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顏篇（三）
巳時初刻，黑芋準時開門。一開門，他瞬間傻了眼。
三人乾瞪眼，幹邵顏打破沉默道：“這是我招的長工，黑芋。”
隨惜羨淡淡瞥他一眼。
黑芋背脊發涼，登時覺得這份工不保，他大腦飛速運轉，拍馬屁道：“這便是姑娘的未婚夫，真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與姑娘站在一起，真是賞心悅目，只能用天作之合四字形容。”
他絞盡腦汁，把這輩子所有的讚美詞一股腦從嘴裡蹦了出來。
面前少男臉色緩了緩。
“哦，對，繡娘鋪的衣服我取回來了。”黑芋說著，轉過身，他一臉苦相，欲哭無淚地從櫃檯處抱起紅色的衣裳。
幹邵顏雙手接過遞來的嫁衣，這是她親手畫的，自是意義非凡。
“惜羨，我們試試吧。”幹邵顏側眸看去。
隨惜羨：“好。”
黑芋跟在他們屁股後面，見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幹邵顏的房間，他作勢也要進去，但誰知，腳還沒踏出去，一隻手先推了他一把，順便關上了房門。
“……”
呵。這老闆夫是個醋缸子。不能要啊，不能要，這日後哪有他黑芋的好日子？
黑芋就等在門外，雙手持在背後，像個多愁善感的人界小老頭一樣，來回踱步。
房間中，兩件成衣被幹邵顏放在床上。
幹邵顏手中拿起男款嫁衣，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事，直白道：“脫吧。”
隨惜羨耳尖發紅，眼中微訝，她怎會如此平淡。
幹邵顏見他不動，朝他邁來。
隨惜羨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眼睛盯著地面，不敢看她清澈的目光，吞吐道：“我……我自己來。”
幹邵顏輕笑出聲，加快腳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稍抬頭便見他發紅的耳尖，她眸中一暗，道：“好。”
隨惜羨一直看著地面，似乎要盯出一個洞。
嘴上說“好”的幹邵顏抬手扯開他的腰帶。
現在的隨惜羨是不再有一身特殊的血液的凡人，但這不代表他的感官退化，腰上的觸感還有那股赤裸裸的視線，令他的喉結不禁滾了滾，喉中吞嚥下一口津液。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囂、沸騰，共同奔向某個地方。
就在他瀕臨爆炸的臨界點，幹邵顏把衣服塞回他懷中，眼中無辜，義正言辭道：“惜羨，我絕不會看的。”
她轉過身，朝床邊走去。
隨惜羨的目光黏糊地移到她的背影上，嗓音暗啞且剋制道：“……我也不會看。”
手中緊攥著衣衫，隨惜羨暗惱自己的思想齷齪，竟生出褻瀆她的想法。
只是好心地解了腰帶而已。
三刻鐘後。
黑芋無精打采地、眼中哀怨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試個衣服這麼久？不應該啊？不會意見不和打起來了吧？
黑芋左思右想，自顧想了一個理由，三兩步跨上臺階，反手叩了叩門。
幹邵顏左手拿著一根紅色髮帶，右手揪著一撮墨髮，倏地聽到敲門聲，她眉心一蹙，放下手中的頭髮，走到門邊。
隨惜羨的視線從銅鏡上移開，起身先一步擋在她前面，接而他微微側眸，確保將身後人遮得嚴實後，才開啟門。
黑芋像個二愣子，閉上眼睛，手上舉著黑羽毛，嘴中高喊道：“姑娘，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我可以埋屍。”
“埋屍？”隨惜羨緊咬兩字道，“你能埋自己嗎？”
黑芋聞言，驚恐地睜開眼睛，但下一秒驚豔蓋過恐懼，眼前的男子，一頭烏黑的長髮垂落在腰間，幾捋碎髮翹落在額前，眉骨鋒利如刀，眼尾洇著淡淡的紅，看過來的黑眸銳利，似是要滋出火星，身上的紅色衣衫愈發襯得他的小臉如同一塊精雕的白玉。
黑芋的呼吸一滯，一時之間看呆了。
幹邵顏的臉從他的肩頭探出，語氣涼嗖嗖道：“我今夜成婚。”
“好，？”黑芋反應過來，勸說道，“姑娘，這都來不及準備，既要請你京城的友人，又要計算這其中的所需的銀兩……”
“先成親，酒席推後辦，錢不是問題。”幹邵顏不容反駁地打斷。
跟她待這麼久，黑芋知道這姑娘看著好說話，其實就是一頭倔驢，連忙應好道：“我這就去找人準備。”
老闆一句話，小廝黑芋跑斷腿。終於是夜，隨著黑芋的一句“送入洞房”，婚禮順利結束。
幹家的人際關係簡單，其餘旁支沒有來往，又不辦酒席，事實上全程參加的人只有新郎官、新娘和黑芋。
黑芋累得夠嗆，強撐著一身散架的骨頭，回到破舊的茅草屋。剛脫下鞋，他被鞋中的臭氣燻得眼淚直冒。
得嘞，他得燒水，泡個澡。
而此時另一個房間。
兩位新人坐在床邊，比起隨惜羨額頭上不斷冒出水珠，幹邵顏要正常一點。
四周寂靜，只聞彼此交纏的呼吸和心跳聲。
幹邵顏淡定地從枕頭下，掏出一本畫本，她脫鞋上床，隨意趴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道：“惜羨，上來。”
隨惜羨很快上來，他湊近看畫本上的內容，又飛速移開，面紅道：“這是……”
“對。”幹邵顏抬手掰過他的臉，又伸臂攬過他的腦袋，正義凜然地評價：“這是藝術，我們認真學習。”
隨惜羨側眸看她，呼吸變得急促，紅唇緩緩靠近兩寸、一寸，直至貼合。
涼涼的，甜甜的。
他無師自通，有別於前兩次單純的碰觸，這次撬開牙關，溫柔地吮吸啃咬。
幹邵顏的手揪住他的衣襟。
長夜漫漫，月光剛開始貼在窗沿邊，不再前進，不知何時，一縷清冷的月光悄悄探進窗，在昏暗的地面鍍了一層銀。
床上的動靜暫歇，隨惜羨微仰頭，眼中閃過懊惱。
幹邵顏面上帶笑，雙手攀上他的脖頸，安慰道：“正常。”
隨惜羨不接話，兀自復刻方才的流程。
一刻鐘過去，幹邵顏汗涔涔，如同泡在水裡。喘氣幾息後，她翻身朝上，眼中狡黠道：“惜羨，我在書中學了點皮毛，這次輪到我試試。”
隨惜羨雙手搭在她腰間，任她肆意妄為。
幹邵顏眼中溼潤，她的唇直奔如星河的眸子襲去。
這是她要吻的第一處。
若不是當年徐鎮的驚鴻一瞥，恐怕她這輩子都不會成親。
眼皮上癢癢的、溼溼的。隨惜羨悶哼出聲。
下一秒，幹邵顏移開，額頭與他相貼，望向那雙睜開的帶著霧的眼睛，手卻往下游走，呼吸平穩道：“惜羨，相伴一生，白頭到老，好不好？”
隨惜羨聲音沙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