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城木偶1
早晨的小城主街上人來人往,夏初言趴在房間的窗框上朝外望去,眼中看不出情緒。
腳步聲響起,夏初言並未動。
“阿言在看甚麼?”鍾子清看到對方出神的視線,不禁也走到窗戶前。
“在看樓下的人呢。”夏初言輕聲回答,似乎有些神遊,“今日的陽光真是和煦,想必照在身上也是暖和的吧。”
“嗯。”鍾子清應聲,“阿言喜歡陽光嗎?”
聞言,夏初言自嘲地笑了一聲:“……不喜歡。”
聽到對方這麼說,鍾子清的視線盯著她沒有說話。
一陣微弱的風從窗戶外吹了進來,鍾子清上前準備擋住這陣風。
突然兩人面前金光一閃,淡淡的金色文字開始在面前顯露出來。
“這是……”看著面前顯露的文字,夏初言有些遲疑。
“是天師府的傳信。”看到文字,鍾子清開口解釋道。
這傳音符之前在埋葬周老太的時候,夏初言看到鍾子清使過。
“這上面說,讓你去溯溪?”夏初言看到了上面的傳話,“溯溪離我們現在的位置不近,怕是要耗費些時日了。”
長袖一揮,凌空的文字消失殆盡。
鍾子清轉頭看著夏初言:“阿言知道溯溪?”
“我……”這話問得夏初言一噎,“以前聽人說過。”
胡亂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扶了扶並不凌亂的髮髻,夏初言顯得有些忙亂:“既如此,那我們多準備些衣物和乾糧......我現在就去準備一下。”
說完這話,她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看著倚在桌旁的印晴傘,鍾子清拿起來跟了上去。
走到客棧樓下,外面陽光正好,剛踏出去一隻腳的夏初言很快就退了回來。
蹦的一聲,是傘柄撐開的聲音。
頭頂上被陰影籠罩,夏初言抬頭看去,熟悉的傘映入眼簾。
“我同阿言一起去吧。”鍾子清不鹹不淡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抬眼看去,對方已經撐著傘站在自己身邊了。
“嗯。”夏初言沒說話,悶悶地應了一聲。
兩人走在街上,之前覺得小城熱鬧,最近卻感覺冷清了不少。
“此刻時辰尚早,想來集市還未開始。”夏初言走得緩慢,看著街上稀稀拉拉的人流開口。
似是為了配合夏初言的步調,鍾子清也邁著小步,聽到對方說話也開口嗯了一聲回應。
感受到對方遷就自己的步調,夏初言停下了腳步看著對方。
“阿言看著我作何?”看著對方緊盯自己的視線,鍾子清不解地詢問。
夏初言沒有說話,視線在對方臉上游移。
眉眼、鼻峰、唇瓣……
“……阿言。”鍾子清低低喚了一聲,有些侷促地挪開了自己的臉。
對方的視線太過赤裸,這讓鍾子清沒由來一陣羞怯,有些詭異地紅了耳朵不敢去看。
“為甚麼跟著我出來?”夏初言沒有理會對方的羞赧神色,依舊盯著對方開口。
“你不開心。”鍾子清低著頭說了一句,視線碰到對方那緊盯自己的眼神又慌亂挪開。
夏初言輕笑了一聲,不去反駁。
“有時候不禁懷疑,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夏初言挪開視線自言自語了一句。
“嗯?”方才的對視讓鍾子清有些分神,沒聽清對方的自言自語,他懵楞一聲。
“沒甚麼。”夏初言低眉淺笑,拉著對方的袖子開口,“走吧。”
兩人正準備抬腳重新朝前,一聲似木頭落地的聲音傳來,夏初言條件反射朝後看去。
“哎,等等。”夏初言彎腰將地上掉落的木牌撿起,朝著不遠處的一男子開口,“你的東西掉了。”
那木牌看起來有些老舊,邊緣不規則的鋸齒像是腐朽乾枯。
而木牌上面雕刻著不規則的圖案,看起來像符文。
聽到有人喚,那不遠處的男子回過頭,看到夏初言手裡拿著的木牌後瞳孔微縮。
急急忙忙上前一把奪過夏初言手裡的木牌後,便行色匆匆的離開了。
看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夏初言疑惑:“這人怎麼奇奇怪怪的?”
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另外一道聲音自身後響起。
“站住站住!”
一年輕男子墨髮高束,手裡握著劍正朝著兩人這邊跑來。
似乎是追了很久,最終體力不支氣喘吁吁在原地指著站定的兩人。
“你們……你們……”男子不停喘氣。
對方手裡拿著劍,看這身打扮似乎和鍾子清是同行呢。
夏初言給鍾子清使了個眼色,對方領悟。
從乾坤袋裡拿出水袋遞給對方。
正累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男子看到面前的水袋瞬間兩眼放光,毫不客氣的接了過去咕嘟咕嘟大口喝了起來。
直到水袋見底,男子才堪堪理順了氣:“多謝兩位。”
“公子是在追人?”夏初言歪頭打量對方。
“是啊。”男子起身,“二位可有見到一約莫三十左右的男子,大概和我差不多高從這裡經過?”
男子說著,怕自己形容的不過仔細,想了想又補充道:“身上穿的是一身棉麻衣袍,有補丁。”
這形容,似乎就是方才遺落木牌的人。
鍾子清誠實開口:“方才我們確實碰到一男子,和公子的描述有些相似。不過那人已經離開了,若公子要找那人,想來不太好找。”
“可惡,又讓他跑了。”男子有些咬牙切齒,不過很快就收了自己的情緒。
剛才累的上氣不接下氣,此刻他看著鍾子清,也覺得對方的打扮眼熟,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閣下可是天師?”
鍾子清點頭:“鍾家,鍾子清。”
“太好了,我也是。”聽到這回答,男子有些激動,“慕氏慕淮,見過兩位。”
對於突然出現的另外一個天師,夏初言還有些警惕:“奴家夏初言,公子這般行色匆匆,莫非是方才那人和公子有何糾葛?”
“既然鍾兄也是天師,那我就不隱瞞了。”慕淮語氣有些嚴肅,“近日城西一村落怨力橫生,我正在追查。”
“有怨力?”夏初言歪頭,“既如此,為何公子要追一活人,不應該……”
後面的話,夏初言沒說完,不過慕淮也聽懂了對方遲疑下的話音。
他主動開口解釋:“初言姑娘有所不知,這怨力並不來自於怨靈。”
“此話何意?”鍾子清開口。
此刻街上人雖不多,但總會經過一兩個人,慕淮左顧右盼一番,靠近兩人:“不知二位可曾遇到過……屍人。”
這話一出,在場兩人神色一變。
而夏初言也默默退後了一步。
慕淮敏銳,也察覺到了鍾子清的神色,不確定的開口詢問:“子清兄也遇到過?”
鍾子清眼色凝重:“不錯,之前在村裡亂葬崗,確實遇到過屍人。”
“這就錯不了了。”慕淮兩手一拍,“這主城周圍大大小小其實有不少村鎮,但離得近的,也就那麼一兩處。”
夏初言繼續道:“方才那男子同這事情有何聯絡?”
“初言姑娘莫急。”慕淮出聲安撫,“我懷疑,這屍人現世……是人為。”
“甚麼?”夏初言的聲音不禁高了一分,意識到失態,又默默閉了嘴。
“慕淮兄是說,那男子是主使?”鍾子清很快抓到了慕淮話中的關鍵,開口詢問。
搖搖頭,慕淮開口:“此事我尚在追查,主謀是誰還未可知。但是那人和這件事情定然脫不了關係。”
鍾子清低眉沉思片刻開口:“那男子方才掉落一木牌……”
這話沒說完,慕淮抬眼和鍾子清對視,兩人心中有了一個共同的想法。
退開一步,慕淮抬手雙指併攏,淡淡的綠色光芒縈繞在他指尖。
天師們修習生靈之力,但因為功法不同,最終生靈之力呈現的顏色也會略有區分。
指尖在空中游走幾下,一道熟悉的符文就映入眼簾。
“聚靈符?”鍾子清看著上面的符文開口。
“不錯。”慕淮點頭,“子清兄你再看看這樣呢?”
說罷,慕淮抬手在符文上添了一筆。
“……封靈符。”鍾子清淡淡開口,腦海已經開始回想方才木牌上的符文形制。
抬手一揮,符文消散在空中。
慕淮開口解釋:“封靈符只會用在極兇的惡靈身上,藉此除卻惡靈。此符兇險,不到萬不得已本身是不該用的。”
夏初言不是天師,此刻聽著兩人的對話也有些不太明晰:“慕淮公子的意思是,那男子藉助封靈符控制屍人?”
聞言,慕淮搖頭:“我順著怨力的痕跡一路追查,也只是近日才發現那男子身上的令牌。至於屍人起因,我還並不知曉。”
“現在那男子已經走遠了。”夏初言望著方才男子離開的方向,“這主城本就大,加之公子也並不知曉那人的來頭,現在想追怕是來不及了。”
說到這裡,慕淮眼神中也露出一絲懊惱:“早知道我就不該這麼快出現,現在已經打草驚蛇,後續只怕更難追查了。”
“那人看起來不像修習之人,怨力對活人來說百害而無一利。”鍾子清道,“慕淮兄也不必如此,既然已經有了痕跡,定然能追查到蛛絲馬跡。”
“早就聽說鍾家天師法學不凡,今日一見子清兄才覺傳言非虛。”慕淮的失落並未維持多久,抬手在鍾子清肩頭一攬,“既然遇到了子清兄弟,那我慕淮何愁找不到幕後主使。”
鍾子清手裡執著印晴傘,慕淮靠近的時候傘沿打到了他的馬尾:“這青天白日,子清兄為何要執傘?”
說罷,他在街道周圍掃視一圈兒:“低階的天師才需要印晴傘防身,子清兄弟這未免有些謙虛了。”
有些不習慣慕淮的自來熟,鍾子清準備默默後退掙脫開對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
奈何慕淮看出了鍾子清的動作,剛準備開口,視線就看到了傘下的另一個人——夏初言。
“我倒是忘記了子清兄弟身邊還有個初言姑娘。”慕淮笑嘻嘻將傘從鍾子清手上拿過徑直塞給了夏初言,“我同子清兄一起走,這讓其他天師看到了,不知道的還要笑話子清兄弟靈力低微呢。”
鍾子清眼神中帶著些求救目光,夏初言捂嘴輕笑一聲選擇忽視:“阿言只是一屆凡人,一路上已經麻煩子清照顧頗多了~”
“我……”鍾子清還準備開口,慕淮拉著對方就朝前走。
“走走走子清兄,快快同我分享分享你們鍾家天師府上的法學,等來年我定讓父親開口,去你們那邊聽學去。”
兩人走了一半,慕淮看著身後執傘的夏初言,朝她揮揮手:“初言姑娘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