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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仙壽禮(九)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仙壽禮(九)

故事到這戛然而止,許篤志不再往下說。

“後來呢?”達不思好奇地問,“他們都去了京城,最後成功了嗎?”

雲尚道:“以我們的視角,他們沒有成功。”

達不思道:“為甚麼?”

雲尚接道:“要是成功了,那個隱鶴老頭早就身敗名裂,陰州百姓也不會像現在這般崇敬他。”

“對,我爹說沒有成功,青穗和禮八慘……慘死,而禮居內自毀容貌,臉上戴上面具,熬走了那老頭,接任了陰州。”

許篤志低下頭,放在桌上的手不停地摩挲杯沿,看起來要對他們說甚麼,但糾結許久,幹邵顏只等來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看你們年輕,這其中的過程我就不說了。”許篤志沉默,似是進入到回憶中。

幹邵顏心中隱約猜出大概,她問道:“青穗與禮居內以前認識?”

“嗯,我爹說他們曾是鄰里,青梅竹馬。”

許篤志的目光望向說話的姑娘,只見她有一雙英氣的眉毛,眼睛明亮有神,小臉白嫩,兩腮處略帶一絲紅暈,若不是穿了一身鵝黃色衣裙,可能就誤以為是男兒身,這樣的神顏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可是……這雙眉眼似乎有點眼熟,視線往下移,他看到她的懷中攤著一本書,書的封皮醜陋不堪,上面夾雜著不知道甚麼動物的毛髮。

看見書,不枉許篤志喜歡到處閒逛,他立刻辨認出她的身份——幹家第五代捉妖師。話說這眉眼,他前六個月前剛在陰州見過一次。

他腦中的酒意醒了大半,踉蹌起身,謝之斡看他站得不穩,立馬也站起來扶他,許篤志按住他的手,擺手示意他沒事,隨後他一一掃過面前的六人,突然彎下腰,作揖道:“陰州琵琶坊臨時坊主,許篤志,不知各位英才都是何方身份,能否讓我許某開一下眼,嘶——”

“開一下眼界。”他作揖的動作不太熟練,彎下腰的弧度快成九十度,結果一頭磕在桌上。

“你這是做何?坐下吧,許兄。”謝之斡伸手扶住他坐下,自己先報上身份道,“京城謝氏,謝之斡。”

平希芸道:“京城平氏,平希芸。”

達不思小幅度學了一下他作揖的姿勢,表情呆萌道:“中北幹家,變妖達不思。”

許篤志沒想到自己身邊還有妖,他眼中流露出新奇。雖說他出生在了人妖和平的時代,但他見過的妖寥寥無幾,能叫上名字的也就只有百花村的花妖,一般很少有妖來到人界生活會暴露自己的妖種。

雲尚緊跟其後,誇大道:“本少爺是雲氏,京城第一捉妖師,單字尚。”

許篤志點頭。

輪到幹邵顏時,許篤志搶先道:“中北幹家第五代捉妖師,對嗎?”

幹邵顏準備說的話滯住,只報了姓名。

許篤志看向最後一個未開口的人。

隨惜羨微微蹙眉,勉強開口道:“隨惜羨。”

許篤志仔細觀察他的長相,又感到眼熟,嘴裡不自覺說出一個名字:“你認識鉦釷弟嗎?”

這個名字隨惜羨有點印象,不知道從哪裡聽過,他不假思索道:“不認識。”

達不思立馬冒星星眼接道:“是羌鉦釷師兄嗎?”

許篤志復看向她,道:“對,就是他,原來是幹家人。”

隨惜羨輕抿唇,餘光默默放哨。

幹邵顏沒有想到會再次聽到師兄的名號,臉上帶笑道:“師兄在陰州?”

許篤志沉思道:“前些日子我剛接手琵琶坊,他便找上我,與他見了幾面,每次來都問我關於禮公子以前的事,可惜……”

達不思急切問:“可惜甚麼?”

雲尚見她要跳起來的樣子,他伸手一把按住她,心中煩躁道:“坐下,坐下,要有耐心聽許兄繼續說。”

達不思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老實坐下。

許篤志語氣中略帶一絲擔憂道:“他最後一次找我,問了我一些關於角鬥場的事,我就再沒見過他,我私自派人去找他,但沒有音訊,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

達不思沒有放在心上,道:“師兄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有事。”

幹邵顏也是這樣想的,她道:“許兄對角鬥場知道多少?我們想今夜就去看看”

這聲“許兄”,許篤志受寵若驚,他坐正身子道:“你們今夜進不去,陰州新有規定,為了悼念隱鶴先生,角鬥場只白天開放,晚上不開放,一直持續到三日後的忌日結束。”

這不知名的人都會覺得禮公子是在盡孝,唯有他們知道一點點真相的人覺得這其中肯定在計謀甚麼大計。

許篤志繼續道:“我在陰州待得時間不長,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爹前些日子告訴我的,他說角鬥場表面上有各種好吃的,好玩的,實則在深處有一大型賭鋪,在那裡可以跨越階級一夜飛黃騰達,搖身變成人上人,也可以一夜墮落,變成豬狗不如的僕從,更有甚者,因此喪命,他們用大量銀兩買進一批又一批各地的孩童、老人和化為人身的、修為淺的小妖,凌虐他們用相互殘殺的方式,以此吸引有錢的看客戴上面具盡情沉淪在他們內心深處的邪惡。”

“你們能避免就不要往那邊去。”

謝之斡道:“我們此番有要事,角鬥場是必須要去。”

許篤志的腦袋遲了半拍,自顧笑了一下,又抬手拍了兩下額頭道:“是我傻了,你們可不是像我這樣毫無抱負之人。”

雲尚冷不丁點評道:“毫無抱負也挺好的,活夠了,就去死。”

話糙理不糙。

許篤志:“……沒錯。”

幹邵顏看向許篤志,再次問出第二個問題:“百草仙和壽妖,你知道多少?”

許篤志聽見百草仙來勁了,一臉怒氣道:“那個死老頭,聽說是陰州第一神醫,我爹病了,去找他上門治病,他都以繁忙為由推脫了。”

察覺到自己有點失禮,許篤志清清嗓子,聲音放緩道:“他脾氣古怪,話不多,至於那個壽妖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謝之斡道:“這個百草仙他身邊可有甚麼古怪的人嗎?”

許篤志回憶起那天他去百草鋪,回道:“有兩個人吧。”

“一個一身黑衣,頭髮上還插著一根烏黑的羽毛,脾氣很暴躁,當時我踏進百草鋪的時候,他正在裡面發火,說甚麼你們人真的有病,說得跟他不是人一樣……”

許篤志頓住,他眼睛瞪大,意識過來道:“呀,他不會是你們要找的壽妖吧。”

平希芸沒有回,只問:“另一個呢?”

“另一個,”許篤志緊鎖眉頭道,“他個頭很小,大概到我胯這裡。”

許篤志用手比劃,再次道:“那天我去他沒有說過一句話,一直在百草仙的身後磨藥,瞧著應該是那裡幫忙的藥童,按理說不太起眼,但我不自覺看他好幾眼,你說說年歲不大,店鋪裡面有人找茬,就他和那百草仙跟沒事人一樣,別人罵他,他們沒一點反應,也不反駁,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人。”

幹邵顏和平希芸對視一眼,她們很快鎖定後面的藥童就是壽妖。

見他們不再說話,許篤志喝起酒來,一連喝了幾杯,他望向謝之斡,道:“誒,愁死了,這次演奏,不知道禮公子會不會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爹。”

謝之斡面露疑惑,道:“此話怎講?”

許篤志一臉生無可戀,嘴唇蠕動幾下,說不出口。

雲尚復問道:“許坊主對青穗那麼好,這禮公子怎麼會記恨你爹?”

許篤志一幅虛脫的樣子,垂眸道:“他們最後的結果我剛剛跟你們說了,可這過程是他們到了京城,揭露了隱鶴老頭的種種罪行,可那京城的官不信,反說他們誣陷,在找證人的時候,有百草仙,有侍女,有禮府孩童,還有我爹,他們有的人沒有去,有的人去了,也說是假的,沒有一個人站在他們那邊。”

雲尚道:“甚麼?!”

許篤志嘆氣道:“我爹一接到京城的信,一眼便看穿這件事的本質,那時候我娘還在人世,整日在我爹面前哭哭啼啼,而我也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害怕會牽累我們,就沒有去。”

雲尚一時噎住,面上表現出厭煩,當然這不是針對老坊主沒有去,他只是覺得這一路走來,心中美好的京城好像變得陌生,那些和藹的面孔也開始變得模糊,剛開始他覺得是有人故意作怪,抹黑京城,可現在他卻糊塗了。

比起他們三人的表情,幹邵顏稍顯平靜,她沒有在京城長大,心中起初只有書中的一層濾鏡,可那濾鏡現今早就碎了,來陰州的路上她的心中冒出一絲害怕,這份害怕來源於她不知道幹家的這份安穩日子會有多久。

“罷了,父債子償。”許篤志放下杯盞,道,“就像你剛才說的,活夠了就去死,我這一輩子沒有太大的志向,可我爹大限已至,琵琶坊的名聲是他一生的心血,今年很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見琵琶坊演出,所以我絕對不能丟臉,讓他被其他坊嘲笑。”

謝之斡與他碰杯道:“你一定會做到的。”

許篤志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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