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迷霧4
“子清，這霧氣似乎更濃郁了。”洛重舟蹙眉看著眼前的景色，有些警惕。
良久，洛重舟並未聽到身邊之人回覆，有些疑惑地轉頭去看。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被霧氣團團籠罩，低頭看去，自己的身形都已經漸漸模糊了起來。
“子清？”抬手胡亂在周圍揮動了兩下，他抓了個空。
試探性地朝著周圍喊了兩聲沒得到回應，洛重舟這才慌了神。
霧氣太大，用靈力在樹幹上做的標記此刻還散發著淡淡的金光，這也成了他唯一可以分辨方位的印記。
“子清！”洛重舟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試圖引起對方的注意。
隨著他扯著嗓子喊叫，喉嚨中也被迫吸了兩口霧氣進來。
“咳咳咳……”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兩聲，腦子也開始有些暈暈乎乎起來。
視線有些模糊，他彷彿看到兩道身影站在自己不遠處。
“誰……誰在那裡！”洛重舟強迫自己穩住心神，但是睏倦的眼皮讓他有些力不從心。
“巽字，風動。”不遠處的身影依舊停留在原地沒有挪動，他抬手朝那處擲出一張符籙。
符籙消散成淡金色的微風，吹散了周圍的霧氣。
抬眼定睛去看，洛重舟有些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霧氣褪去，那兩道身影也緩緩露出真身。
“爹孃……”洛重舟放下結印的手，不可置信地開口喚著。
“舟兒。”洛爹爹抬手，慈愛地看著對方，“站在那裡做甚麼，快些過來。”
眼眶有些溼潤，洛重舟顫抖著嘴角：“爹……”
呼啦一聲，跑過去的身影帶動微風，像是穿透自己的身體，洛重舟撲了個空。
“這……怎麼回事……”看著自己空空的臂彎，他有些愣神。
而對面的兩道身影似乎並未察覺異常，洛母叉腰看著對方：“怎麼回事洛重舟，又不好好練功了？是不是嫌棄為孃的月桃劍！”
洛爹在一旁拉著洛母安慰著：“逐溪莫急，舟兒還小，正是貪玩的時候。”
伴隨著洛爹安慰的話，不遠處的霧氣中突然跑出個小重舟。
小重舟提著月桃劍，苦兮兮地開口：“孃親，我不想練月桃劍了……”
“不行，月桃劍可是我們天師府祖傳的配劍，你身為孃的孩子，怎麼能不繼承？”洛母嚴肅開口，衝著小重舟交代完後，立馬轉向洛爹，“就是你，天天慣著他。”
“是是是，別生氣。”洛爹一臉討好笑著，一邊將洛母拉到邊上去，又一邊衝著小重舟使眼色。
“好耶！”看到自家爹爹朝著自己使眼色，小重舟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提著月桃劍腳底抹油就跑了。
“回來，洛重舟你給我回來！”看到人跑了，洛母生氣，當即甩開洛爹，朝著小重舟逃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逐溪！你就讓孩子去玩兒吧。”洛爹在原地喊了一聲，看著跑遠的娘倆，也無奈追了上去。
看著眼前一幕，洛重舟的眼眶早就控制不住噙滿淚水。直到對面幾人的身影漸漸隱沒在霧色裡，他都還久久無法回神。
視線一轉，洛重舟眼前的景象又發生了改變。
小重舟一身孝衣，滿臉嚴肅跪在原地：“弟子洛重舟，拜見向晚天師。”
“起來吧。”鍾向晚坐在座位上開口，“重舟，如今你爹孃……”話到口中，看著自己面前早熟的蘿蔔頭，鍾向晚沒在說這個話題，“如今你既然已經拜入我鍾家門下，以後就需習我鍾家術法。”
“是，師傅。”小重舟眼神肅穆，重重磕了個響頭才起來。
“重舟，為師問你，天師的職責是甚麼？”
“除卻惡靈。”小重舟回的決絕，眼神中多出一片死寂。
“天師的職責，是維護陰陽兩道，超度怨靈除卻惡靈。”鍾向晚嘆了口氣，“你年歲尚小，不要因為你父母的事情，亂了道心。”
聽聞這話，小重舟才抬頭看著鍾向晚，眼神有些懵懂。
原本安靜的大廳內只有兩人，突然在小重舟說完話之後，一聲稚嫩的童音傳了出來。
“哥哥……”小孩不知道是甚麼時候走到他身邊的，此時正牽著他的衣襬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看。
“子清不得無禮。”主位上的鐘向晚看到來人，語氣嚴肅。
而突然出現牽著小重舟的孩子，正是已經三歲的小子清。
聽到自家父親開口，小子清有些害怕，默默朝著小重舟身後躲了躲。
“子清！”見到小子清不聽話，鍾向晚提高了音量。
“師傅，無事。”小重舟感受到身後之人隱隱顫抖的身子，默默挪動腳步將小孩兒擋在了身後。
對方開口，鍾向晚果真沒在繼續說甚麼。
而躲在對方背後的小子清，在看到父親真的不生氣了之後，拽著小重舟衣襬的手越發的緊了。
“下去吧。”鍾向晚疲乏的揉了揉眉心。
“是。”小重舟點頭，轉身牽著小子清離開了前廳。
兩個小豆丁手牽手走在天師府後院，小子清倒是很自來熟，指著不遠處的院子道：“哥哥……房間。”
“嗯，我知道。”小重舟低頭看了一眼對方，開口詢問，“子清師弟，你今年多大了？”
看著對方很認真問自己問題，小子清抬頭一臉嚴肅。
掰了掰自己的手，他確信地伸出兩根手指：“三歲。”
小重舟：“……”
看對方很是無語的模樣，小子清疑惑，難道是說錯了？
於是他鬆開牽著對方的另一隻手，一模一樣伸出兩根手指頭，重複了一遍：“三歲。”
看著兩手比耶的小子清，小重舟有些好笑：“師弟，這樣就是四歲了。”
“？”小子清不解，為甚麼兩隻手都是三歲，加起來是四歲呢？
嘆了口氣，小重舟也不再去深究這個問題。
重新牽起對方的手，他道：“我今年八歲，以後就是你的師兄了。”
八歲的身高確實要比三歲高上不少，小子清邁著大步子很努力跟上小重舟的腳步，呆呆點了點頭：“好，師兄。”
兩人一路說著話，很快就到了小院裡。
這裡原本只有小子清一個人住，如今小重舟來了，院子裡也熱鬧了許多。
推開房門，小子清很熱絡的率先走了進去。
一進房間，他就像是開啟某種開關，很自然就端坐到了書案旁邊。
小重舟打量了一眼今後屬於自己的房間，餘光很快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劍。
月桃劍安靜待在劍鞘裡，他默默撫摸著劍柄處的花紋，喉嚨中有些酸澀。
“孃親……”小重舟回想起以前，自己總是不喜歡練習月桃劍，眼淚就默默流了出來。
啪的一聲，正沉浸在悲傷情緒中的他突然被人打了一個嘴巴子。
“子清！你幹甚麼！”紅著眼睛，小重舟轉頭去看始作俑者。
突然被吼，小子清有些疑惑，他撿起地上掉落的符籙，重新啪的一聲貼在了對方臉上。
莫名其妙被打了兩巴掌的小重舟：“……”
將貼在自己臉上的符籙拿了下來，小重舟定睛去看，是枚見生符。
上面的硃砂筆跡還未乾透，顯然是剛畫出來的。
看了一眼書案上的筆，小重舟問道：“這是你畫的？”
很難想象，一個連二和三都分不清楚的小孩兒，已經能熟練地畫出這麼完整的符籙了。
小子清看著對方，默默點了點頭。似乎這些東西在他這裡，早已家常便飯。
以前父親總是一個人坐在書案邊發呆，小子清看得出父親不開心，便會畫枚符籙拿過去，每到這時父親眼底的陰霾便會消散些。
於是在看到小重舟默默流淚時，小子清便也這般做了。
不過不知道對方為甚麼吼自己就是了。
“師孃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小重舟看著手上工整的符文，嘆了口氣將面前的小豆丁抱了起來。
兩人依偎坐著，小子清的視線也看到了桌上放著的月桃劍，作勢要伸手去拿。
“人還沒這劍高，就想著去拿劍。”看著對方的模樣，小重舟有些好笑。
笑著笑著，在看到月桃劍時，他便有些笑不出來了：“以前，我總覺得我家的功法粉粉的一點兒都不男子氣概，所以孃親讓我學習月桃劍時，總想著偷懶……”
小子清聽到對方說話，停止了想去拿劍的動作，仰頭看著對方。
不過窩在小重舟懷裡，他抬頭有點費力。
“子清，你說若是我以前再努力一點，再認真一點，爹孃他們是不是就不會……”
說到最後，小重舟有些哽咽。
“師兄不哭。”小子清扒開對方的手，努力爬到了桌子上。自己的視線終於和對方齊平，小子清才一臉嚴肅開口，“要認真修習功法，不可以哭。”
被對方這模樣逗笑，小重舟點頭：“嗯，不可以哭。”
揉了揉對方的腦袋，他道：“師兄一定努力修習功法，我要保護好子清。”
伴隨著他這句話落地，周圍的場景開始漸漸被霧氣籠罩。
直到視線恢復清明，洛重舟才從這真實又虛幻的場景中回過神來。
嗅了嗅周圍的氣息，他恍然驚覺：“是毒瘴！”
說罷，洛重舟迅速抬手在xue位上點去。
意識恢復後，他開始加快尋找鍾子清的腳步：“子清！”
伴隨著他的喊聲，不遠處一陣金光迸發。
“縛靈鎖？”洛重舟反應及時，立馬抬腳順著金光的指引處趕去。
而金光的這邊，鍾子清已經失去神志，潭水般的雙眼被混沌代替，木然朝著前面走去。
而他身上，淡淡的金光形成的鎖鏈禁錮著他，鎖鏈的另一頭正賣力拉著他不讓他繼續朝前走。
這金光也正是束縛住他的縛靈鎖發出的光暈。
“子清！”洛重舟趕來時，正看到眼前這一幕。
聽到聲音，縛靈鎖激動的搖著。
“收。”洛重舟抬手，縛靈鎖很快就從鍾子清身邊退開。
淡淡金光一閃，消失在鍾子清周圍。
沒了禁錮，鍾子清也瞬間失去意識，被趕來的洛重舟接住。
“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