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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仙壽禮(十四)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仙壽禮(十四)

通音蝶中傳來熟悉的聲音,幹邵顏聽到“活了”二字,她擔心問道:“你們怎麼了?”

雲尚看了一眼達不思,輕飄飄道:“無事,遇到點小麻煩,不過已經輕鬆解決。”

達不思聽著他說的話,眼中震驚,不禁感嘆人都這麼逞強,經歷了生死,最後只輕描淡寫地用“輕鬆解決”四字涵蓋一切。

雲尚繼續馬後炮道:“邵顏姐,你有甚麼事儘管交給我和不思,我倆現在精神抖擻,可以對打一萬個人!”

他的口氣一如既往,還是熟悉的雲尚。

幹邵顏被他的語氣逗笑,快速交代禮公子要用煙花秀在平安橋毀了陰州。

雲尚道:“包在我和不思身上。”

他代入感太強,伸手一把攬過達不思的肩膀。

達不思附和道:“小姐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他們的聲音剛落,牢房外傳來動靜,幹邵顏在著急的情形下,一隻手按在隨惜羨的手心,她本意是要遮住通音蝶,但不料通音蝶好像被她一手按死。

幹邵顏:“……”

她看了一眼隨惜羨,眼中滿是愧疚:她罪大惡極!!!

通音蝶的屍身在兩個掌心中間瞬間被火化,手指縫隙中冒出一縷指甲蓋大小的淡淡黑煙,煙霧一秒散開,牢房外的人正在此時走到他們牢房旁,一共五個人,他們都戴著一張面具,為首的那個面具材質要更好,他們無聲地盯著牢房中的二人,對於他們鬆開身上的繩子,他們露出的眼眸沒有怒意。

為首的那人,更讓幹邵顏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他就是她透過鐵門看見的兩個人中的其一。

鐵鏈的鎖被開啟,兩個人帶走幹邵顏,兩個人帶走隨惜羨。

眼看著這五個人要帶走師妹,羌鉦釷開口道:“你們甚麼時候帶走我?!我等你們好久了!”

面具男做出停下的動作,他轉身,伸出食指放在唇的位置,道:“噓,你太吵了。”

他嗓音刻意偽裝,故意裝得那麼陰森。

想到師妹所說的按兵不動,羌鉦釷忍住把這些人暴揍一頓的衝動,他冷哼一聲,背對他們,自顧坐在地上。

嫌他吵,你們這裡才吵死了!

面具男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個死角,他扭動了一下旁邊的燈壁,一道暗門開了。

暗門裡面很黑,那四人怕他們跑了似的,死死按住他們。

越走,血腥味越濃重。

幹邵顏強忍住噁心,可就在她好不容易走到盡頭,看到裡面的畫面,她反應強烈地乾嘔起來。

面前的暗室中間有一座很大的池子,裡面都是血水,氤氳在空中的霧氣好像都是紅色的,有一個孩童正在引那血水不停地流進他手中的藥罐中,他的旁邊還有一個老頭,正在用木錘搗鼓其他藥罐。

他辨別出這道乾嘔聲,猛地回頭,望向那個方向。

幹邵顏來不及反應,那老頭瘋瘋癲癲地衝上來,跪在她的面前不停磕頭,嘴裡還高喊:“拜見聖女,看來我做對了,聖女來庇護我了!聖女來庇護我了……”

他一直在重複這句話。

面具男派人一把拉開他,反諷道:“聖女永遠都不會搭理你,你這種人就活該一輩子贖罪。”

話罷他示意手下將他們雙手雙腳架上手銬,定在木架上。

幹邵顏的四肢被固定,包袱中的書掉落在地,那書劇烈翻動,定在壽妖那一頁。

面具男朝書邁去,他在上面並未看到內容。盯了許久,他出聲道,“這便是百妖圖鑑。”

嗓音中夾雜著淡淡的憂鬱,幹邵顏一直注視著他的動作,便見他呼吸突然急促起來,暴怒地一腳把地上的書踹進血水中。

幹邵顏:“……”

書淹沒在血水中,彷彿就是一本普通的書,一旦沾水就像缺氧的魚,沉入水底死翹翹。

面具男注意到,輕嘲道:“我就知道。”

幹邵顏接道:“知道甚麼?”

面具男回頭,臉上的那張面具貼近定在木架上的幹邵顏,一字一句道:“你是假冒的,幹家人說是默默無聞,不媚權勢,我看一切都是放屁,都是京城的狗,指哪咬哪。”

幹邵顏透過那張面具,望向那雙帶著憤怒的眼睛,她冷靜道:“我不知道你經歷了甚麼,對我們幹家有如此大的偏見,我也自知無法糾正你的偏見,只想說兩句,第一,我不是假冒的,第二,我們幹家從未站隊,我們向來問心無愧。”

聽到這番言論,面具男的眼睛裡閃過短暫的怔然,好像想到了甚麼人或事。

血池中水劇烈波動,在那本書沉落的地方打著漩渦。

面具男回過神,看過去,他發現那池水很快沉底,只留一本書安靜地躺著。

幹邵顏心中有些不妙,她害怕這會激怒他。

但接下來是她想多了,這人有一種淡淡地的瘋感,他只平靜地望著,接著大笑起來,道:“很好,很好,是真的就好。”

笑過之後,那孩童端過來一碗黑水。

面具男接過。他朝幹邵顏走過來,眼中帶笑,道:“你要喝點嗎?最無私、高尚的幹家捉妖師。”

他咬重最後兩個詞。

幹邵顏盯著近在咫尺的黑水,一旁隨惜羨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

幹邵顏屏息,只冷笑一聲,道:“我對你很失望。”

這句話令他手抖一下,他撤回藥,雙眸再次湊近,死死地瞪著她,吼道:“你說甚麼!”

“我說我對你真失望,曾經的你看到無辜人死的時候,你內心中還有良知,還會為他們感到不值,可現在呢,你隨意想殺人就殺人,我可真替那位救你的姑娘可惜,我覺得要是她還在人世,看到你定會感到失望,後悔自己捨命救了這樣一個人,根本不值得……”

“住口!”面具男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撐滿黑水的碗掉落在地,染黑了地面。

幹邵顏不畏懼,繼續刺激道:“怎麼?不想聽,我該說你是誰呢?”

“是許坊主的兒子許篤志?”

“是禮府的禮八?”

“還是鄭一金?”

掐在脖子上的力氣陡然變小,直至束縛感消失,幹邵顏大口喘息,看他的神情。

許篤志摘掉臉上的面具,情緒恢復平靜,一臉輕鬆道:“呀,被發現了,我究竟是哪裡露餡了?”

幹邵顏沒有接話。

許篤志自顧想:“定是我太熱情了。”

面具之下的他與初見時有了幾分不一樣。許篤志打量著她,幹邵顏也看著他。

最終許篤志憋不住道:“你怎麼不說了?”

幹邵顏道:“我沒有秘密,比起你,我更願意當一個傾聽者。”

許篤志盤腿坐下,似是真的把她當成了一個“朋友”。他仰頭看著她,又伸手指著那邊的孩童和百草仙,開始一個一個評價道:“你瞧見沒,那老頭,瘋瘋癲癲,現在多出名,是隻狗都來找他,你可知他年輕時是何模樣?”

他陡然發問,似是在觀察她是不是一個合格的聽者。

幹邵顏想了想,道:“甚麼都不是。”

“對,他甚麼狗屁都不是,在他所拜的師門下,比他厲害的數不勝數,這人吧,自己能力不行,得不到肯定,他就容易心生怨恨,自視清高,你猜他後邊怎麼了?”

“去找了隱鶴?”避免說錯,幹邵顏簡短回應,還故意帶著不確定的尾音。

“他私自去了角鬥場,投靠了那死人,這香迷離就是他提議和研製,日日夜夜、嘔心瀝血了大半生,也害了很多人的一生。”

許篤志的臉上露出陰霾,他狠狠瞪著他,話中惡劣道:“他真該死,把一個個喝了那藥順從的人帶進無盡的深淵,後來,他醒悟了,竟跪在地上尋死,我們怎麼會如他願呢?死了就太便宜了,就要做他最痛苦的事。”

他沒有再問,幹邵顏與隨惜羨交匯一下目光。

許篤志沒有察覺,他又指向那個孩童,道:“這個是傻子,因為能力弱,化不成妖身,被同族趕出妖界,它之前長得奇醜無比,人界也全把它當成怪物驅趕,別人給它一口吃的,它就進了角鬥場,本該死的,你猜怎麼著?”

幹邵顏胡亂編道:“他救了他?”

許篤志頗滿意地朝她豎了大拇指,視線又移到遠處,“你說這操縱別人命運的人都在做何?這老頭罪惡多端,唯一一次發善心救了一隻妖,還走了狗運,救了一隻忠誠的狗,把他一生研製的藥帶向了新的高度,你應該都見過了吧?”

幹邵顏想到畢諾,她道:“見過,粉末狀的香迷離。”

許篤志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故事講完了,你該……”

幹邵顏打斷道:“還沒講完,我對你的故事比較好奇。”

許篤志對她這話接不來,思忖幾秒,他走近,一邊觀察她的表情一邊道:“我沒有故事,你可要聽她的?”

幹邵顏道:“尚可。”

許篤志抽身,暗道:“真沒意思,沒有嚇到你。”

他雙手背在身後,走到池子邊,半回憶半開口道:“她死得很慘,儘管禮居內沒有告訴我,但我見到她的屍身也能猜到。”

許篤志的肩膀輕顫,微微仰頭,但幹邵顏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她那雙彈琵琶的十指上沒有一處好肉,到處都是血,白骨裸露在外,她的嘴角留著一抹黑血,那是香迷離,他們讓她聽話,她硬生生扛下折磨,保持清醒,他們讓她供出我,她寧死不屈。這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的女子,明明我與她比不過她和禮居內自小情誼,明明就認識那麼幾天,可她還是這樣掏心掏肺對我,我永遠還不清,我只知與她相比,所有人都不配當人,都該去死,包括我,”許篤志轉身看著他們道,“也包括你們,你覺得呢?”

他又反問。

幹邵顏贊同道:“我覺得很好,你們為她準備了一場煙花秀,作為你們故事的知情者,不知我們可有幸再當一次見證者?”

“你不怕死?”她的每一番言論都令許篤志感到意外。

幹邵顏道:“早死晚死都是死,我知你今日是要殺我們的,可你今日殺了我們,你們這場預謀,不就無人知曉,不就少了幾分樂趣?”

許篤志思量,反正他們的大計無人能阻止,他爽快道:“那你們就後天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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