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戲17
一樓酒樓內,正慢條斯理吃著遲來早膳的鐘子清放下碗筷,看向一旁正心事重重的夏初言:“阿言?”
“嗯?”夏初言回神,“怎麼了?”
“在想甚麼?”看著對方並未吃多少東西,鍾子清斂眸,默默將菜推到對方面前。
“無事,子清多吃點。”察覺到對方的動作,夏初言出聲制止。
“阿言有心事。”鍾子清開口,卻並不是疑問。
夏初言默默無言,鍾子清心思玲瓏,況且自己確實有所思。
“子清,倘若……”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夏初言說得有些猶豫。
話還沒說完,她察覺到外面有一絲怨力波動,瞳孔不自覺閃過一絲紅光的她迅速低下了頭。
而鍾子清背後的金錢劍也在夏初言察覺到怨力之時,不受控制地朝外飛出。
鍾子清率先起身跨出凳子,長袍被帶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看著對方追出去的背影,夏初言將銀錢拍在了桌子上,也快速起身跟了上去。
還好兩人來的這酒樓不算繁華,大街上此刻並無甚麼行人聚集,金錢劍在外遊走一圈後又重新回到鍾子清背後的劍鞘裡去了。
金錢劍失控,夏初言只見過一次。是之前自己想吸鍾子清陽氣之時被劍光反彈。
而感受怨力是怨靈的天性,除非遇到比自己強大百倍的死靈之力,否則怨力不會憑空暴露。自己方才眼底不受控制閃過的紅光,可以證明那劃過的怨力,來自一個強大的怨靈。
鍾子清抬手將羅盤聚攏,兩人低頭去看,此刻指標安靜非常,彷彿剛才發生的事情是二人的錯覺一般。
“子清,這是怎麼了~”夏初言收起情緒,朝著鍾子清靠攏詢問著。
“似乎有怨力波動。”鍾子清翻手,金光消散間羅盤也消失在手心,“此刻卻感應不到了。”
“這樣啊……”夏初言應了一聲,連鍾子清也沒有捕獲到來源,卻不知這怨靈是何。
兩人站在原地,一陣淡淡的風聲飄過,飛來一片紙恰巧落在了鍾子清肩側。
夏初言抬手將紙拂了下來:“這東西是從哪兒飄過來的,怎麼……”
話說到一半夏初言就噤了聲,因為她發現方才落在對方肩頭的,是一張紙錢。
鍾子清自然也看到了那已經落地的紙錢,視線朝前方看去。
這條街雖然算不上繁華,但也絕非人跡罕至,然而兩人出來到現在,似乎一個行人都沒有見到過。
風是順著小巷吹過來的,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朝前走去。
不知哪裡來的青煙在兩人腳下蔓延,低語聲漸漸傳入耳畔,有些聽不清楚說的是甚麼。
吧嗒一聲,有甚麼東西摔在了地面上。
“啊!”一聲驚恐的尖叫傳來,迎面看到的卻是一張熟悉的臉。
“心悅姑娘?”夏初言有些疑惑,對方此刻正蹲在地上用銅盆燒著紙錢。
許是因為突然出現的兩人驚到了她,才會出現吧嗒一聲銅盆被打翻的聲音。
看了眼地上的灰燼,想來方才被風吹到鍾子清肩膀上的,應該就是心悅用來祭奠的紙錢了。
“你為何在這裡?”夏初言看了眼地上的灰燼,“怎麼在這裡祭奠?”
鍾子清的視線也在對方身上打量一番:“心悅姑娘最近有遇到甚麼事情嗎?”
這句話像是戳到了對方甚麼痛處,心悅突然起身高聲反駁:“你胡說甚麼!”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又放低了音量:“真是不好意思,衝撞二位了……我……我只是在這裡祭奠下朋友。”
“朋友?”夏初言疑惑,“心悅姑娘的朋友難道無冢無墳,竟讓你在此處祭奠?”
聽到夏初言這般說,心悅瞬間白了臉色,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抱歉二位,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倉促福身行禮,心悅就跌跌撞撞離開了原地。
想到剛才鍾子清的問話,夏初言歪頭詢問:“子清方才是發現了甚麼嗎?”
“她身上有被怨力侵蝕的痕跡。”鍾子清的視線盯著心悅離開的背影,“我們跟上去看看。”
心下有了點疑惑,夏初言點頭,兩人一起跟了上去。
心悅方才待著的地方是個轉角,兩人再次跟上去的時候,已經找不到對方的身影了。
“怎麼走的這般快。”夏初言看著轉角後過來空蕩蕩的街道有些愣神。
不過到了主街,路上的人倒是開始多了起來。
鍾子清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開口:“去攬月閣。”
攬月閣身處繁華主街,兩人趕到的時候裡面客人不少。
“公子是來聽曲兒的?”看到兩人進入攬月閣,一中年女子模樣的人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鍾子清外型出挑,確實有些醒目。那女子笑著將人迎進門:“公子是在一樓雅座還是去二樓找姑娘們吶?”
有點不適應對方殷切的模樣,鍾子清默默退後一步和那女子拉開了些距離:“在下來找心悅姑娘。”
“呦這可不巧,心悅姑娘出去了,此刻還沒回來呢。”那女子聽到鍾子清的話,笑容僵硬了一瞬,“要不公子聽聽我們閣裡其他姑娘的曲子?”
看到對方不自在的模樣,夏初言出聲截住了女子的話:“那您可知心悅姑娘去了何處?”
聽到夏初言問話,那女子瞥了一眼:“心悅姑娘有事,近日可能都不會來閣裡了。”
這話答的前後矛盾,讓人不禁懷疑。
突然想到甚麼,夏初言開口:“實不相瞞,我們兩人是武府來的,受武生少爺所託,來拿東西。”
“武生少爺?”聽到這話,女子重新打量起兩人。
“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武府上問問。”夏初言含笑,“不過武生少爺可催得緊,叮囑我們儘快來取呢。”
“這……”女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鬆口,“二位隨我來。”
很快兩人就被帶到了武生之前經常來的房間,夏初言轉頭開口:“少爺讓我們將東西理好了帶回去,我們還要先收拾收拾。”
女子點頭:“兩位自便。”
說罷這話,就退出了房間。
確認女子走遠,夏初言關上房門。
鍾子清看著這裡,開口詢問:“阿言怎知武生在攬月閣有東西寄存的?”
“這就要說說某人之前聽曲兒的事情了。”夏初言嗔了一眼鍾子清,“可是讓人家好找。”
談及此,鍾子清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不再說話。
夏初言也輕車熟路走到床邊,抬手在整理好的被褥下一摸,果不其然摸到了熟悉的小紙人。
“這是……”鍾子清跟在夏初言身邊。
夏初言點頭,將紙人遞給鍾子清:“子清看看,這紙人身上是否有甚麼異常。”
接過紙人端詳一番,鍾子清搖頭:“並無異常。”
一邊嗯了一聲,夏初言一邊在房間裡尋覓著其他的東西。
將桌上的蓋布掀開,夏初言又開啟了之前放著琵琶的木匣,那琵琶還安靜的躺在長匣裡。
鍾子清低頭看去:“這琵琶也是武生寄存在這裡的嗎?看模樣似乎和心悅姑娘的一樣。”
夏初言點頭,指著琵琶上的刻字:“子清看上面的刻字,這把應該是韻兒生前所用的。”
“想來是韻兒姑娘離世後,心悅姑娘接替了她的琵琶音。”鍾子清回應了一聲,但這琵琶上也並無異動,他很快就將視線轉移到其他地方。
“你說甚麼?”夏初言突然想到甚麼,“你是說心悅接替了韻兒。”
不知道夏初言為何突然有些激動,鍾子清歪頭:“我觀這攬月閣裡的樂器,似乎人人都有所不同,想來絲竹之樂也講究的和而不同吧。”
所以攬月閣裡只可能有一個絕色琵琶音,一個消失……才會出現另一個……
“被擄走……被擄走的嗎……”夏初言低語。
為怨靈者,定然心懷執念。她想起了之前鍾子清之所以誤入攬月閣的起因,是因為心悅在彈琵琶時,天空匯聚的那股怨力。
而武府韻兒現身之際,也是那熟悉的怨力。
所以攬月閣上空的怨力來自韻兒,心悅害怕怨靈,換言之是害怕韻兒。
也許正是因為,她接替了韻兒,成為了下一個絕色琵琶音。
韻兒說謊了,她也許不只是單純被擄走後受到報復。
“子清,若是心悅為了成為攬月閣的絕色琵琶音殺了韻兒呢?”夏初言沉聲開口,“之前她知道你的身份,心生忌憚,今日她又在街角祭奠朋友……”
夏初言沒有說完,鍾子清也已經明白了因果。
“破。”袖口處的符籙揮出炸開,淡淡的金光消散的室內,“這室內沒有任何怨力痕跡,我們要趕緊找到心悅。”
鍾子清看了一眼木匣裡的琵琶:“若怨靈嗜血,將再無往生可能。”
韻兒怨力薄弱,將桃樹下的棺槨說出,讓鍾子清的注意力放在了屍身的禁制上,才能更好報復心悅。
心中無愧,自然不會受其所擾。可若心中有愧有貪,意志薄弱時,便是最終喪身之際。
心悅知道韻兒和武生的事情,若祭奠無用,她定然會去找。
“回武府!”夏初言拉起鍾子清的袖子衝出房間。
而此刻的臨近傍晚,夜色也已經開始悄然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