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戲18
“少爺,心悅姑娘來了。”侍女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吱呀一聲推開門,武生死灰般的眼神盯著站在院門口的心悅。
小院不知何時已經被收拾乾淨,原本桃樹下的棺槨已經被挪走了,坑洞被填平,只留下那棵桃花樹還佇立在原地。
噗通一聲,見到人出來了,心悅跪地:“武生少爺……”
揮退下人,武生並未理會跪在地上的心悅,而是徑直走到小院石桌邊的躺椅上坐下。
靠在椅子上,武生似乎很是悠閒:“我之前問一個鐘姓的天師如何看待鬼神之理,他和我說,鬼神存世也存心。”
跪在地上的心悅聞言,身子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這話說得真好。”對於心悅的反應,武生自然盡收眼底,但他還是繼續說著,“若心中無愧,自然不怕鬼敲門。最怕心中有愧……”
說完這話,他諷刺地笑了笑:“還不敬畏,不信仰。粉墨登場,可笑至極!”
“少爺、韻兒,求你們饒過我!”心悅哭得梨花帶雨,“我也只不過是為求一條生路而已。”
“你的生路就是犧牲他人性命嗎?”武生被這話刺激,不禁怒吼起來,“如今種種,不過是你罪有應得。”
說完這話,武生突然大笑起來,似乎是悶在心中的鬱結抒發出來:“只是把你在攬月閣的一切收回這太便宜你了,看到你如今這般模樣,才真是讓人痛快。”
武生坐起身子盯著心悅,他的笑容陰沉可怖,似鬼面羅剎。
話音落地的瞬間,武生身邊開始凝聚起淡淡的黑霧。
心悅見狀,更是嚇得癱軟在地上。
而武生轉頭,神色眷戀地看著那陣陣黑霧。他想抬手去摸,那黑霧卻有意識地朝旁邊躲了過去。
見到這場景,武生眼神裡劃過失落:“韻兒,你不要躲著我。”
黑霧在武生失落的語氣中漸漸顯形,露出了早已化作怨靈的韻兒。
少女還是一身桃粉色的衣裙,若忽略她蒼白的臉色和虛化的下半身,也許真就是一個真實活著的少女。
可這些,在始作俑者面前,都會是可怕的、驚恐的。她的腦海只會停留在對方瀕死之際,最後那些絕望的畫面裡。
“韻兒,求你放過我,放過我!”心悅朝著現身的韻兒重重地磕頭,直到額頭已經遍佈血跡。
武生玩味地看著面前的一切,想挑起韻兒垂落的髮絲,但是手卻穿過她半邊身子。
頃刻間,手掌被怨力侵蝕,散發出陣陣黑霧。
“武生!”韻兒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想上前檢查卻又不敢上前,“都說了不要碰,怨靈的怨力會傷害到你。”
對比韻兒的緊張,武生倒是顯得毫不在乎:“沒關係韻兒,等事情解決,你就可以活過來了。我終於可以觸碰到你了……”
看著對方虛弱的面容,韻兒眼神中閃過不捨,沒有接話。
抬手,怨力化成一道黑霧束縛住了原地的心悅。
一滴淚水緩緩從心悅臉上滑落,眼神中的驚恐已經讓她說不出話,喉嚨裡只能咿咿呀呀發出絕望的微鳴。
餘光看了一眼桃樹的方向,韻兒開口:“武生,我的屍……身體在哪兒?”
“在我房間韻兒,我保護得很好。”武生邊說著,邊想起身靠近韻兒。
“不許過來!”韻兒察覺武生的意圖高聲呵斥。
“好好,我不過來。”武生笑著,眼神中溢位柔光,聽話的站在原地不動。
韻兒手裡團起一團怨力,緩緩靠近心悅。
無法發出聲音,心悅就這樣無助的搖著頭。
不過韻兒的怨力最終並未打向心悅,而是被她砰的一聲擲向天空。
“韻兒,你……”武生的話還沒說出口,一道金光飛入小院,打散了上空的怨力。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棵安靜立在院子裡的桃樹,似有似無的抖了抖。
夏初言和鍾子清此刻趕了回來,看著已經被控制的心悅,夏初言著急出聲:“韻兒!”
武生攔在韻兒面前,看著鍾子清的眼神滿是警惕:“鍾子清,此事和你無關。”
看了一眼被怨力困住的心悅,鍾子清淡淡開口:“若你殺戮生靈,再無可能往生。”
“放屁的往生!”武生罕見的爆了粗口,“韻兒一定可以復活。”
對於武生的執念,鍾子清並不想再次解釋,他選擇直接忽略。
袖口符籙飛出 ,鍾子清抬手掐了個訣。
一時間,金光匯聚,符籙也盤旋在了小院上空。
“我讓你住手。”武生有些不滿鍾子清的動作,上前欲將人攔住。
夏初言上前:“武生,你口中那人遲遲未曾現身,也許……”
“走開。”武生並不想聽夏初言多說甚麼,抬手準備將人揮開。
鍾子清蹙眉,腳步一轉將人攬過退開。
“沒事吧。”站定後鍾子清鬆開了攬住夏初言的手,低聲詢問。
夏初言搖頭,看著韻兒的方向神色複雜。
似乎是感受到了夏初言的視線,韻兒朝她看了過來,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
鍾子清拔出金錢劍,劍身在此刻發出淡淡的金光。左手置於胸前雙指併攏,抬手一揮,一條金色的鎖鏈便朝著武生的方位襲去。
倏地一下,鎖鏈困住了武生,限制住了他的動作。
“鍾子清,這是甚麼東西。”武生費力掙扎,“你放開我!”
淡漠的瞳孔瞥了一眼武生,鍾子清撂下句話:“縛靈鎖。”,說罷,朝著韻兒的方向走去。
抬劍指著韻兒,鍾子清並未有其他動作:“放棄往生的機會,不算值得。”
聞言,韻兒苦笑一聲:“值不值得,大人說了不算。”
鍾子清並不能理解韻兒這話的含義,他抬手,指尖縈繞金光:“陣起。”
話音落地後,腳下的陣法騰然而升,灼熱的感覺讓韻兒的魂體開始變得透明。
她的魂力不強,鍾子清一揮金錢劍,原本束縛住心悅的怨力就被劈碎。
而心悅,早已受不住這般衝擊,昏死過去。
韻兒被金錢劍的餘波震開,倒在了地上,腳下的黑霧也越來越明顯。
魂體受損,已經要開始消散成黑霧了。
“此刻往生,其實你還有機會。”鍾子清收了手,“萬事萬物皆有因果,不值得你放棄這些。”
強撐著自己站起身子,韻兒笑著搖頭:“韻兒很謝謝大人能同我說這些,只是……我還有想做的事情。”
有些眷戀的看了一眼武生的方向,韻兒眼底劃過釋然。
“甚麼?”鍾子清歪頭,還沒等他繼續說完,突然韻兒手裡開始匯聚大量的怨力。
一旁的夏初言不禁上前一步,她此刻手裡匯聚的怨力猛增,不像是她自己一個的。
天空中開始盤旋濃厚的黑霧,夏初言抬頭看了一眼,趁著鍾子清還在法陣中和韻兒周旋,悄然運氣一絲怨力,開始探尋韻兒怨力突然增加的源頭。
小院本就不算太大,夏初言掃視過去處處似乎都並無任何異常。
暴增的怨力已經牽制住了鍾子清拿著金錢劍的手,他只能單手掐訣擲出,擊碎了韻兒的束縛。
伴隨著鍾子清調轉腳步,他腳下的陣法消失,小院裡的光稍微暗淡了一分。
夏初言收回怨力,恢復了往日模樣。
鍾子清快步走到她身邊,將她帶到一處安全的角落:“阿言就呆在這。”
說罷,他又看了一眼武生的方向,轉頭帶著符紙和韻兒纏鬥在一起。想來之前還在為之前韻兒挾持夏初言的事情後怕,專門過來安置好她。
符紙在飛出去的瞬間頃刻被韻兒的怨力擊碎,鍾子清翻身躲過了攻勢。
他的視線在韻兒身上游走一瞬,已經開始思索此刻她怨力增加的原因。
看了一眼還盤旋在小院上空的符籙,鍾子清抬手揮起一道金光。
韻兒以為是對方的攻勢,抬掌迎了上去。
淡漠的視線很快捕捉到甚麼,鍾子清迅速結印:“坎字,水月顯形。”
細小的水珠開始在空氣中迅速凝結,砰的一聲打到了小院角落的桃樹上。
夏初言揚眉,有些疑惑為何不是衝著韻兒的方向去的。
很快,被打中的桃樹周身開始散發淡淡的黑霧。
“……怨力。”夏初言有些不可置信,桃樹周身竟然隱藏著怨力。
韻兒也沒想到方才的金光只是對方的障眼法,此刻也有些心慌。
桃樹周身的怨力匯聚,只聽得哎呦一聲。
許明和關施琅的魂體就被打了出來。
他們兩人的魂力虛弱,只要不主動施展怨力就不會輕易被天師發現。
而萬物有靈,植物的生靈之力雖然微弱但也存在,他們兩人附在桃樹上,周圍的生靈之力可以很好的掩蓋住他們自身微弱的怨力,從而藏身不被發現。
怪不得之前鍾子清沒有在城中發現兩隻的蹤跡。
而剛才韻兒突然增加的怨力,應該就是來自他們兩隻的手筆。
顯然鍾子清也沒想到桃樹裡還藏著兩隻,有些懵楞。
“韻兒姐姐快!”許明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拉著關施琅就朝著韻兒的方向飄去。
兩隻費力將全部的怨力都匯聚給了韻兒。
看了一眼角落的夏初言,韻兒徑直衝進了武生的房間。
“她想幹甚麼?”夏初言有些驚訝。
鍾子清最先反應過來,抬腳準備追上去。
還沒踏進房門,一股巨大的波動將他震了出來。
身形在空中翻飛一圈才堪堪穩住。
“靈力?”鍾子清有些疑惑,房間迸發出的不是怨力,而是一股盛大的靈力。
而看著武生的房間,夏初言想著,裡面應該是……
“是韻兒的屍身!”夏初言有些著急,她從原地跑到了鍾子清身邊,“子清,是禁制,是她身體上的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