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戲15
深夜,萬籟俱寂。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悅事誰家院……
熟悉的唱腔傳來,夏初言起身,推開了房門。
看了一眼鍾子清的房間,房門緊閉,想來已經睡下了。
身形一閃,夏初言消失在原地。
院子裡空無一人,夏初言坐在了迴廊的臺階上:“出來吧。”
伴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韻兒的身影緩緩顯形在原地。
夏初言揚眉:“還想著回來,膽子倒是大得很,也不怕羅盤發現你。”
韻兒垂著頭,攪著衣角有些不安:“姐姐抱歉。”
夏初言沒接話,拍了拍身邊的臺階。
韻兒瞭然,坐在了她身邊。
對方的魂體還帶著傷,有些虛弱。
夏初言瞥了一眼,抬手覆蓋在了韻兒手腕的傷口處。
淡淡的怨力縈繞在她手臂上,很快傷口就消失不見了。
“謝謝姐姐。”韻兒面上笑著,也少了幾分緊張。
“你魂體這麼虛弱,沒想過去外面吸食些陽氣?”夏初言道。
聞言,韻兒連忙自證:“我絕對沒有!”
“沒說你甚麼。”夏初言笑著,“這般單純,也不知道你們幾個為何還能無恙呆在人界。”
韻兒看起來年紀不大,約莫比武生還小几歲。想起之前攬月閣心悅的話,夏初言開口詢問道:“你和武生,是怎麼認識的?”
說到這裡,韻兒臉上也帶著些嬌羞:“昔日我只是攬月閣的一個小小歌女,武生很喜歡聽我彈琴唱曲兒。”
“你二人的事情,武老爺不同意是嗎?”夏初言看著對方沉溺在幸福裡,猶豫了一下開口詢問。
“起初武老爺確實反對我和武生的事情。”韻兒點頭,“可武老爺心疼孩子,架不住武生苦苦哀求,一來二去也就答應了下來。”
這話和心悅說的有些出入,夏初言疑惑:“那為何……”
“和武生的事情本來已經定了下來,可攬月閣裡卻不讓我離開……”
雖然韻兒沒提,但從心悅的描述中可以得知,韻兒應該也是當時紅極一時的歌女。若是她走了,想來攬月閣的生意也會因此受創。
夏初言沒有再追問,沉默著沒有說話。
“姐姐別這樣嘛。”看出了夏初言的情緒,韻兒調轉語氣緩解氣氛,“後來武生他出價萬兩黃金,攬月閣還是同意放人了。”
夏初言轉頭去看韻兒:“那你是為何?”
韻兒搖搖頭:“原本此事塵埃落定,但就在我準備離開之時卻有一夥人將我擄走。雖然武生及時趕到將我救回,可城中還是流言四起......和武老爺有生意往來的不少商行都調轉源頭,武家的生意也岌岌可危起來。”
“有調查過那夥人的身份嗎?”夏初言開口。
“後來,武生找到了那夥人的幕後主使,不過是眼紅我即將山雞變鳳凰,所以才藉此破壞我的名聲。”韻兒苦笑,“流言可畏,武老爺雖然從商但也需要些名聲。武生原本沒有深究那夥人,可最終卻被報復......殺了我……”
“呵……”夏初言冷嗤一聲,眼中悲涼卻無奈,“人多不患寡而患不均,有時這人間事,比鬼怪還可怕。”
韻兒深吸一口氣,不再談論這個話題:“姐姐呢?為何會成……”
聽到這話,夏初言愣了愣開口回答:“我也不知,原本以為我已經死了,可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變成了這不人不鬼的模樣。”
韻兒眼神裡劃過一絲情緒,很快被她壓了下去:“那害姐姐的仇家呢?”
“我一定會殺了他們。”夏初言冷漠開口,“他們掠我家產,殺害我父親,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姐姐這般貌美,想來……”韻兒低眸,語氣裡也有些哀傷。
“貌美便是這一切的根源嗎?”夏初言冷笑了一聲,“他們心中的貪婪和自私才是,作惡後就將這一切推給女子的容貌才是可笑至極。”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冷了,夏初言收斂了神色:“今夜為何找我?”
談及此,韻兒才正了神色:“我來這裡是求姐姐將我的遺體挖出來的。”
想起桃樹下的棺槨,夏初言眉心一跳。
“武生留著我的遺體是因為他想復活我。”韻兒繼續說著,平地一聲驚雷,“若能勸回武生,我在這人世間便再無任何留戀,一定會聽天師的話不再逗留人界的。”
“你等會兒。”夏初言思緒有點兒亂,打斷了韻兒接下來的話,“復活?你是說武生想要將你復活?”
看著對方一臉天方夜譚的表情韻兒急急點頭:“我說的都是真的。他之所以一直留著我的遺體,就是想要復活我的。”
“可人已死……”夏初言之前也確實想到過,可鍾子清的話還在她耳邊並未消散。
生靈已逝,並無可能。
“很早之前,武家來過一個帶著面具的男子,那男子給了武生一道符籙,而且他還說,只要聽他的話,一定能將我復活。”韻兒道。
“甚麼男子,是天師?”夏初言疑惑開口。
韻兒搖頭:“我並不知那人身份。”
“那你說的那符籙呢?”夏初言道。
“那符籙已經被用了。”韻兒繼續說著,“我成為怨靈和武生第一次見面之時被武老爺遇到,所以他才會找張道原來府裡。我原本是想將那人給嚇走的,而那枚符紙卻陰差陽出現阻止了我,所以武老爺才會對張道原的身份深信不疑。”
“原來是這樣。”夏初言瞭然,“我說那張道原的符紙畫的那般假,為何武老爺還說他符籙使的出神入化。”
不在深究這些,夏初言開口:“那你說的面具男子呢?”
韻兒搖頭:“他只出現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那武生為何不懷疑他也是個騙子?”夏初言道,“畢竟起死回生……”
“因為那符籙呀。”韻兒開口,“武生本就偏執,加上還親眼見過了那人給的符籙起了作用,才會如此。”
腦袋裡突然想到了甚麼,夏初言開口詢問:“那符籙可為巽?”
“甚麼巽?”韻兒有些茫然,“那人並未說明,我也不太認得。”
“沒甚麼。”夏初言也不再追問這些,回想起昔日在亂葬崗時的那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強行壓下了心底的疑問。
深夜已過,兩人的時間不多了,夏初言挑著重點問:“你認識許明?”
韻兒點頭:“許明是城裡許醫師的大兒子,早些年高燒病逝的。”
“許醫師醫術深厚,許明他是因為高熱病逝的?”夏初言有些不可置信。
韻兒回答道:“早些年頭前,許醫師還經常外出看診,但恰巧那時候許明高熱在家……等許醫師趕回來的時候,許明就已經……”
夏初言閉嘴了,抿著唇沒有說話。
“這世間事情本就如此。”韻兒拉著夏初言,“姐姐也不必這般,有時候生死本就這般令人唏噓。”
看到夏初言沒有說話,韻兒主動開口:“說說關施琅吧,他比我們年長不少,還是個將軍呢。”
想要主動緩解氣氛,韻兒開口:“也不知道他為何會逗留人間,之前還一直和我們說是因為他自己迷路了呢。哈哈哈,姐姐是不是很好笑。”
嘆了口氣,夏初言搖頭:“你們三個,還真是陰差陽錯。”
“嘻嘻,姐姐之前是不是也被我們三個繞的暈暈的?”韻兒調皮眨眨眼,“之前我們並不瞭解天師大人,要是他直接將我們收了去那還得了,所以我們才會一直躲著的。”
“現在怎麼不躲了?”知道對方努力逗自己,夏初言也很給面子的掛上一抹笑意。
“因為姐姐在呀。”韻兒開口,“大人似乎很在意姐姐,而且看起來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這麼說來,你們三個……”夏初言想起之前半夜唱戲的小紙人,“之前的吵人的紙人是你們弄的吧。”
韻兒心虛開口:“……是。”
“是為了引鍾子清過來?”夏初言詢問,“引一個天師過來,你們也不怕羊入虎口?”
“武生太過執拗,我們也只能祈求天師大人可以幫幫他了。”韻兒有些愧疚,“但是我們也害怕呀,之前天師大人去許醫師家查探,許明差點就暴露了。”
“一分小黠,十分大愚。”夏初言吐槽,“你們若是想讓鍾子清幫忙,今夜你應該直接去找他的。”
聽聞這話,韻兒連連擺手:“還是不要了不要了,託姐姐幫忙就好了。”
夏初言故作威脅:“你就不怕我把你們的事都抖落出去?”
“才不會呢,之前姐姐在巷子裡遇到許明,後來又遇到我和關施琅將軍的事情不都沒有和天師大人說嗎。”韻兒開口,底氣倒是十足。
“這話倒顯得是我不識好歹了。”夏初言像是被點透一般,“那我現在就去同子清說說。”
“姐姐饒命。”韻兒連忙拉著夏初言不讓她起身。
看著對方求饒的模樣,夏初言也不在開玩笑,語氣正色起來:“棺槨已經被發現了,子清絕對不會坐視不管。只怕這件事情落地了,你們三個也……”
“我們早就打算好了。”韻兒笑著,“只要武生平安,我就無牽無掛了。許明那邊,他原本留在人間是想陪著弟弟的,但怨靈總會不小心傷害到家人,我們也沒打算繼續留下來了。至於關施琅……他一直在找去奈河的路,天師大人正好可以幫他。”
“我知道了。”夏初言起身,遠處天光漸起,“光要來了,你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