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錯了 繼續
思域。
一片漆黑的裂隙漩渦裡, 只有安全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像個小小的燈泡，照亮了黑暗。
安全屋裡, 兩個人遙遙相望，旁邊一汪銀色的水裡，一條銀色的人魚迷茫的眨眨眼睛, 誰在說話，頭就偏向那個方向。
“應星迴？”以掃嘴角上揚，淡淡的勾起一個笑容，眼睛裡卻沒有甚麼笑意。
“原來是你, 我說怎麼之後見到女英，她就像完全忘記了書樓發生的事一樣。”
應星迴視線躲閃, 不與對面的人對視, 喃喃的說，“我不是有意要瞞你。”
“書樓收集了世界所有的書，但是隻有達官顯貴能進, 我那時有書想看，就占卜了一個絕對不會去書樓的貴人。”
應星迴的頭越說越低，“這才選中女英。”
“我本想悄悄的去，悄悄的走，但沒想到，你居然睡在那，一下子就被你發現。”
“為了不讓你起疑, 只好扮演她。”說到最後, 應星迴的頭垂到胸口，聲音也微如蚊蚋。
以掃的聲音響起，“你究竟叫甚麼名字？”
應星迴臉上泛起紅色, “我，我沒名字，跟著道士師父遊學，師父叫我鐵柱。”
以掃的聲音繼續響起，“你既然是假扮，拿完書就走就是，為甚麼兩個月後，又回來教我彈琴？”
應星迴不說話了。
他不知該如何說。
以掃的手裡不知何時出現一個一個本子，邊說邊記，“聽說，你還在外面給我搞出來了女兒？”
應星迴連忙抬頭，去看以掃的反應，發現他拿著本子和筆，正等著將自己的話記錄下來的樣子，更不敢隨意說話，只是說，“我想復活你。”
以掃點頭，說，“嗯，這個問題還沒輪到，你對我的女兒都做了甚麼？”
“……我……我製造了很多，挑選出來了其中最完美的一個，做你復活的……容器。”應星迴表情僵硬，聲音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著說出來的似的。
以掃眼神冰冷，目光從本子上落到應星迴的身上。
應星迴被那個人用這樣冰冷的眼睛看著，不亞於一刀一刀的凌遲，心中的痛苦幾乎讓他喘不上氣，不如當場痛痛快快死掉的好。
但是，能再一次見到這樣鮮活的以掃，應星迴又覺得，能被這樣的眼神看著，也好過沒有眼神來看自己。
“那你回去，繼續做這些事吧。”以掃繼續看向本子，淡淡的說。
應星迴：！
他當場就跪下了，驚惶的懺悔，“我錯了，你讓我做甚麼都行，讓我當場去死也行！”
“但是，”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的時候，那句在心裡藏了一千多年的話，終於下定決心對著這個人說出來，“我喜歡你。”
說完，應星迴緩緩閉上眼睛。
就這樣吧。
他想說的話說給了那個應該聽的人。
就在這裡結束，也很好。
不，應該說是，很幸福。
應星迴緩緩揚起嘴角。
這就是他等待了一千多年的幸福時刻。
以掃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是說真的，回去，繼續做這些事。”
應星迴驚訝的睜開眼睛。
以掃蹲下，和應星迴平視，“我需要王在野成為統一世界的領袖，真正意義上的。”
他拿書卷起書筒，敲在應星迴的肩膀上，“我需要有個人，逼迫他也好，幫助他也好，讓他出現在全世介面前，讓他被全世界的所有人知道。”
“你願意去做嗎？”以掃問。
兩個人的眼睛對著眼睛，一個跪著，一個蹲著，離得非常近。
應星迴沒有任何猶豫，他點頭，“好。”
以掃眨眨眼，繼續說，“等王在野成為統一世界的領袖，你做完了自己應該做的事，就再也別出去了，和我一起呆在思域，等我哪天想去投胎了，就殺了你。”
應星迴鬆了口氣，“我只希望你走的時候一定要記得殺死我，千萬別落下我。”
以掃站起來說，“好，那你出去之後，和王在野說，你殺了我，依然要繼續你的那個用女兒復活我的計劃。”
應星迴也跟著站起來，“好。”
他問，“我甚麼時候能回來見你？”
以掃說，“回來做甚麼？讓王在野回來見到我，戳破你的謊言？我和你一起走，在你的記憶裡待幾天吧。”
應星迴：……
雖然他應該很高興才對，但是想到自己的記憶，完全不敢高興怎麼辦？
以掃挑眉問，“怎麼？你的記憶裡還有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微微一笑，“那我更要去看了。”
——
王在野將應星迴的研究所關閉。
應星迴的直升機他不會用，好在系統透過基地聯絡到了應囿。
半天之後，王在野和應囿匯合，他將這期間發生的事告訴對方。
應囿走上平臺。
她看著那個揮之不去的陰影一般矇住她許多許多年的人，安詳的躺在平臺上，像是睡著了一樣。
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眶裡湧出來。
應囿捂住臉，無聲的流淚，片刻後，她的手中出現一把金屬凝結的匕首，兩隻手握住高高的舉在頭頂，嚮應星迴扎去。
一捧血花綻放在空中，再落在平臺上，和黑色的平臺融為一體。
王在野的眼前，那個在文陵學宮初次遇到的青年，一起查案，一起抓住墨枕戈，一起調查人魚公園的青年，那一屋子一屋子的研究資料，似乎也隨著對方胸膛流淌出的鮮血，刺進他的眼睛裡，刺進他的心臟裡。
他閉了閉眼。
但是，在應囿雙眼赤紅，表情瘋狂，再一次抬起手，一副要將手底下這幅身體大卸八塊的架勢時，王在野握住了應囿的手腕。
“應星迴既然已經在思域被困住，根據之前簽訂的繼承協議，接下來，只要宣佈應星迴失蹤或者死亡的訊息，我就可以成為B科集團下一任的董事長。”王在野說。
他溫柔但不容拒絕的拿走應囿手裡的匕首。
“所以，以後我們還需要做很多很多的事，考慮怎麼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考慮怎麼過上自己想要過的生活。”
王在野扔掉匕首，金屬接觸平臺，發出“噹啷”一聲。
他俯身，抱住應囿。
“應星迴已經過去，你已經殺死了他，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在他的身上。”
應囿痴狂的表情緩緩褪去t，她緩緩抬起手臂，抱住王在野。
臉埋進他的肩膀，小聲的，不再壓抑的，暢快的，恣意的哭起來。
之後，王在野整理出有用的資料還有那把琴，應囿炸燬了應星迴的研究所。
王在野在旁邊默默注視著應囿做這一切。
應囿是有資格這麼做的人，他卻不是。
王在野自己，雖然受到應星迴的要挾，卻也受到他的幫助，不管應星迴初心如何，王在野接受的幫助是實打實的。
他將那些珍貴的資料收集起來，等以後，把那把琴帶回思域，交給應星迴吧。
再次回到B科集團，已經是二月。
來來往往的行人穿著羽絨服，街邊的店面都換上了紅色的裝飾，掛上了大紅的燈籠。
今天是除夕，明天就是新年。
應囿的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應星迴就這樣被解決了，之後她們有無數的時間，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掌控B科集團不差這兩天，應星迴的基地在荒郊野嶺，炸燬了也還沒有新聞傳出來。
應星迴平時也根本不怎麼過問集團的事務，幾個月幾個月，甚至一年見不到人也很正常。
他們決定年後再處理這些事，先去路遠山的基地，在那裡，和佩蘿和王在野分野他們一起度過這個除夕。
王在野也想和分野談談今後想要做甚麼，他想拜託應囿將王在野分野的記憶裁剪到他契約佩蘿之前，讓這個王在野分野，可以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在這個世界盡情的選擇想要過的生活。
雖然沒有孩子，但是，王在野卻感覺到了父母為子女考慮的那種心情，更別說，養的孩子就是小時候的自己，能感同身受的理解自己的想法。
兩個人在路遠山的基地降落時，天色已經黯淡下來。
應囿從佩蘿那裡得知，研究所的人都回去過節了，只有路遠山還在。
在王在野下了飛機，就要向研究所走去時，應囿拉住王在野，繞過大半個基地，在一個隱蔽的小門處停下。
她輕輕一推，門就開啟了。
應囿笑著說，“這是佩蘿和阿凜控制的隱蔽的出入口之一，計劃A-10的預案的一部分裡，我們需要偷偷從研究所撤離時，可以用到這裡。”
“但是現在，已經不需要了，所以，現在來用一次吧。”應囿走在前面，腳步輕快。
王在野跟在後面，也揚起笑容。
是啊，已經不需要了，應星迴不會再回來，佩蘿她們可以光明正大的從研究所的正門離開，奔向自由的生活。
基地的光芒依舊燈火通明，他們穿過一道道閘口，應囿都能神奇的輸入密碼或者刷卡開啟。
監控鏡頭裡，兩個人離中央越來越近，直到在最後一扇通往研究室的門前，密碼顯示屏上出現路遠山的影像。
他凝重的看向紫色的應囿，看向她身邊的王在野，語氣沉沉的問，“你帶她來做甚麼？”
“你不怕應星迴知道了殺了你嗎？”
路遠山高聲大喊，“你找死我還不想死！走走走！這裡不是你倆該來的地方！”
王在野說，“其實，應星迴死了。”
他走上前，將研究所爆炸的影片調出來，給路遠山看。
誰知，路遠山的表情像是打翻了調色盤，一陣青一陣白，他輕輕的，近乎耳語，像是害怕驚動了睡在身邊的巨龍那樣說，“是你們乾的嗎？”
“是你們乾的，就快跑吧。”
路遠山的眼中出現同情和憐憫。
“應星迴，今天剛從他的備份裡面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