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城木偶14
“艮字,破。”鍾子清單手飛速掐訣,金光在夜色中盤旋。
伴隨他的話音落下,鍾子清的面前開始匯聚出水痕。
“不好,現在六爻也是反的。”慕淮看著對方出的艮字卻召出了兌字,出聲提醒,“小心!”
好在鍾子清眼疾手快,將錯就錯直接將水痕凝結成了利刃,徑直劈開了襲來的怨力。
有驚無險,夏初言也鬆了口氣。慕淮上前有些警惕地看著現在的李長:“我們必須快點找到這森林映象的原因,否則即使清楚其中門道,也很容易起錯卦象。”
鍾子清點頭:“先用符籙。”
“嗯。”慕淮應聲,綠色的光芒匯聚在他緊握的劍柄上。
這李長分明是故意的,他是活人,若用怨力對抗兩個天師勝算不大。但若出了映象這一出,兩人被掣肘,他便能大大提升勝算。
鍾子清說完話,轉身走向在角落的夏初言。
他雙手抬起結印,起了個反卦,受映象影響卦成,一道陣法加印在了印晴傘面上:“若你尋得機會,就先行離開森林。”
之前每次這般場景,他都不會說這些話。夏初言眼底憂心,最終也只能抿唇點頭。
“子清。”她喊了一聲,對方駐足,“小心。”
“嗯。”
森林中的黑霧愈來愈濃烈,夏初言又看了一眼上空,那雙熟悉的眼睛似乎還看向這邊。
李長被兩人牽制著,夏初言提起裙襬悄然退出現場。
周圍礙眼的怨力被她吞噬掉,憑藉著記憶裡的路線,夏初言很快就重新走出了森林。
森林的上空壓抑著怨力滔天,而村子的上空卻晴空萬里,彷彿兩個世界。
她不敢停下腳步,繼續朝著村子裡走去。
“有人嗎?”每走到一戶人家 ,夏初言就拍拍房門。方才從李長的談話中聽到,他似乎想要整個村子陪葬。
篤篤篤——
不知道敲響了多少道房門,都沒有人回應。偌大的村子,此刻竟然已經成了荒村。
她來不及想村民都去了哪裡,是從甚麼時候消失的,想到還獨自在家的阿婆,夏初言連忙跑了回去。
“阿婆!阿婆!”著急的聲音自門口響起,她擔心阿婆也會和村子裡的其他人一樣莫名其妙的消失,此刻也只能趕急趕忙跑回來確認。
“怎麼了,怎麼這般著急?”聽到聲音的阿婆從房間裡出來,便看到了神色匆匆的夏初言。
看到來人,夏初言鬆了口氣,連忙拉著阿婆進了房間。
“阿婆,我帶你離開這裡去城裡住幾天好不好?”雖然著急,但是阿婆年紀大了,夏初言不敢輕易將惡靈的事情說與她聽。
“這孩子說甚麼呢。”阿婆以為夏初言只是在開玩笑,但還是認真解釋,“不記得阿婆說的話了?入夜了之後只有自己的房間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阿婆,現在還沒入夜。”她著急地反駁。
“不行不行。”阿婆淡淡地回應著,“我哪兒都不去。”
森林裡的情形不知道如何了,夏初言急的跺腳:“到底為甚麼啊阿婆,我之前夜裡出去過的,我保證外面很安全。”
“你說甚麼!”這句話像是刺激到了阿婆,她突然站起身子警惕的望向周圍,眼底的恐懼瀰漫。
意識到自己一時著急說錯了話,夏初言有些心虛:“不是阿婆,我的意思是說……”
“不要不可以出去的!”阿婆的聲音突然變的尖銳,她開始往床上跑去試圖用被子矇住自己,“我沒有跑出去,我沒有跑出去,我很聽話的……”
“阿婆你怎麼了?”看著對方的模樣,夏初言上前有些歉意,“阿婆你別害怕,外面很安全的。”
“走開!走開!”感受到有人靠近,阿婆發瘋般的大喊,“我沒有跑出去!我沒有!”
對方嘴裡一邊說著,一邊張牙舞爪的揮著手,像真的有甚麼人要攻擊她一般。
“阿婆,阿婆你別害怕。”她的模樣讓夏初言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一邊安撫一邊朝對方靠近企圖讓她平息情緒。
突然一下,夏初言的衣領被阿婆抓住,渾濁的視線裡全是絕望:“完了,不可以的,會被打死的。”
說完這些,阿婆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用力將夏初言推開。
領口因為對方的拉扯有些鬆散,原本揣在懷裡的本子掉了出來。
夏初言將本子撿起,站在原地試探性的發問:“阿婆我是初言,你別害怕我會保護你的,是誰要打你?”
“他們,他們要打我……”阿婆不停地抽噎著,“村……村……”
“村?”原本小聲的呢喃帶著抽噎,讓人聽不真切,夏初言試探詢問:“村甚麼?村長?村子?”
“都要打我。”年紀有些大了,激動的情緒讓阿婆有些疲累,漸漸也開始不再攻擊人,慢慢地恢復平和。
夏初言慢慢坐在床邊,將原本用來裹本子的帕子取了下來,翻開乾淨的一面想給阿婆擦一擦臉上的淚水。
阿婆原本將自己用被子裹住,突然看到床上的本子,一把搶了過去開始翻看。
看著對方的動作,夏初言道:“阿婆知道此物?那可認識上面的人?”
阿婆沒有回答,翻的認真,嘴裡還喃喃著:“撕掉撕掉。”
“好好好,阿婆想撕就撕。”夏初言安慰著,見對方並沒有想撕了本子,只是一遍遍翻看著。
“阿婆識字嗎?”夏初言看對方翻看的認真,問了一句。
有些村子落後,很少會讓女子讀書。而阿婆這個年紀的人,會識字的更是少之又少。
“阿娟……阿花……”阿婆沒有直接回答夏初言的問題,而是指著本子上的名字磕磕巴巴的念著。
“嗯對,原來阿婆識字。”夏初言淡笑著,像是尋常聊天般安撫阿婆的情緒,“那她們阿婆認識嗎?”
“不是阿娟,不是阿花。”阿婆失神道,“不是阿娟就會被打……”
聽著對方斷斷續續的話語,夏初言蹙眉:“阿婆的意思是她們如果不叫這個名字會被打?”
“嗯。”阿婆點點頭,“我不叫阿花。”
回想幾人住到這裡開始,阿婆就從來沒說過自己的名字。起初夏初言也只是覺得長輩就用敬稱為阿婆就行,從來沒有細問過。
可現下,她有些後悔之前為何沒有問過阿婆的名字:“那阿婆叫甚麼呀?”
“婉蓉,不是阿花。”似乎好久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字,阿婆回憶了很久,“有……有名字……才可以回家……”
“婉蓉。”夏初言重複了一句,腦海裡已經有了想法。
之前阿婆無意識說了句會做蒜蓉貝,可這村子閉塞幾乎不會出現海鮮,更別說經常做了。
阿婆很有可能是被拐到這村子裡來的,村子裡的人給她改名換姓藏匿在裡面,當年的山裡遙遠,家鄉偏遠的親人幾乎不可能會找的過來。
夏初言拿過那個本子,怪不得總覺得這些名字很敷衍,很有可能都是和阿婆一樣遭遇的人。
此刻重新翻了翻本子,年頭太久已經看不清裡面清晰的名字了。
入夜了不能出門,這一句哄騙人的話被她們奉為圭臬。若有膽大的跑了,也會被抓回來打,直到折磨到她們認命,折磨到她們精神失常。
最後口口相傳,卻成為了一句入夜後出門會有危險,只有待在房間裡才是最安全的“保命符”。
李長有句話說的沒錯,有時候人心遠比惡靈可怖。
囫圇擦了下臉,和阿婆交談到現在,她突然想起這村子裡之前是有其他人的。
當時村祭時,也是有村民在籌劃的。而村民開始消失,是李長在村祭上控制了他們。
夏初言將阿婆的被子重新籠了籠:“阿婆,我要先出去一趟,你別害怕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
村民變成人偶和全數消失,都是在那個祠堂。那裡一定還有甚麼東西沒有被發現,她要再去看看。
……
祠堂內還是老樣子,並沒有任何變化,夏初言繞過戲臺徑直去了內室。裡面的牌位依舊整齊擺放著,看著上面一行行的字,彼時的心境卻有了變化。
之前慕淮就發現這些牌位上供奉的都是男輩祖先,開始都覺得奇怪,可如今結合阿婆的境遇,這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也許在他們眼裡,女子只是個物品,是個不可不要的物件,又怎麼能上得了供桌呢。
內室並沒有任何的異常,夏初言只能退了出來。
戲臺上的木偶還維持著之前的模樣,她不禁走上了戲臺。
站在中央的木偶手裡拿著之前鍾子清從祠堂內室得到的九環禪杖做出點一點的動作,周圍的其他小木偶也維持著自己的動作。
朝外的、四散的各樣,因為這臺子不大,所以上面兩三個分佈,並未有多少木偶。
雙手交織置於胸口,怨力開始縈繞在夏初言身邊,死靈之力盤旋著,滲透著祠堂的每一處。
柱子、房梁、大門……毫無意外的,甚麼都沒有發現。
有些生氣,夏初言踹了一腳一旁的木偶。
噔噔噔——
有節奏的鼓點響了三下。
夏初言愣住,不明白戲臺上為何又突然響起鼓點。
站在戲臺中央,腦海裡開始飛速回憶當日來到祠堂的場景。見到的人、聽到的話……
【戲未散場時是不能離開的,二位不知道嗎?】
夏初言猛然回神,腦海裡是之前李長說的這句話。
“戲未散場時……”她嘴裡喃喃道。
目連救母的故事中最後的結局是他最終救了母親,重新轉世。而此刻這齣戲才只到酆都城。
“戲還沒結束!”夏初言猛然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