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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渡身河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渡身河

渡身河波光粼粼,水面如同鋪了一層繁星,河面上飄著一排排的蓮花燈,各種顏色的都有,錯落有致。

街上喧鬧,繁華眯眼,幹邵顏不知道他們六人是如何走散的,只聽到雲尚要買花燈,不思喊著去,回頭的功夫就見不到他們四個人的人影。

一個扎著雙辮的小孩在擁擠的人流中橫衝直撞,她左手握一根糖葫蘆,右手抱一個蓮花燈,眼看要撞到幹邵顏身上,這時橫出來一隻手抱住她的肩膀側身避過。

小孩剎住腳步,腳步不穩地搖晃,但支撐力不行,她還是面朝他們跪在地上,身後的一位衣著不凡的男子匆匆過來,喊著:“雪兒,沒事吧?”

聞言,小孩大哭起來。

男子連忙抱在懷中安撫,他面色不爽地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男女,譏諷道:“非京城人湊甚麼熱鬧?歲歲燈宴也是你們這等人能來的?”

真是胡攪蠻纏。

幹邵顏不想和他多做糾纏,陳述事實道:“歲歲燈宴不論階級,不論身份,我們來這裡無錯,當下你家小女未撞上我,我也未推她……”

那人臉上一愣,自成婚後他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這還是首次碰見一個下等平民敢直言反駁他。

男子神情更加激動,“呵!哪裡的鄉野丫頭,知道我是誰嗎?!快向我家小女磕頭道歉,我可饒了你!”

小孩哭聲漸微,口齒不清地附和道:“爹,是她擋道,我才摔的!”

聽到如此荒唐的話,幹邵顏鼻翼輕顫,脖頸直起,氣笑了。

隨惜羨眼眸漸深,垂落的左手心處凝出一張黑符,正欲發作,卻被一旁的細手抓住。

隨惜羨看她,但她的目光不在他這,彷彿是巧合。

未多想,雲尚的聲音從後面突兀傳來。

“嘖,薛小白臉,又是這般盛氣凌人?!”

雲尚的腳步聲愈近,很快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他幾步走到他們前面,看著那對父女。

薛啟盯著來人,眼中的輕蔑未減。

他早就聽聞雲家少爺喜歡交友,對友人仗義又護短,薛啟一眼看出他們幾人的關係非凡,但他現在在章家的地位還不足以讓他能得罪雲家,不過前面的話他已說出,也不能再彎腰拂掉自己的臉面。

薛啟想來想去,決定激怒雲尚,他身患怪病,脾氣陰晴不定,還一身臭毛病,誰都知他在雲家就是個混吃等死的人,只要他在這街上發起瘋,衝上來抓撓幾下他,這樣他也能佔幾分理。

“喲,雲家小少爺,哪個東風把你吹來,怎不在府裡躲著?”

可他忘了,雲尚不是三歲孩童,剛過完十七歲生辰的他心智不說特別成熟但也算知禮,不能如他所願。

雲尚盯著他,皮笑肉不笑道:“你不過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仗著自己是章沢老頭的孫女婿就整日狐假虎威,還欺負上我朋友了,不怕哪天牆塌失去庇護嗎?”

薛啟壓下心中的吃驚,陰惻惻地看了他兩秒,也不敢多言,只輕拍兩下懷中的小女,抱著她灰溜溜地離開。

章雪神似薛啟,見她爹受了欺負,年僅四歲的她眼神兇狠起來,大聲道:“你欺負我爹爹,等我回去,我要找祖父告狀,你給我等著!”

雲尚正經不過一秒,衝著她做鬼臉,“你去呀,小爺我可不怕!”

等他們走遠,雲尚轉身解釋:“那個男的叫薛啟,就是上次希芸姐說的平家刑司章沢老頭的孫女婿,仗著章老頭在刑司便仗勢欺人,我早就看不慣他了,沒想到他們章家的下一代也是這跋扈性子,等回頭我就叫我爹治治他們。”

雲尚憤憤不平。

幹邵顏直搖頭,“刑司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只能看宋遠前輩有沒有法子改變這局面。”

達不思從一旁喘氣冒出來,“雲尚,你怎走那麼快?小姐,原來你在這,我和雲尚正找你們。”

雲尚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就說是我先找到,你那眼睛四處亂逛哪裡是找人的料。”

達不思抱著懷中的蓮花燈,乾笑道:“不是有你嘛,我一直都相信你雲尚的能力。”

幹邵顏明白過來,臉上故作失望:“好啊你不思,居然遊玩心排在找我的前面。”

“沒有小姐,我真找你了。”達不思急忙反駁,拿著懷中買的燈往他們懷中塞。

達不思轉移注意力,嘴裡念:“粉色的燈給小姐和惜羨公子,剩下的黃色和紅色都是我的。”

“……”雲尚靜默,“我的呢?”

“你手中不是有紅色的……”達不思看著他手裡的。

“能一樣嗎?”雲尚打斷她,將他手中的同色蓮花燈與她手中的做交換,自顧道:“我自己買的與別人送給我的,這二者獲得的喜悅是不一樣的,你別試圖混淆。”

“隨便你,反正我還是可以放兩個。”達不思浮出佔到便宜的笑。

雲尚不和她掙搶,這燈他早就放膩了。

“我們去找希芸姐和謝之斡,到時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雲尚神神秘秘地道。

幹邵顏面上疑惑地跟著他身後走。

隨惜羨和她站在一旁,依舊是面癱臉,目視前方。

雲尚帶他們沿河流上岸走,不一會就到一處流螢滿天的極美之地。

遠處的平希芸和謝之斡蹲在河邊,閉上眼睛面朝飄在河流上的花燈,看樣子是在許願。

雲尚有些奇怪,他不直接往他們方向走,反倒帶著他們三人躲在隱蔽的樹後方。

達不思著急放花燈,她冒個身,欲出聲叫:“希……”

雲尚快速捂住她嘴,拽著她躲回樹後。

平希芸敏銳地睜開眼,朝斜前方看去。

謝之斡順著她的視線看,他嚥了一口津液,問道:“怎麼了?”

平希芸搖頭,“無事,就是好像聽到有人叫我,有點像不思的聲音。”

謝之斡反駁道:“不思和雲尚去找迷路的邵顏和惜羨了,按她的性子,回來會出聲的。那聲音大抵是蟲鳴聲。”

“嗯,應是我錯了。”平希芸道。

樹後的雲尚在她耳邊不斷做“噓”的動作。

“你們別出聲,今天可是謝之斡的大事。”

達不思瘋狂點頭,她探頭往河中的人看,發現新事物般吃驚道:“謝之斡難道喜歡希芸姐?!”

雲尚看著河中的人笑,“對啊,本來謝之斡要等到我們去陰州之後再表明心意,估計是被刺激到了,居然告訴我今天就要表白。”

“咱們放河燈先等等,按照我和謝之斡商量的,他會在放完河燈許願之後開口。”

達不思見只有她反應最大,“小姐,你早就知道了?!”

幹邵顏雙手抱胸,沒有回話,但她的神情暴露一切。

視線一移,達不思看向一旁,道:“你也知道?”

隨惜羨背靠著樹,視線不在河處也不在他們身上,而是落到對面的大石頭處。

達不思癟嘴,識趣得不再過問,專心看向河岸的兩人。

眨眼的功夫,謝之斡開始鋪墊前奏:“我爹和我說平伯、平姨有意與我們謝家結親。”

平希芸只嗯了一聲。

謝之斡追問:“你是如何想的?”

平希芸看他,目光直白地掃在他的臉上:“我想還是不了。”

身體裡的血液瞬間凝固,謝之斡喉結滾動兩下,緩過來後咬著嘴唇,結巴道:“為…為甚麼?”

平希芸笑著看他,“怎麼還問我為甚麼,你忘了我們三個是最鐵的好兄弟啊。而且我想你也是不願意的。”

謝之斡臉上擠出一抹苦笑,率先偏頭移開視線,背朝她小聲道:“我若是願意呢?”

平希芸沒有聽清,“嗯?你說甚麼?”

謝之斡心跳得砰砰快,面朝河流道:“你說的沒錯,我們是好兄弟,但若是你必須要嫁人的話,你可以考慮我,我願意幫你。”

“我知道。”平希芸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說那些難過的話,告訴我今年你許了甚麼願。”

謝之斡捂住發痛的心,勉強扯出一抹笑,“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他許兩個願望,如往年一樣,一個希望平希芸永遠開心,一個希望平希芸早日掌管刑司。

他想,還好他沒有許關於今夜表白的成敗,不然他可能再也不相信燈下許願能成真的夢幻傳言。

她對他沒有男女之情,只有兄弟情誼,但沒關係,謝之斡想,他還是會一直在,一直在她的身旁。

“跟我還遮遮掩掩,我們互換吧,我許的是,”平希芸認真道,“希望我們六人成功救出幹伯,希望新律順利頒佈,希望人妖繼續和平,河清海晏。”

謝之斡對上她的視線,盯著她彎起的唇角,“我和你一樣。”

“怎麼回事?!哪裡出錯了?!”雲尚皺眉,感到大事不妙。

“希芸姐不喜歡謝之斡。”達不思在一旁做出總結。

雲尚難以置信,他避過達不思,背朝隨惜羨,道:“邵顏姑娘,你作為一個局外人分析分析,我的兩個好兄弟後續還有可能嗎?”

幹邵顏錯愕,擺手道:“這個別問我,我沒有經驗,真的不知道。”

雲尚嘆氣,“我再想想辦法,撮合撮合。”

“我爹說男女之事就如起火做飯一樣,要講究火候,太急太慢都容易適得其反,無法達到心中所期,索性不如順其自然。”幹邵顏出聲道。

“幹伯說的還挺形象。”

雲尚話音剛落,就聽見平希芸的聲音。

“他們怎麼還沒來?要不我們去找找?”平希芸的腳有些發麻,她一邊說一邊緩慢地站起。

雲尚向他們使眼色。他拿著花燈,嬉皮笑臉地從樹後走出,做出一副撞上他們的姿態,故作震驚道:“好巧,我們剛好來找你們,你們剛好要來找我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幹邵顏:“……”

達不思撓頭。

隨惜羨收回視線。

平希芸看向他們手中的花燈,“你們快放花燈,算算時辰,等過午夜就不靈了,更甚會招邪的。”

這話正中達不思心中的意,她早就按耐不住。

幹邵顏把花燈放入河流中,她並沒有閉上眼睛許願,只是側頭看向其他人,雲尚和達不思正認真地閉眼許願,而隨惜羨還保持著抱著花燈的動作。

謝之斡見狀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惜羨公子,花燈迷信,但也能討個好彩頭,可不妨一試。”

隨惜羨低眸看向蹲在河流的身影,此時剛好她回過頭,青絲盪漾,猶如傾瀉下的瀑布,一如初次見她。

幹邵顏起手招呼,“對啊,惜羨,你快過來,我向來也不信花燈許願能成真,單純置燈於河中倒也不錯,可洗去心中雜念,放遠煩惱,一身輕鬆。”

隨惜羨沉默地走到她的身旁蹲下。他弓腰,放蓮花燈懸在河面上。

不知天在作亂還是巧合,較慢的蓮花燈在風的作用下走得很快,追逐掉其餘花燈,徑直朝著粉色的花燈追去,很快與之齊平。

達不思許好願,轉頭問,“小姐,你猜我許了甚麼願望?”

雲尚也許好,接話道:“我猜是有吃不完的酥餅。”

達不思撇嘴,瞪他一眼,“我哪有這麼沒心沒肺,我這個心願許了很長很長。”

雲尚掏掏耳朵,湊近她道:“姑娘請說,小爺我願洗耳恭聽。”

達不思推開他。

雲尚指著她,“今日是我生辰,你如此無禮!”

達不思似笑非笑,腦子轉得飛快,“如果我沒記錯,放完燈的時候就過午夜了,今日你可不是壽星。”

雲尚眸中一亮,“變聰明瞭?”

“那是。”達不思眉上浮出一絲傲意,仰頭看著他。

等他倆日常鬥嘴完畢,幹邵顏這才接話道:“說出來就不靈了。”

達不思許願時嘴也在動,幹邵顏離得近,聽力頗好,自然一不小心全聽見了。

幹邵顏有些感動。她許的是,希望他們一路平安到妖界,平安救出老爺,希望她能放鬆一點,少看一點書,不要操心太多,開心為主。她希望希芸能夠走出父母桎梏,做自己想做的事。她希望謝之斡下次表白時能夠成功。她還希望雲尚的病能夠早點好,與普通人無異,活到長命百歲。

至於後邊又令她發笑。她說這裡的神仙可不準嫌她嘮叨,最後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可不可以讓她變得強大,以至於不會再忘記過去的事與人。這便是她所有的心願,如果可以實現,她願意奉上所有的酥餅和銀兩。可立字據,絕不後悔!

幹邵顏繼續說道:“你心中所想無人可以猜到,我記得在中北時你一直問我甚麼是秘密,甚麼時候可以有自己的秘密,現在的你有了,這便是秘密。”

達不思似懂非懂地點頭,“小姐,你說的好高深,我好像聽懂了。”

幹邵顏準備解釋。

達不思立馬道:“小姐別說,我知道你是不是要說等我以後就明白了。”

“……”幹邵顏颳了一下她的鼻子,“鬼機靈。”

達不思露出得意的笑,“小姐,不思猜到了你的秘密。”

這哪算甚麼秘密。幹邵顏真是被她聰明又不聰明的樣子逗笑。

平希芸也跟著笑。

雲尚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誇道:“真是聰明。”

達不思望向他,半信半疑道:“聽著是誇我的,但感覺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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