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城木偶17
慕淮被鍾子清的話震驚得合不攏嘴,因為心口的陣法讓他靈力變得稀薄,確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音音魂體的異常。
此刻聽到對方這麼說,他也仔細看去,最後沉默地閉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
夏初言攥著衣角,心底不是滋味。
可仔細想想,那些被拐來的女子想逃,村子裡定然會想盡折磨人的辦法讓她們屈服。
阿婆的精神狀態被逼得不太穩定而變得聽話順從,也許這也是阿婆還能完好無缺待在村子裡的原因。
“音音,我的音音。”一旁的李長早已泣不成聲,他想去牽住女兒的手,但最後對方卻躲了過去。
音音不太能說出完整的話,她衝著李長搖了搖頭:“爹爹……回……帶我回……”
“好好好,爹爹帶你回家去。”李長痛苦地跪倒在地上,發瘋般捶打自己的頭,“都是爹爹不好,都怪爹爹,是我沒有好好看好你。”
看著如此凌虐自己的李長,音音也不忍心地抽泣著。魂體因為她的心情泛起淡淡波紋:“不……不打……爹爹好……”
盡力掩飾自己的酸澀,夏初言試探性地問了下身邊的鐘子清:“音音如今,可還有往生之機?”
鍾子清沉默,斂下眼眸不去看面前的父女兩人。
沉默即是回答,夏初言緊緊攥著拳頭。
現場沉默時,慕淮的聲音響起,聲音裡還帶著些抽噎:“你們看,頭頂的光暈停了。”
剩餘兩人看去,原本的幽綠色光暈開始慢慢消散。
李長利用慕淮的靈力隔絕了音音的魂體,再用木牌製成的封靈符將怨力轉移到自己身上來控制人偶。
最後將人偶獻祭給音音,因為音音的怨力在李長身上,所以血氣帶來的惡靈反噬會出現在他自己身上。
最後,他想透過陰陽互轉將所有血氣轉移給自己,以確保音音成為一個最純淨的魂體。
可李長之前對著音音說過,讓她好好活著。
最後的兩儀互轉也只能提煉出一個純淨的魂體,如何讓已死之人復活呢?
“不對。”夏初言回過神來。
鍾子清去看她,慕淮也疑惑:“甚麼不對?”
夏初言拉住鍾子清的胳膊,有些急切:“子清,你還記得武生嗎?”
鍾子清點頭,不太明白對方為何突然這麼問。
“之前武生也是,他說有個人教了他復活之法。”夏初言想到了之前幻境裡的面具人,“還有,我們來到這個村子的原因,是因為屍人。可從始至終,我們都沒有遇到屍人,只有李長的木偶而已。”
慕淮撓頭,沒太聽懂:“小初言,你在說甚麼啊?”
“李長最終的目的,是想要復活音音,他要替音音去死。”夏初言沒有理會慕淮,繼續說著,“這所謂的復活之法,很有可能就是同一個人教給他們的。”
看著周圍漆黑的森林,夏初言只覺得後背發涼:“所以之前的屍人,也許只是為了引誘我們來這裡而已。”
【我的目的,你會知道的。】
之前幻境交鋒的面具人,他說的自己會知道的,究竟是甚麼。
鍾子清神色一凌,他低頭去看夏初言,對方的眼神正好和他撞在一起。
兩人心底都有了相同的猜測,若真同武生一樣,那李長復活音音就還需要一個至關重要的東西。
“音音的屍身。”兩人異口同聲。
慕淮看著兩人的談話,雖不明所以但關鍵詞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大腿一拍,慕淮開口:“愣著啊,快找啊。”
夏初言拉住慕淮:“李長恨透了村子裡的一切,斷然不可能將音音的屍身藏在村子裡。”
霧氣蔓延的越來越快,倘若等待李長再次被怨力侵蝕,就來不及了。
“不在村子,那會在哪兒?”慕淮語氣也有些著急。
看著對面一人一魂,夏初言喃喃道:“回家……李長會帶音音回家……”
“之前阿婆說會做蒜蓉貝。”夏初言拉住鍾子清突然說了一句。
“這都哪跟哪兒啊。”慕淮插嘴。
“這村子雖然偏僻,但若被拐女子就來自鎮中或者城裡,官府追查起來事情就總有敗露的一天。”夏初言看著不遠處,“所以他們一定會選擇隔江隔海的外地下手更為保險,而這些地帶的方位,所處的就是……”她指了指前面,“東南。”
“走。”鍾子清最先應聲,剩餘兩人也快速跟上了他的步伐。
三人穿過樹木遮擋的林子,慕淮驚訝:“這不就是我之前被綁的位置嗎。”
“那就沒錯了。”夏初言道,“李長除了控制人偶時很少出現在村子裡,而樹林這麼大,將東西集中放在一個熟悉的位置才更保險。”
聞言,慕淮撇嘴:“你才是東西。”
鍾子清的視線快速在周圍掃過,很快就捕捉到了一處灌木叢覆蓋的地方。
這裡是個大空地,突然出現這麼多集中堆放的灌木叢就顯得非常突兀,之前幾人走得急,也沒靜下心仔細觀察一番。
夏初言也跟著對方走了過去,看著還在撇嘴的慕淮說了句:“知道了,你不是東西,快過來幫忙了。”
“你才不是東西!”這句話可把慕淮氣個夠嗆,看著兩人的背影,最終也只能忍氣吞聲的跟了上去。
扒開灌木叢,地上的泥土很明顯是新翻動的。
鍾子清不語,籠子袖子就開始徒手刨土。
夏初言也蹲了下來開始幫忙。
看著賣力地兩人,慕淮也不在貧嘴,賣力開始幹活。
棺槨埋得不深,很快幾人就給挖了出來。
上面熟悉的印花讓夏初言有些失神,她之前在幻境的臺子上也見到過這個棺槨。
只是準備指給鍾子清看時,那棺木已經消失了。
原來我們很早就見過了。
夏初言心底想了這一句,最終沒有說出來。
推開棺槨,一面容清秀的女子正安詳的躺在裡面。眉心上正在運轉著和之前韻兒一模一樣的法陣,上面正在汲取的,是李長的靈力。
鍾子清抬手準備破陣,想到之前驚險的景象,夏初言抬手攔住了他:“你……”
“放心,我無事。”鍾子清放輕了聲音朝對方安慰著。
看著兩人的交流,慕淮站起身:“放心,雖然我如今靈力稀薄,但還是能勻一點出來幫忙的。”
說罷,他轉身到鍾子清身後,掌心匯聚起靈力從背後輸送給了對方。
鍾子清雙手結印 ,直接朝著法陣打了過去。
砰的一聲被反彈,連帶著慕淮也被餘波衝擊倒在了地上。
“子清!”夏初言眼疾手快上前將人扶了起來。
還沒繼續說話,李長的聲音突然傳來:“誰讓你們動我的音音的!”
看著對方猩紅的雙眼,幾人知道,怨力又開始控制他的神志了。
“李長,你仔細看看,音音她不希望你這樣做。”夏初言扶著鍾子清往後退,之前和李長纏鬥已經讓他消耗了不少靈力,加上一夜未閤眼,體力已經是上限了。
“你又不是她,你知道甚麼!”李長憤怒的直接打斷夏初言說話,“她還那麼小,為甚麼就不能讓她有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說罷,他癲狂的看著自己已經被怨力侵蝕的雙手:“我已經成功了,已經成功了。”
呼呼的微風颳過,是音音追了上來。
她的魂體已經沒有了之前見面時的血氣,露出了自己原本的面容,變得和之前許明他們一般的模樣,和安靜躺在棺槨裡的女孩長得一樣。
“音音,快。”李長想上前去拉她,但想到自己如今的面容也許十分可怖便停止了腳步,“你快去,躺在棺槨裡,只要爹爹催動法陣,你就可以重新活過來了。”
看著對方如此說,音音轉頭看了一眼夏初言,又重新將視線轉回李長,衝著他搖了搖頭。
“音音你別怕,爹爹沒事的。”李長放柔了聲音安慰著。
“李長你仔細聽一聽看一看,音音她只想讓你帶她回家!”夏初言衝著已經被執念侵蝕的李長喊著。
“你閉嘴!”伴隨著他一聲怒吼,怨力猛然朝著夏初言襲去。
身旁的鐘子清反應迅速,鐺的一聲,是他提起金錢劍擋住了李長的攻擊。
音音的不配合讓李長的情緒越來越暴躁:“你去啊!”
他瘋了似的朝著音音喊了一聲,腳步也開始變得急躁。
說完這些,他直接催動手裡的怨力控制著音音,將對方的魂體強行和屍身歸位。
伴隨法陣得到感應,突然開始瘋狂吸食李長身上的陽氣。
夏初言有些紅了眼眶:“這樣下去,陣法會抽乾他身上的靈力的。”
慕淮一瘸一拐走了過來:“李長成功了?”
這句話讓在場幾人回神,視線紛紛朝著棺槨裡的音音看去。
如機擴轉動的聲音響起,陣法開始隨著聲音漸漸擴大。
而隨著這陣法變化,李長的眼神也越發癲狂:“我的女兒要活過來了。”
滋的一聲,細小的聲音在安靜的現場很是清晰。
一聲落下突然又是滋的一聲。
滋啦——
在幾人的注視下,那陣法頃刻間四分五裂。
陣法,碎了……
看著眼前的一切,李長絕望的吶喊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為甚麼會這樣?”慕淮看著陣法破損,擰眉看著棺槨裡的屍身。
“陰陽兩儀迴圈反轉,生靈之力和死靈之力不相容也不相生。”鍾子清淡淡的看著李長,說出了之前同武生說過的話,“人法天,天法地,地法道,道法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