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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百花謎(九)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百花謎(九)

“二位不必妄自菲薄,既然你們都能得公子賞識,恰恰表明各有千秋,無需透過攀比來突顯。”小生面不改色地避開他的詢問。

“小兄弟說得在理,是我二人俗氣了。”謝之斡乾笑兩聲。

面前的小生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謝之斡見也套不出甚麼話來,朝他拱手後轉腳步入到幽雅閣之中。

遠處,薄霧籠罩在起伏的山巒之中,竹林矗立,遮掩大部分的日光,只徒留小部分穿過縫隙,在地上投射出一簇簇的圓洞。

果真是清幽寧靜。

幾群蘭花瓣雜亂無章地旋轉在他們眼前,貌似是要引路。

謝之斡看得眼花撩亂,扭頭朝身後之人嘆道:“上次來可並無這樣的待遇,小小花妖竟也這麼懂人界人情世故?”

分明是知道他們得到自家主子賞識,便來引路討好。

“少貧嘴,快跟著走。”平希芸在身後推他一把。

謝之斡只好往前走。

蘭花瓣指引他們走上一條林蔭小道,往山上方走去。謝之斡微側身子朝山下探望,看到約莫二十人聚在遠處群花中嬉鬧。

不一會,一座竹林小亭映入眼簾。

亭中一角架著一把有著蘭花紋路的琴,中間放置一個方桌,方桌處端坐著一位白衣公子,此刻眼中帶笑地握著茶柄,伸出手道:“二位請坐,是我叨擾二位了。”

“琴音公子說笑了,能得琴音公子賞識,是我二人的榮幸。”謝之斡連忙道,在他的對面落座。

“在下,謝之斡。”

“平希芸。”

“琴音。”

知音相遇,多說無言。

落座後,謝之斡並未開口,只是看著琴音公子,撐著手懸於上空朝下緩緩倒著茶水。

半過杯盞,茶水穩穩飛到謝之斡眼前。

謝之斡生在京城,向來與雲尚野慣了,還從未如此雅緻過。

他極為不適應地道謝。

“應是我道謝,覓得兩位知己人。”

琴音又倒第二杯,遞給平希芸。

平希芸亦道謝接過。

謝之斡在外等候那麼久,早已感到口乾舌燥,他一口飲盡清澈的茶水。

茶水入喉,苦意直達上腔,很快滿口充斥苦味。謝之斡面色不改,但他的手悄悄下移,用力擰了大腿一側,努力壓下作嘔的衝動。他整理著衣襟,極為勉強地擠出一抹笑容,“……好茶。”

平希芸不似他那般豪爽,只是小抿一口,便雙手置茶盞於桌上。

不細看,茶水的高度與之前並無差別。

琴音全然收進眼底,發笑道:“琴聲猶如層疊高山,屹立不倒,笛聲猶如山中翠竹,挺拔生長,正直堅韌。二位卻撫慰吾心,甘願捨棄錚骨,逢合於我,莫不是有求於我?”

謝之斡和平希芸相視。

平希芸朝他點頭。

謝之斡向來不喜拐彎抹角,於是挑明道:“公子聰明,十日前,我阿妹持信會友,到百花村不見蹤影,我二人與幾位友人特來此地尋我阿妹,她也擅琴,比我出色百倍,不知公子可有印象?”

“近些日,除今日外,我還未接待過其他友人,既交友,便無不幫道理,謝公子可與我說一下家妹籍貫及相關外貌特徵,我可派人幫你們尋找。”

瞧他真心實意的樣子,謝之斡一愣。他試探道:“京城人士,她身長五尺六寸,持一把烏木色古琴,活潑好動,所見之人沒有不喜。”

“京城人士?如此出色的琴笛,想必是來自京城三大世家。”

他們還未回應。

琴音失態地飲盡茶水,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果然是我的命數啊。”

如此不清不楚的話。

平希芸偏過頭,望向他道:“公子,為何這般說?”

只見,他的眼眸晦暗,握著茶盞的手驟然收緊,語氣也帶上幾分悲涼,緩緩道:“看來是我們緣分太淺。”

謝之斡聽得雲裡霧裡,思緒還未明朗,便又見對方站起,朝他們躬身道:“家妹之事,我會盡力,只不過七年前,我曾發誓,此生不與京城世家交友,如今我們既因琴結交,那便以琴作別,琴音於一曲贈給二位。”

謝之斡有些生氣,平希芸朝他搖頭,湊到他耳旁道:“先聽聽。”

話落,琴聲便響起。

聲入耳中,便頓感遭人捂住口鼻,窒息不已,稍平緩過渡後,又似被人推進萬丈深潭,直直墜入冰冷刺骨的池底。曲末,琴聲又回歸平緩的水流,無波紋,無鳥啼。

謝之斡氣炸了。

這個琴音竟作出如此悲涼一曲,顯然是對他們京城世家有很大的不滿。

言明不與他們交友,弾此曲,意欲何為?

是諷刺,還是羞辱!

琴音朝向他們,“此曲送於二位,再見之時,與二位還是故人。”

他欲走。

平希芸叫住他,不慌不忙道:“公子不想違背當初誓言,我能理解。在臨別之際,公子一曲作別,這曲,我怕是破解不了,不知能否耽誤公子一盞茶的時間,容我說幾句真心話。”

“姑娘請說。”

“起初我二人帶有目的接近公子,但透過短短半炷香時間,我感受到,外界所傳不虛,公子高潔品質,值得欽佩,我們來此真是不虛此行。方才公子一曲,我無意窺探到公子內心的掙扎與痛苦,不知公子七年前經歷何等悲痛之事,竟要以此起誓,我們之前並未結交,公子若不言明與我們斷交緣由,怕是對我們不公。不知公子心結為何?”

琴音輕聲吐出:“並無心結。”

“哦?”平希芸蹙起眉頭,意有所指道:“大部分的茶水要麼甘爽,要麼入口微澀,隨後漸漸無味或者甘甜,可琴音公子這茶,倒是別樣,滿嘴盡是苦味,越在嘴裡回味便越是苦澀,這應是需要長期熟練的手法才能泡得的吧。公子既說無心結,為何要反常泡得這苦味的茶。”

“琴音不騙姑娘,真的沒有心結。人與妖,向來別無二致,都會有歡喜與痛苦的過往,而如今我的痛苦已逝,聖人言,常處於幽靜中,便會遺忘過去。遂我用蘭花、野菊、早露調配成這苦滿春,每日必品上一壺,這樣我便會牢記那段痛苦的過往,保持本心,撫琴于山間。”

琴音坐回原處,自悶著喝茶,他一連喝了三杯,脊背挺拔,猶如雪山上的雪蓮,但高潔的背後是無盡的孤獨。他又道:“內奢靡,外操勞,毀也。內抱異,外起亂,毀也。內之作風腐,外又何清?”

“公子心懷大志,說出我等心聲,前者,自古貪性難抑,總有人鋌而走險,棄國安危於不顧,視百姓安康於草芥,但實現政治清明,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單憑藉我一人之能,是不夠的,它需要的是千千萬萬個有相同抱負與志向人隨我一起奮鬥,需要的是千千萬萬個旁觀者和我一起去腐敗,更舊律。至於後者,亦是同理,人販妖,妖販人,實屬惡性迴圈,但我相信公平的秤砣一定會到來。”

面前的人目光堅毅,腰間所掛笛搖晃不止。

琴音誇讚道:“姑娘之氣魄,琴音不能相比,慚愧至極。”

他輕揮衣袖,一罈酒躍出方桌上。

平希芸看著他端著一杯酒,弓身到她的面前道:“今日幸遇二日,以酒代罪,我很想與二人交友,但當初起誓是我娘臨終所願,明夜便是我孃的祭日,待我與她解釋一二,改日定設宴招待。”

“公子節哀,是我們唐突了。”謝之斡內心平復下來。

他小妹失蹤的時日越來越久,他此刻必須要確認一件事,斟酌後,謝之斡開口道:“聽聞琴音公子,除於吾二人,還有一位志同道合的知己友人,不知今日我們可有幸結交?”

琴音道:“怕是不行,那位姑娘來自京城周邊鄉野,與百花村相隔甚遠。”

鄉野?

謝之斡盯著他,徐徐道:“公子可是與她相識在七年前京城的賞花宴上,那時的她失去琴心,隨後得公子指點,從此你二人書信相傳。”

琴音臉上閃現出狐疑,他也抬起眸子,看過去,承認道:“正是,你二人竟也認識。”

“當然認識,”謝之斡幾步走到他的面前,緊攥著拳頭,切齒道:“公子在外有君子賢名,我不知有何急事,公子以一封書信,邀我小妹來你這百花村。”

琴音眼中帶著困惑,十日之前,他確實寫過一封信,但並不是邀對方來此,而是……

謝之斡見他不說話,上前揪住他胸前的衣服,質問道:“我小妹現在在哪?!”

“謝之斡,你快放開!”平希芸拉開他,賠不是:“抱歉,公子。距離之若小妹失蹤已經過去十日之久,他有些著急,所以失禮了。”

琴音來不及整理被揪皺的衣衫,為自己解釋道:“寫信這件事不假,但我從未邀之若姑娘與我相見。”

“不是你,定也是與你相熟之人。我小妹不是毫無警惕心之人,若字跡不一,她絕不會犯傻離家。”謝之斡實話實說道。

相熟之人……

琴音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一張臉龐。

謝之斡就這樣注視著他。

沉默良久,他聽到對方道:“若你們相信我,此事,我會親自調查清楚,給你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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