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9
又是一個無聊的夜晚,夏初言躺在床上靜靜聆聽窗外夜鳴蟲的叫聲。
耳朵微動,夏初言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這腳步聲不似鍾子清的平穩,夏初言一個翻身坐了起來,慵懶地靠在床邊。
吱呀一聲,是很輕的推門聲。
來人鬼鬼祟祟,似乎生怕驚動室內的人。
夏初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淡定的開口打招呼:“縣令大人何時學會了這偷雞摸狗的本事了,大晚上不睡覺來我這裡做甚麼?”
沒料到室內的人竟然沒睡,縣令明顯嚇了一跳。
但是他很快反應過來,藉著月光點燃了桌上的蠟燭。
燭火隨著微風忽明忽暗,映在夏初言臉上,陰影勾勒出她流暢的面部線條,帶著幾分醉人的危險。
見到這副模樣,縣令迷離地搓了搓雙手:“夏姑娘這麼晚了還沒睡啊。”
對方的反應顯然是縣令沒有預料到的,沒有驚懼的叫喊反倒讓他更加膽大。
夏初言在心底嗤笑,想都不用想這廝想做甚麼。
現下他敢堂而皇之地進來,必定是做了萬全的準備,想來鍾子清已經被他藉口引到其他地方去了。
“縣令大人不是也沒睡嗎?”夏初言坐著沒動,聊家常般和對方說著。
“夏姑娘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本縣令想做甚麼?”夜間光線昏暗,看不清夏初言陰森的笑意,這使得他的膽子大了起來,“你跟在鍾子清身邊不過是一個小小婢女,得不到甚麼,還不如從了我。”
那名喚彩雲的侍女確實是縣令派來打探的,白日裡夏初言狀似無意地透露身份,縣令現在就知道了。
夏初言故意露出猶豫的語氣,似乎真的在考慮:“可是子清待我很好呢。”
“夏姑娘衣著樸素,那鍾子清連件像樣衣服都不捨得給你買,哪門子好了。”縣令財大氣粗地開口,腳步也漸漸靠近,語氣引誘,“你若是跟了我,金銀珠寶由你選擇。”
指尖在看不到的地方已經漸漸猩紅,在縣令即將接近自己時,夏初言起身一個轉身繞過了對方:“是嗎......大人有多少家業?”
縣令撲了個空,被床腳絆倒摔在了地上。
不過此刻也來不及顧及被摔疼的膝蓋,他掙扎著起身:“本縣令的美妾都居在城外的別院裡,你若是跟了我自然也可以過去,吃穿不愁。”
“你還有一處宅子?”這話倒是讓人沒料到,夏初言的語氣裡也透露了些許驚訝。
那縣令聽出了夏初言的語氣,有些驕傲地全盤吐露:“這是自然,本縣為官還是懂些趨利避害之理的。”
夏初言在對方侃侃而談之時退到了房門外。
天空似乎有陣陣烏雲,盤旋在上空久久不得散去。
縣令大人追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夏初言一臉陰森的站在大門口。
剛才生出的一身膽氣突然有些退縮。
夏初言嘲諷地看著對方:“你自己滿腦子酒肉財色,就妄想這世人都同你一般,真是可笑。”
說完還覺得不過癮,夏初言繼續開罵:“得到了點權利就為非作歹,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終有一日你會反噬自身,不得善終!”
上空盤旋的霧氣越來越濃,熟悉的金光襲來,夏初言再次轉頭去看時,鍾子清已經提劍趕來。
瞬間夏初言聲音放軟,提著裙子就朝他的方向跑去:“子清~他欺負我!”
砰的一聲,夏初言撞進鍾子清懷裡。
力氣之大讓對方悶哼了一聲。
看著夏初言在懷裡哭的梨花帶雨,鍾子清眉頭緊蹙,手裡的金錢劍已經指向了縣令。
刺眼的金光讓夏初言有些睜不開眼睛,索性偏過頭去將臉埋在鍾子清胸口認真乾嚎:“嗚嗚嗚嗚嗚……”
鍾子清的氣勢有些冷冽,縣令說話開始磕磕絆絆:“鍾天師,這都是誤會。”
吼——
縣令話音落下,盤旋在上空的黑霧開始發出吼聲。
鍾子清抬頭看去:“那怨靈來了。”
說罷,他抬手扒開埋在自己懷裡的夏初言。
肩膀突然被對方的手搭住,夏初言身形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調節好,安靜退出了鍾子清懷裡。
鍾子清將印晴傘遞了過去:“你先躲在傘底下不要出來。”
黑霧的吼聲越來越大,夏初言點頭,瞥了一眼嚇得癱倒在地上的縣令,默默退到了角落。
鍾子清一手將金錢劍背在身後,另一隻手雙指併攏。
利落的手訣下去,袖口處的符籙飛出凌空盤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阻擋了怨靈的入侵。
符籙形成的金光屏障帶著金色的閃電,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伴隨著這些聲音,那圖案黑霧裡淒厲的喊叫愈發刺耳。
癱坐在地上的縣令被這聲音嚇到,開始發瘋般朝大門跑去:“救命,救命啊!”
伴隨著他的喊叫聲,那上空原本被牽制的怨靈突然大吼,奮力掙脫了符籙的束縛。
“站在原地別動!”鍾子清的聲音裡罕見帶了些厲色,衝著縣令大喝勸阻著。
然而為時已晚,那怨靈周身的黑霧消散,露出了王氏女的模樣。
周身的黑霧似乎成了她的衣裙,隨著她的動作擺盪。
在角落的夏初言看著露出真實面目的王氏女,眼神疑惑:“她似乎不太對……”
那王氏女眼神猩紅,照理來說即使成為怨靈,也會有生前記憶和意識,但是她此刻的模樣,似乎是發狂了一般。
王氏女大喝了一聲,聲音經久不消。看到了朝著大門狂奔的縣令,她飛身就朝著對方攻擊而去。
鍾子清身形閃過,雙手結印:“幹字位,坤位轉。”
話音落,錢老爺面前出現一面如潭水般的鏡面。
咕咚一聲,那怨氣的攻擊被那潭水鏡子吸進去,又從另一側的空地降落,激起陣陣灰塵。
趁著這空隙,鍾子清拉起縣令逃過了怨靈的攻擊範圍。
退到夏初言身側,鍾子清低聲衝著她交代了一句:“看好他。”
說完,就徑直朝怨靈處趕去。
此刻的縣令早就已經被嚇破了膽,雙眼渙散的坐在地上,嘴裡也只能重複的喊著:“別殺我,別殺我……”
夏初言有些惡趣味的蹲在對方身側:“縣令大人別害怕呀,你的符籙呢?”
“對對對,我的符籙……符籙。”得到提醒,縣令慌忙在自己身上找著,卻發現符籙早就不知所蹤,“我的符籙呢!”
越到後面,縣令的情緒也越發暴躁。
夏初言幸災樂禍:“該不會被你自己不小心扔到香爐裡燒了吧。”
“不可能!”那縣令發瘋般嘶吼,“我的符籙!我的符籙!”
夏初言冷哼一聲,也不再去理會縣令。
視線重新投向鍾子清那邊,金錢劍被他握在手裡。
一步上前,腳下的陣法開始發出淡淡光暈,隨著他的步伐漸漸展開。
強烈的靈力自陣法而起,如雨後的清新芬芳撫人,夏初言暗自握緊了拳頭,防止自己被這濃厚的生靈之力誘惑。
腳下的土地隱隱有些不穩,陣法下開始蔓延出金光組成的鎖鏈。
縣令被這巨大的靈力喚回了些許神志,他勉強將視線投向前方,笑聲癲狂:“天師大人,只要你能除去這怨靈,我願意奉上黃金萬兩!”
聽到他的聲音,那怨靈越發狂躁。
夏初言有些不耐煩,一腳踢翻對方:“安靜點兒。”
“太極陰陽,起!”鍾子清抬手,那鎖鏈徑直朝著怨靈而去,束縛住了對方的手腳。
行動被束縛,怨靈發出巨大的嘶吼哀嚎。
而伴隨它的嘶吼,那眼神愈發猩紅。
夏初言暗叫不好:“子清!”
回答夏初言的,是那些金光鎖鏈碎裂的聲音。
陣陣金光如同瑩瑩之輝照亮夜空,同時那怨靈在空中盤旋一圈兒,消失在原地。
布靈布靈的靈力如星芒散落而下,夏初言抬手去接,金光落在她的指尖又悄然消失。
“死……死了?”縣令勉強撐著身子站起來,不確定的開口詢問。
鍾子清收好劍走了過來:“跑了。”
聽到這答案,那縣令面露懼色:“天師大人救救我!我和那怨靈無冤無仇,她為何就是不肯放過我。”
夏初言看著縣令:“你壓著她的案子不去審理,周老太的證據都呈到你面前你不去聽,你說怨靈為何找你?”
“這,這……”那縣令眼神亂轉,最終求生意志戰勝一切,“我查,我明日一早就找周老太重審申此案!”
“如此就勞煩縣令大人了。”夏初言嘴上道謝,語氣沒有一點謝意,“大人還有事嗎?”
“無事無事!”縣令連連擺手,此刻他只想逃離這裡,“小縣先走了!”
放下這話,縣令就連滾帶爬離開了院子。
看著對方的背影,夏初言解氣笑笑。
剛轉頭,就看見鍾子清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
夏初言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為何一直這般看著我?”
鍾子清詢問:“有沒有事?”
雖然鍾子清問的沒頭沒尾,但是夏初言竟然聽懂了,攤開手在對方面前轉了一圈兒:“我沒事,你看我這不好好的。”
聽到夏初言這樣說,鍾子清的眼神才漸漸輕快了一些。
想到方才的怨靈,夏初言沒忍住詢問:“那怨靈是怎麼了,為甚麼……像是暴走了一般?”
“它吸食了太多陽氣,過分的殺戮太重,已經迷失了意識。”鍾子清望著那怨靈消失的方位,“最終慾望會戰勝理智,成為惡靈。”
惡靈,一種無意識存在只會無盡殺戮的虛體。
天道也許是公平的,它讓世間生靈死靈存在,但倘若迷失在慾望裡,任何的一切,終究會反噬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