巧玄鐵喜噬怨恨之力,竟然陰差陽錯,到了你身上。”慕淮說,“那夜之後,我也因此重傷昏迷,再次醒來時,身上的玄鐵也已經不在了。”
“所以我之前,在亂葬崗感受到的窺伺,就是你吧。”夏初言盯著對方,那陰冷的視線,不正和之前的感受如出一轍。
“都不重要了,”慕淮的視線重新回到林憐夢身上,“慕家法陣,擅守非攻。母親為了能讓父親練成青冥落影,不惜以自身之力成就,而今,我終於有機會,成就我的夙願。”
說罷,他一個響指,夏初言就如提線木偶般走到了石壁處。
嗡鳴一聲,心口那塊玄鐵突然飛出。慕淮看著這副場景,將手上的玄鐵祭出。
似乎感受到了吸引力,玄鐵開始慢慢交融在一起。
噗的一聲,夏初言吐出一口鮮血。
……
夏初言只覺得自己做了個夢,這夢真的好真實,真實的不願意醒來。
在睜開眼的時候,她正站在早就被封的夏府門口。
還沒反應過來是甚麼情況的時候,夏父就已經站在門口喚她:“初言啊,這是跑到哪裡去玩兒了。”
“爹爹……”看著院內熟悉的面容,夏初言不自覺紅了眼眶。
“初言。”一道柔和的女聲響起,一女子緩緩走到夏父身邊。
“孃親。”夏初言開口。
兩人站在院落前,朝她招著手。
陽光灑在走廊上,夏初言忍不住伸出手去。
久違的溫暖傳來,她失神的看著此刻的場景。
“初言,快來。”母親溫柔的笑著開口。
“好。”提起裙襬,夏初言就要踏向家門。
“阿言!”
“阿言不要!”
“子清?”夏初言回神,卻發現眼前的景象正在消散。
“不要!父親,母親!”夏初言慌忙朝著二人跑去,卻怎麼都趕不上消散的速度。
砰的一聲,熟悉的生靈之力開始將自己包裹起來,眼前的場景也開始慢慢變化。
……
“鍾子清!”慕淮此刻,正捂著受傷的胸口勉強站直身子,“這次,誰也不能阻止我!”
伴隨著他一陣怒吼,幽綠色的光暈縈繞在他身邊:“青冥落影!”
“金錢劍!”鍾子清紅著眼睛,握起了金錢劍。
陣法將兩人隔絕開了,鍾子清雙手結印,九宮陣法開始侵蝕起了慕淮的法陣。
“沒用的鐘子清。”慕淮轉頭看他,“陣法已成,玄鐵已出,逆轉歸元一旦啟動,就不會停止。”
棺槨旁的夏初言,撐著一絲微弱的氣息看著對方。
那久違的心跳,如今她終於感受到了,可胸腔的跳動,卻開始慢慢減弱。
玄鐵早就和她的心相生相伴,如今玄鐵離體,也許如今她終將走向這條必死的結局。
“巽字,風動。”鍾子清一步步朝陣法走來,柔軟的風聲化作利刃,一道道朝著陣法攻擊而去。
“子清,還記得我說過嗎。”夏初言看著對方,氣若游絲,“如論遇到何種情況,你都要堅守本心。”
“不要,初言不要。”
青冥落影的法陣難攻,可夏初言的靈力卻在流逝。
鍾子清第一次不希望看到,這樣他也許不會如此絕望。
眼睜睜看著對方的生靈之力開始外洩。
“如果我早點發現,如果我早點出現……”鍾子清泣不成聲,“對不起初言,對不起……”
“我從不奢求復活。”夏初言衝他搖頭,“萬物本源,道法自然,這些都是你教會我的。”
鍾子清賣力敲打著陣法形成的隔絕,眼神絕望。
夏初言最終閉上了眼睛:“我也許早就應該死在那夜的亂葬崗了,這偷得的時光能和你相遇,也算無憾吧。”
“初言!”
一聲巨大的破碎聲響起,再次感受到的,是帶著溫度的懷抱。
“子清……”
“不,這不可能!”慕淮絕望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逆轉歸元陣伴隨玄鐵的靈力,瞬間四分五裂開來。
而伴隨靈力散去,那道護著林憐夢心口的法陣散去。
護體法陣散去,她的身體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
很快,那原本紅潤的面容,就變成一片灰敗。
“不,這不可能!”慕淮絕望的衝上去,“母親,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你看看我。”
“太極乾坤,萬物迴圈。”夏初言費力睜開眼睛,“慕淮,你從一開始就不會成功,天師自小的修習,你都忘了嗎?”
也許很早之前,道法就已經給出答案。
伴隨著她的話音落下,突然一道通天的光暈子額間亮起。
夏初言只覺得一陣暖流劃過心口。
“這是……”她感受著這力量開始慢慢修復那顆幾乎要失去跳動的心。
“天師印……”鍾子清看著對方額頭漸漸顯現的印記,眼神中也閃過驚訝。
天師印現世,確是出現在了夏初言身上。
鍾子清看對方的面容,增添了一些往日裡不曾有過的紅潤。
先人們說的沒錯,天師印確實不是可以救世的聖道。可只有一直堅守本心從未動搖之人,才能將它召喚現世。
也許天師們苦苦追尋的,一直都是,
本心……
轟隆的聲音在巖洞響起,鍾子清甩出一張符籙:“雷霆,引!”
上層的巖洞被劈開洞口,他將人抱在了懷裡:“這裡要塌了,我們先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