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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仙壽禮(十一)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仙壽禮(十一)

賭坊的右側排了很長的隊,有中年男子牽著一老一小,有孤寡老人,也有孤童,他們大部分人的表情木訥,眼睛裡沒有一絲選中對未來的憧憬。

反觀雲尚和達不思排在隊伍裡,老的白得發光,年輕的氣色紅潤,有活力。

雲尚一直躬身,脖頸有些痠痛。他默默瞥向前方正在觀望賭坊的邵顏姐和隨惜羨,腦袋慢慢移動,順勢靠在達不思的肩上。

達不思微微側頭,唇貼在他的耳旁,關切道:“雲尚,你怎麼了?”

雲尚有氣無力地糾正道:“叫我老伯。”

“哦,忘了。”達不思順著他的提醒道,“老伯,你怎麼了?”

雲尚道:“我現在後脖頸疼,早知道以前少看些書。”

“你忍一忍,”達不思想了想,雙手環住他的腰,把重量全壓在自己身上,道:“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雲尚表情彆扭應道:“勉強讓你佔我便宜一次,下不為例。”

“這就叫佔便宜嗎?”達不思疑惑道,她收緊雙臂,緊緊摟住雲尚。

他的腰很細又很硬,達不思感到奇怪,與小姐的不一樣。

雲尚伸手按住她亂動的手,咬牙切齒道:“你別亂摸我,男女授受不親!”

他們兩個人的聲音幾乎貼近耳朵,再加上雲尚身子高大,幾乎遮擋住達不思,外人還以為是年紀大的老頭體力不支地靠在孫女的身上,對他們關注不多。

達不思見他反應奇怪,手臂鬆了些力。她看向前方隊伍,心裡數了數,大概還剩下十對。

可能是選的時間久,還沒有選出合適人的緣故,裡面有一男子從房間走出,頭上插了一根烏黑的羽毛,他一身黑衣,一臉不耐地走出來,他的目光正朝隊伍中掃過來。

作為妖的感知,達不思很快辨認出他是妖,妖力與她相比弱一點,她心中敲響警鐘,害怕對方也認出她是妖,影響小姐的計劃

達不思把自身的妖力全都凝聚起來,在體內匯成一個藍色妖珠,血肉一層層黏糊在上面,形成一道屏障。

雲尚靠在達不思的肩上,索性擺爛般閉上眼,誰知對方還未撐一柱香時間便像只洩了氣的牛,身子變得軟趴趴的,他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支起身子,避免自己摔倒。

雲尚準備痛斥她沒良心,他都這麼慘了,居然小氣到靠一下肩膀都不願意,他承認平常對她有點兇,但是……

達不思以為他也發現了,自顧用胳膊肘小幅度撞他一下。

雲尚順著視線望去,他瞪大眼睛。

那人的身形很符合許篤志口中去百草鋪找茬的暴躁男子,他一身黑衣,看著地位不一般,明顯是替禮府招收老人和孩童,也符合謝之斡口中的管事黑芋。

雲尚視線一移,朝左邊看去,本想用眼神示意邵顏姐,誰知只看到邵顏姐與隨惜羨進賭坊的背影。

同一時間,他收回視線,心臟快要蹦出來,但還是朝達不思平靜道:“我們一定要進禮府。”

達不思單手攙扶著他,輕聲應“嗯”。

那個叫黑芋的管事站在屋簷下,一腳豪放地踏下兩三臺階,下來後他挨個挨個打量。

眼神輕蔑地盯著老弱病殘的人。

很快走到雲尚和達不思這裡。

黑芋被達不思的一張白淨小臉吸引,眼神中對這張臉感到幾分熟悉,他停下腳步,彎腰掃視這個勉強到他胸膛的丫頭。

達不思睜著眼睛,大大方方與他對視。

黑芋看著她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臉,閃亮閃亮的,很快他的腦海中閃出畫面,那年的珠寶,哭哭啼啼的人界姑娘,當然還有面前的小崽子。

黑芋伸出手戳了一下她的臉頰,開口道:“這麼多年,還沒長高嗎?”

達不思一臉茫然,她巡視四周,目光又落回他身上,道:“你認識我,難道你也是我的哥哥嗎?”

哥哥?

黑芋仔細觀察她的臉,復問:“你來自哪裡,中北?”

達不思實在猜不出他是誰,一旁的雲尚趁機咳了幾下,聲音偽裝成難聽的鴨嗓,道:“老夫與孫女一直生活在陰州偏遠一帶,此番逃難於此,甚麼中北,我還東西南北呢?”

黑芋抽回身,眼神凌厲地掃過出聲的老頭,但沒有其他動作,他朝房內吼一嗓子,道:“這一對算上。”

見他說完,又往後邊繼續看,雲尚撥出一口氣。

餘光放哨,他與他們隔了很遠,雲尚道出憋著的話,道:“好險,差點露餡,你到底怎麼認識他的?”

達不思道:“我也不知道,想不起來了。”

雲尚想了想他頭上的羽毛,猜測道:“這應是隻烏鴉妖。”

“烏鴉?”達不思想到小姐那天講的故事,嘴中不清不楚道,“竟是它啊。”

雲尚沒有來得及追問她口中的人是誰。

裡面有人過來將他們帶走。

雲尚和達不思稀裡糊塗地跟著其他人上了馬車,馬車上的氣味並不好聞,充斥著藥草味,雲尚幾乎要窒息,他不能委屈自己,便不知羞地埋在達不思的懷抱中。

她身上有一股柑橘的味道,能讓雲尚冷靜下來思考。

按理說替禮府選人,可也沒登記籍貫,這陰州辦事如此草率嗎?

幹邵顏和隨惜羨去了賭坊。

賭坊裡的聲音嘈雜,他們剛進來,便有人盯準他們,介紹道:“二位是新客吧,近些日子我們賭坊專門有對新客的福利,二位要了解嗎?”

幹邵顏直奔主題道:“我們要看最盛大、最有趣、最快樂的表演。”

掌櫃嘿嘿一笑,秒懂道:“沒想到姑娘是老本行,新客福利,在賭坊當日贏額第一,可進我們裡邊看最精彩的演出,當日贏額第二,可掏十塊金餅,當日贏額第三,可掏二十塊金餅,剩下的四到二十名,可掏五十塊金餅。”

幹邵顏摸了摸癟癟的錢袋,氣勢足道:“贏額第一的話,我與我夫君可以一道進去嗎?”

掌櫃見她一臉傲氣,面上帶笑道:“可以,今夜亥時便有一場,請二位加油哦,自這福利成立以來,還從未有人成功。”

他故意咬重“未有人成功”五個字,似是引誘他們,也似是在恐嚇他們。

幹邵顏自是知這種玩意都有黑心的一面,她從未玩過,不過她有幫手。

幹邵顏一邊望向掌櫃一邊握住隨惜羨的手,道:“我們試試。”

隨惜羨身體僵硬地未發一言。他的目光落在交疊的雙手處,頓感那雙手滾燙、陌生,好像不是他的手。

體內的血液極速流動,隨惜羨的喉結滾了滾,喉間吞嚥下一口津液。

幹邵顏自然地拉著他的手,猛地湊近道:“忘了告訴你,惜羨,我們現在的身份是夫妻,你可不要露餡了。”

隨惜羨面色平靜地“嗯”了聲。但藏在衣袖手臂上的疤痕在聽到“夫君”、“夫妻”二字時瞬間消失,肌膚恢復昔日的冷白。

幹邵顏看著各房處上面的小字:井底小文,井口中白,飛天大金,昇仙人上人……

她抬頭,對身邊人道:“你猜我賭大還是小?”

隨惜羨道:“大。”

幹邵顏朝他一笑道:“知我者,惜羨也。”

話罷,她收回視線,拉住他朝人上人走去。隨惜羨的目光盯著她的後腦勺,眼中彷彿在渴求時間永遠留在這一刻。

走進“人上人”房間,幹邵顏和隨惜羨站在一旁觀摩。

規矩是初定三關截止,下無賭注限制,次數上無次數限制,看搖骰子大小,第一關贏的人必須把全額壓在第二關,其他輸的人或未參與的人再押,第二關結束,若還是第一關贏的人,需要把包含第二關的全額壓在第三關,若第二關贏的人更換,則再次迴圈第一關。

意味著高風險,高回報。

人上人玩得人很多,有些人做著發大財的美夢,不惜傾家蕩產,不惜賣妻夫、賣子女。

看懂之後,幹邵顏掏下腰間癟癟的錢袋,跟著烏泱泱的人流悄無聲息地放在賭注盤上。

“……十塊金餅,杉公子一塊金餅,達公子三塊黃金,沙姑娘兩塊金餅,”小廝唸完其他人的賭注,在開啟她的錢袋時,口中頓住,“惜顏公子一兩金……碎銀。”

周圍人聽聞不免嘲諷道:“甚麼玩意?這點錢回去找個平常人家入贅吧。”

“本姑娘可以招贅婿。”

“誰說男子不能招贅,我也可以招贅。”

他們發出淫/笑,肆無忌憚地說些渾話。

幹邵顏將隨惜羨往前推,腦袋貼在他的肩膀處,耳旁那些聲音不堪入目,反正他們戴著面具,也無人知道誰是惜顏公子,她索性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微彎腰,下巴枕在他的肩膀處。

隨惜羨感受肩膀處的呼吸,想到了那夜的吻,他輕輕側頭。

幹邵顏也注意到他的呼吸。

兩雙眼睛隔著獠牙面具在熱的聒噪的房中青澀地碰撞,他們不自覺地往前朝彼此移動幾寸,帶著笨拙,抑或是試探。

後面不知誰踩到誰的腳,一個人驚撥出聲,隨惜羨緩過神,撇開了臉。

短暫騙來的幸福,對她不公平。

隨惜羨調整好呼吸,單手攬住她的腰,擠到前面。

賭局要開始了。

隨惜羨看著賭檯,想到以前在徐鎮幫別人賭,那時候的他急需錢還那老頭,又想早點死,幾乎昏昏噩噩,甚麼活都接甚麼活都做。

他從不貪佔不屬於他的一分一毫。

這導致很多人都找他,贏得太多,賭坊的人不願意,專門找人盯著他,不讓他再踏入。

後來他去廟中畫符。

身上的血用不完似的,一張一張的,又很靈,更加坐實了“黴星”、“妖物”的名號。

回憶起那些稱謂,隨惜羨的情緒始終平靜,復重新望向賭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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