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6
嘆了口氣,縣令大人這才開始訴說近日遭遇。
“大人可見過——活死人?”縣令開口,面色仍有些後怕。
他這話一出,夏初言心底就有了想法,是亂葬崗裡的屍人。
顯然鍾子清也想到了這裡,他斂眸沉思一瞬開口:“縣令是說......亂葬崗?”
“對對對!”那縣令聽到鍾子清這樣說,面上有一瞬間的欣喜,但是很快壓抑下來,聲音也不自覺放輕,“本官這小鎮不大,鎮上也住了不少年紀大了歸去的老人。那日鎮上一戶人家去後山舉辦葬禮,那人家家底並不富裕,於是子女就商量著一切從簡。哪知後來在那裡遇到了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他家兒子僥倖逃生之後來我這裡報的官。”
夏初言笑了一聲:“所以縣令大人並未真正看到這屍人?而只是聽這報官之人道聽途說就已經驚懼至此?”
“夏姑娘那是沒有真正見過才敢如此說罷了。”那縣令聽出了夏初言語氣中的諷刺,回答的有些不屑。
“彼此彼此。”夏初言冷哼道。
懟完一句之後,夏初言重新安靜下來。
鍾子清繼續詢問:“之後呢,對於報官人之言,大人就沒有去查詢真假?”
“本官自然是去了!”
聽到縣令如此說,夏初言白了他一眼,想必也是找下人去查探的。
果不其然,那縣令接著就說道:“為了求真,我派了幾名衙役在那處查探,果然在亂葬崗附近發現了這群活死人的蹤跡!那群東西舉止僵硬,口中發出如野獸般的嘶吼聲,那臉上皮肉腐爛,簡直是怪物啊!”
原本以為縣令這邊會有錢府怨靈的線索,沒想到卻引出了屍人。
夏初言揉了揉眉心,想到那府上被怨靈殺害的人,突然想到甚麼開口詢問:“這鎮上最近是否有人報官人口失蹤?”
“夏姑娘怎知?”聽到夏初言的話,縣令驚訝,點頭道:“確有幾家報官,想來都是那些屍人所為。我們尋常人又有何辦法。”
“大人都沒有求真,直接將失蹤人口全部推卸給屍人了嗎?”夏初言看著他,“倘若不是呢?”
“這有甚麼。”那縣令不以為意,“那些屍人詭異,如此密切的失蹤案,不是它們所為還會是誰?”
夏初言還預備說甚麼,鍾子清朝她示意一下,繼續開口:“那些屍人已經被除滅了。只是不知道這符籙是誰給縣令大人的。”
聽到屍人被除,縣令面露喜色:“當真?那真是太感謝鍾天師了。”
沒了顧慮,那縣令大人說話也輕鬆了,聲音也大了:“之前鎮上碰巧來了個天師,當時也是同你們二人一般來此,給了我這道符籙。”
“可知是何來歷?”鍾子清問道。
“那人並未吐露。”縣令搖頭。
“今日多有叨擾,無事我們二人就先離開了。”鍾子清起身,也沒說甚麼客套話,準備走人。
“鍾天師且慢且慢。”縣令大人臉上掛上討好微笑,“方才天師不是還提到了怨靈嘛。”
夏初言開口:“縣令大人不是不信嗎?”
“是小縣有眼不識泰山。”那縣令擺手,“如今知曉鍾天師的本領,自然也要仰仗天師大人了。”
說著,他上下看了兩人一眼:“百姓對於天師多有忌諱,鍾天師應該還沒有合適的居所吧,不如……不如到小縣府上留宿可好?”
聞言,鍾子清側目看著夏初言詢問對方意見。
鍾子清確實沒有合適的居所,昨夜剛被錢府的怨靈所傷,現在回去住也不太合適,況且那廢宅環境也屬實簡陋了些。
想到這裡,夏初言衝他點了點頭。
看到了兩人無聲的交流,那縣令面上笑容更甚:“如此甚好,我帶人請二位去府上。”
縣令的宅子離縣衙不遠,縣令提議他們二人同他一起乘坐馬車前往,被夏初言拒絕了。
只留下了個家丁在前面為兩人引路步行前往。
一路上,夏初言並未多話。
鍾子清低聲開口:“在想甚麼?”
難得他會主動開口,夏初言倒是驚訝,抬頭看了他一眼:“在想那縣令是怎麼當上的。”
鍾子清似乎輕輕笑了一聲:“是覺得他方才說的話很荒唐嗎?”
“子清呢?不覺得嗎?”夏初言道,“將斷案之論全部推脫給鬼神之說,難道不荒唐嗎?”
“可是那些人,確實為怨靈所害。”鍾子清淡淡道,“雖不是屍人,但似乎也逃不開鬼神之理。”
不知道鍾子清還會噎人呢,夏初言有些賭氣,不去接他的話。
“也許人界脫離了這鬼神之說後,所有的冤假錯案才能被公平對待,暴露在這陽光之下。”鍾子清說著。
夏初言去看他,對方面上依舊毫無表情:“是嗎……”
“父親曾同我說,天師印並不是甚麼救世聖道。可也許只有悟得此道,一切才會變得單純。”鍾子清道。
夏初言失笑:“同我說這些做甚麼?”
鍾子清停下腳步:“因為你似乎總是……總是對這人理很是悲觀。”
他眼神中透露出疑惑,似乎是遇到了甚麼不解的命題:“為何?”
不知道這是鍾子清第幾次問她為何,可這次,她開口回答:“不為何。”
說完,她繼續抬腳朝前走著。
……
縣令的宅子確實不遠,兩人步行也很快便到了。
獨自坐馬車回來的縣令早就先他們一步抵達,看到兩人到來,連忙上前招呼:“兩位貴客快快裡面請。”
說罷,他揮退引路的下人,自己帶著兩人往客房走去:“寒舍簡陋,還要辛苦兩位屈尊了。”
夏初言目光投向縣令的宅院,他口中的寒舍是一望無際的內湖潺潺,是高低錯落的假山疊嶂,不少的家丁婢女在不遠處灑掃忙碌。
“縣令大人應該結識過生前的錢老爺吧。”夏初言冰冷的視線朝著他看去。
不然僅憑縣令的俸祿,也許一輩子都不可能住得起這樣的宅院。而錢老爺敢在鎮上為虎作倀,強娶王氏女,想來也是有縣令撐腰。
“小縣作為這小鎮的父母官,自然會有些交道。”提到錢老爺,縣令明顯不想多說,囫圇應了過去。
引著兩人來到客房,那縣令開口:“二位就住在這裡吧。”
說完,他的視線似有似無的瞥向夏初言:“兩位剛來這裡,若是有甚麼不清楚的隨時可以來找小縣。”
感受到縣令的視線,鍾子清默默上前一步擋住了夏初言:“多謝。”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那縣令卻還不捨得離去:“初言姑娘若是有甚麼不懂的,也隨時可以來找小縣吶。”
聞言,鍾子清有些不悅蹙眉。
夏初言從他背後探出頭來,微微掀開帷帽下的紗幔,露出一抹陰森的笑容:“好啊。”
這笑容詭異,縣令只覺得後背發寒,突然沒了聊天的興致,悻悻說了句話就匆匆離開了。
看到對方逃離的背影,夏初言難得的好心情:“走,看看房間。”
推開房門,沉木薰香的氣味就撲面而來。
“這房間確實不錯。”夏初言滿意點頭,這配置比外面客棧的最高規格都高上許多了。
一路走過來也確實有些累了,夏初言一屁股坐到了床上,鬆軟的床榻可比廢宅裡的強多了。
“子清也坐下休息休息吧。”夏初言揮手招呼著。
鍾子清踏進內室,安靜的坐到了桌旁。
夏初言剛準備開口,門口的叩門聲就傳來。
床榻被一道短屏風擋住了視線,夏初言沒看清來人。
剛準備開口詢問,那叩門人便出聲:“大人辛苦了,這是老爺準備的膳食,大人吃些吧。”
甜膩的女聲傳來,是傳膳的侍女端著各式菜色走了進來。
看到有人來,鍾子清起身道謝:“多謝。”
“大人見外了。”侍女將東西放下,“奴婢來侍候大人,給大人佈菜吧。”
嬌媚的聲音邊說著話,手上就已經利落的將餐具擺好。
許是注意力全部在鍾子清身上,那侍女並未發現床榻上還坐著個夏初言。
突然間夏初言有了些惡趣味,沉默著沒有出聲。
“我自己來就好了。”鍾子清顯然還是不會應付這種事情,語氣冰冷開口拒絕。
那侍女眼神如春水盪漾,徑直忽略了鍾子清的拒絕:“大人快來用膳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聽到侍女的話,鍾子清的視線重新回到桌上的菜上,衝著被半扇屏風隔絕的床榻開口:“阿言。”
原本還打算看戲的夏初言被喊了一聲,被迫暴露也只能無奈現身:“子清喚我呀~怎麼了~”
明明已經聽的一清二楚,夏初言還非要明知故問。
沒想到房間裡還有人,那侍女的身形明顯僵硬了一下。
夏初言做作的撅著屁股坐到了鍾子清身邊撐著腦袋:“子清餵我吃吧~”
柔柔的聲音似是撒嬌,餘光觀察了下侍女的反應。
那侍女見到夏初言出來,也知道不好下手,行了一禮:“奴婢先離開了。”
說完這話,就徑直推出了房門。
鍾子清倒是分不清甚麼場面話,聽話的夾了一筷子菜就遞了過去。
夏初言一愣,沒想到對方的心還是個實心的。
動作沒動,微微笑著:“你吃吧,我不餓。”
鍾子清看了對方一眼,默默將菜轉頭喂到自己嘴巴里。
縣令心思陰險,夏初言看著默默乾飯的鐘子清,覺得有必要和他好好說說:“子清,你知道方才那侍女來找你幹嘛的嗎?”
鍾子清吞完嘴裡的菜開口回答:“給我們送膳食的。”
“是也不是。”夏初言開口:“她是被縣令派來……派來引誘你的。”
夏初言腦子轉了三番,措了措辭才開口。
鍾子清不解:“為何?”
“自然是想拉攏你,從你身上獲得點好處。”夏初言嘆了口氣,“所以你記住啊,以後遇到這樣調子的女子,要留心一些。”
鍾子清努力消化食物,以及夏初言傳授的知識點。
看到對方似乎聽懂了,夏初言心甚慰,端起身旁的茶杯喝了口水。
“那阿言也是要引誘我嗎?”鍾子清開口詢問,很是會抓重點。
“咳咳咳咳咳!”一口水沒嚥下去的夏初言被嗆的不輕。
感情這小子完全可以聽出來夾了和沒夾的區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