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1
野獸般的低吼聲迴盪在寂靜的夜色裡,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寒風,顯得詭異。
吧嗒一聲,素色長靴踩在地面的枯枝上,清脆響亮。
而伴隨著這輕微的聲音,那陣陣低吼聲似乎愈發明顯起來。
鍾子清抬眼在原地掃視一圈,從袖口處掏出了早就畫好的符籙。
“去。”清冷的嗓音在夜色中響起,鍾子清雙指併攏,一道淡金色的拖尾在他指尖縈繞。
“吼!”
那詭異的低吼聲更大了,周圍的孤墳也開始隱隱顫動。
符籙在空中展開,巨大的淡金色法陣綻開,照亮了寂靜的黑夜。
孤墳中,一道道詭異的身影攀爬而出,如同行屍走肉般朝鐘子清的方位襲來。
看到眼前的場景,鍾子清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人?”
那些屍人面上腐肉攀爬,顯然不是活人。
索性鍾子清反應及時,迅速拔出身後的金錢劍朝著那些屍人揮去。
低吼聲中夾雜著痛苦,伴隨著頭顱落地,那些屍人緩緩倒在地上,化成一捧黃土。
莎莎——
鍾子清耳尖微動,步伐一轉,劍就朝著聲音的源頭襲去。
“啊!”
一道驚恐的女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而金錢劍的劍尖,直直停在了那女子的鼻尖處。
那女聲的主人——夏初言看著懸在自己面前的劍刃,冷汗直流。
面上依舊一副柔弱模樣,捂著心口,眼淚泫然欲滴:“公子救我,奴家......不小心亂入這裡,找不到家了。”
冰冷的視線在夏初言身上打量一圈,鍾子清最終收起了握在手裡的劍:“我是天師,問路的事情幫不上忙。”
撂下這句話,鍾子清就轉頭,準備離開這裡了。
“公子且慢!”看到對方想走,夏初言連忙出聲阻止,“這亂葬崗荒涼得可怕,小女子一個人怎麼走得出去呀~”
她故意拖著嬌弱的尾音,可憐地擦著眼淚。
鍾子清歪頭看著她,似乎是為了配合夏初言的可憐勁兒,周圍寒風四起,夏初言發抖中……
鍾子清垂眸半晌:“既如此,我先帶姑娘離開這裡吧。”
聞言,夏初言勾唇,語氣中透露出一絲不可察覺的危險:“那便……多謝這位俊俏天師了。”
矯揉造作伸出手。
鍾子清轉頭忽視。
夏初言:“……”
“天師大人怎麼一個人深夜在這亂葬崗內啊?”夏初言跟在鍾子清身後,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矯揉造作,可眼神中早就露出狠戾。
不過這問話屬實不太合理,比起天師,似乎她一個女子深夜出現在這裡才更加不合理。
索性鍾子清並未想到這裡,他依舊朝前走著,並未理會夏初言的問話。
指尖猩紅的血甲暴漲,夏初言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
砰的一聲爆發在寂靜的夜裡,但卻不是夏初言得逞的聲音。
鍾子清背後的金錢劍發出淡淡的金光,徑直逼退了夏初言。
鍾子清聽到聲音回頭,只看到夏初言臉上落灰的模樣:“姑娘怎麼了?”
夏初言磨牙,語氣憤憤:“無……無事……”
說完這話,在對方疑惑的眸色中立馬轉換語氣,咬手帕狀:“奴家起不來~”
鍾子清彎腰伸手:“夜路難行,姑娘還是小心一些。”
聞言,夏初言悻悻道:“真是多謝天師大人了。”
掌心相觸的瞬間,鍾子清眉頭微蹙:“姑娘的手為何這麼涼?”
“許是夜裡天氣太涼了些。”夏初言隱去眼神中的情緒開口回答著。
說著,夏初言就看到鍾子清的手指已經開始往她手腕上的脈搏探去,連忙掙脫開來,一臉羞憤模樣:“大人……你怎能如此!”
原本平靜的瞳孔裡帶上了些無辜:“甚麼?”
看著對方一副未開智的模樣,夏初言內心一陣白眼。
真是個木頭。
吐槽歸吐槽,但是面上,夏初言還是羞怯的看著對方:“大人如此做,莫不是鍾情小女子?”
“我沒有。”鍾子清回答的乾脆利落。
夏初言:“……”
似乎是意識到了夏初言說的是甚麼,鍾子清道:“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姑娘海涵。”
看著對方背後的劍,夏初言突然有了新想法。
她媚眼如絲回望,無聲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喚姑娘未免生分了些……我名夏初言,大人便喚我一聲阿言吧~”
一邊說著,夏初言的手一邊悄無聲息的攀上了對方的胸口。
冰冷的手掌對溫熱的軀體異常敏感,夏初言眼神中露出勢在必得。
果然從前面襲擊就不會被那劍光所阻了。
“初言姑娘在做甚麼?”鍾子清身形筆挺,他低頭看著對方在自己胸口作亂的手,開口詢問著。
“大人不喜歡嗎?”夏初言聲音魅惑,“奴家走不動了呢~”
鍾子清望了一眼天邊的微光,抬手阻止了夏初言的動作:“此處離鎮上不遠,初言姑娘還是堅持一下吧。”
說著,他默默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天也快亮了。”
不知不覺夜色漸漸淡了幾分,夏初言懊惱,最終收了動作:“勞煩大人帶路了。”
遇上個傻子,也只能自認倒黴了。
夏初言心裡想著。
【小鎮】
破曉的大街上行人並不多,夏初言提著裙子跟在鍾子清身後。
“大人走的好快呀~奴家都跟不上了~”略帶嬌囁的語氣似乎不像是同路的陌生人。
在鍾子清側頭望向她時,夏初言還羞怯的朝著對方拋了一記媚眼兒。
鍾子清依舊不為所動:“如今已經到了鎮子上了,初言姑娘應該可以去尋你的家人了吧。”
這話的意思是要趕自己走了,夏初言心裡想著。
看著對方身上獨屬於活人的生命力,夏初言掩去眼底裡的神色,侷促的擰著自己的衣角:“小女子的家人如今都不知道身在何處呢,如今我孤身一人,實在是……”
說到這裡,夏初言偷偷抬眼觀察了下對方的神色。
這副可憐摸樣任誰不得心軟。
奈何她遇到的是鍾子清,只見對方正色開口:“我身上還有些銀兩,若是姑娘需要就先予你吧。”
夏初言真是急地跺腳,丫的這到底還是不是個正常人了。
“不行的不行的,大人恩惠阿言沒齒難忘,怎麼還能……”
夏初言還想再說些甚麼,但是看到對方開啟錢袋露出金燦燦的金子時,到嘴的話又盡數收回去了。
抬眼看著鍾子清的眼神也變了許多。
這貨應該真的腦子不好。
夏初言有些憂愁,不知道若是吸了一個傻子的陽氣,自己會不會也變成一個傻子。
看著對方不說話,鍾子清疑惑:“怎麼了?是不太夠嗎?”
夏初言乾巴巴笑著:“呵呵……做天師還……還挺賺錢的哈……”
眼看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夏初言連忙拉著對方的袖子朝前走去:“大人的心意阿言心領了,我們還是趕緊找個客棧落腳吧。”
說罷,也不等鍾子清同意,單方面拉著他找到了鎮子上的客棧。
此刻人流不大,掌櫃的正百無聊賴的在櫃檯前打著哈欠,看到來人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開口:“二位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啊。”
夏初言用肩膀抵了抵身側的鐘子清,示意對方開口。
“住店。”清冷的嗓音傳入耳朵,掌櫃的這才將視線定在這兩人身上。
素色的衣袍上繡著淡淡的水藍色繡線,瞥了一眼對方背後的劍,掌櫃試探開口:“公子可是天師?”
“是。”鍾子清道。
聽到肯定的回答,那掌櫃眼神中露出些忌諱:“抱歉啊客官,我們這兒客滿了。”
夏初言看著對方心虛的神色,心下了然。
不過鍾子清倒是信了,漠然點頭就準備離開:“打擾了。”
“慢著!”夏初言拉住準備離開的鐘子清朝著掌櫃開口,“這小鎮上往來商戶也並不多,方才我瞥見店門口還掛著住店的牌子,掌櫃的如今為何說客滿了?”
“這……”謊話被戳穿,掌櫃的面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繼續開口,“那牌子我忘記撤了,我現在就去把它撤了。”
“我看樓上還有不少空房都開著,您這藉口未免拙劣了些。”夏初言微笑,這笑帶著點陰森,讓人平白在這還不冷的天氣裡多了幾分戰慄,“莫不是忌諱著人家的天師身份不想接客吧。”
這不大的姑娘,莫名地讓人心生懼意,掌櫃的擦了擦額角的虛汗,最終也只能無奈解釋:“姑娘有所不知啊,若是平日裡也就罷了,可如今這……”
說到這裡,那掌櫃似乎忌憚著甚麼,弱弱禁了聲:“二位還是另覓他處吧。”
“你!”夏初言原本還想說話,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和掌櫃的理論的時候好像沒夾,立馬收了聲。
眼淚汪汪的轉頭看著鍾子清:“大人~你看他啊~”
這模樣轉變太快,掌櫃的不由打了個寒戰。
鍾子清上前:“掌櫃的方才說的,如今怎麼了?”
視線停留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兒,掌櫃的嘆氣:“也罷,公子既然是天師,說與你聽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