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嫁兇
天慶四十八年,早春。
一場春雨晨間襲來又退去,地面上的水分早被午時的暖陽攝走。
時時觀察天氣變化的徐鎮住戶見狀紛紛從門口探出,有的人拿著菜筐去趕集,有的人推著小車去做生意,有的人搬個小板凳坐到家門口手中一邊做著針線一邊和鄰居閒聊。
“你知道嗎?你對門家的小蓮死了。”一婦女單手挎著菜筐朝身旁的婦人小聲道。
婦人滿臉震驚,肘上挎著的筐掉在地上,反駁道:“你胡說甚麼,小蓮不是今日才出嫁。”
“都傳開了。據說是經過徐橋中間時,新郎和新婦同時呆滯,等眾人眨眼間的功夫,你猜怎麼著了?”婦女賣著關子。
旁邊的婦人焦急地錘她一拳,雙手抓住她的手臂,拔高聲音道:“這個時候了,你賣甚麼關子,快說!”
婦女吃痛道:“急甚麼急?又不是你家死人了。”
“快說呀!小蓮是我看著長大的,要是你家憐兒發生這樣的事,你還能這樣嗎?”婦人不滿她的反應,繼續使力攥著她的手臂。
“嘶,你輕點,我說,我說,”婦女服軟,“等眾人眨眼間,新婦與新郎互相用手插入對方胸膛,活生生取出了心臟。”
婦人眼睛瞪大,想出聲,嗓子卻一時梗塞,說不出話。等她緩過來後,她啞著聲音道:“定是妖物,前娘,你家憐兒後天的婚事我看還是推遲吧,我不和你去買菜了,我先趕緊回去看看小蓮的爹孃,都半腳跨進棺材裡了,怎會發生這樣的黴事。”
前娘看著地上的筐,衝著對方匆匆的背影,喊:“那麼急幹嘛,筐都沒拿。”
見她的背影越來越遠,前娘撿起地上的筐,站在原地,一臉不通道:“甚麼妖物就這個小鎮還能來妖物不成,定是隨家小子招來的禍事,趕走不就成了,誰也別想推遲我女兒的婚事。”
“小姐,你多吃些飯,不然找到老爺,老爺看你瘦了是會心疼的。”達不思從那對婦人身上移開視線,轉而勸著面前一小碗飯只吃了四分之一的少女。
她眼眸圓潤,一雙眉毛蘸著英氣,整張小臉未施粉黛卻明豔動人,烏黑髮亮的長髮簡單紮成斜麻花辮垂落在肩頭,一身鵝黃色布衣,有種明媚嫻靜之美。
幹邵顏愁眉苦臉,長嘆一口氣,道:“不思,你說我爹會不會有危險?我們幹家五代傳承守護百妖鋪,懲除惡妖,我跟著我爹才學了一絲絲皮毛,要是他有甚麼好歹,我又守不住百妖鋪,我,我可能就是幹家的千古罪人了。”
達不思將碗裡最後一口餛飩吃進嘴裡,她嚼完後,悠悠道:“小姐,你又開始了。從中北到徐鎮,這已經是你第二十次跟我這樣說了。 ”
“有嗎?”幹邵顏仔細回想。
“有!”達不思拿起桌上用灰色粗布包裹的硬物,舉著它道:“小姐,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只要百妖圖鑑在,幹家就永遠不會斷。況且要是真斷了,你到下面見了老祖宗,老爺和夫人還在下面陪你呢,定會幫你說話的。”
“達不思,我跟你訴苦,你就不能好好安慰我嗎?”幹邵顏憤憤咬著嘴裡的食物。
果然妖和人的腦回路都不一樣,與妖訴苦就是自討沒趣。
幹邵顏瞪著達不思。
達不思假裝看不見,眼神飄忽左看右看。
手上突然漲熱發癢,達不思低頭,發現手中裹著嚴實的書不知何時亮了,躁動著並不斷髮出熱源,她迅速把書丟到小姐懷中。
書進到幹邵顏的懷中後,頓時安靜下來。
幹邵顏扯開粗布,懷中的百妖圖鑑翻動起來,最終停留在一頁。
達不思盯著一片空白的書,問:“小姐,上面寫了甚麼?”
“百妖圖鑑說,妒妖,排行第五十。它還畫了一座橋。”幹邵顏依著書上念。
唸完之後,她補充道:“想必那兩位大娘所說的妖物一事與這妒妖脫不了干係。”
“小姐,那我們管不管?如今是三月初,信上說,讓咱五月十五前去妖界怨靈森救老爺,從徐鎮到妖界怨靈森兩個月堪堪夠,如若因為其他事耽擱了,時間就不夠用了呀。”
“當然管了,你又忘了幹家家規了。幹家家規第九十條,不管自己的事緊急與否,凡百妖圖鑑發光,百妖圖鑑先,自己後。現在明顯是百妖圖鑑指引我們要管了。”幹邵顏用手輕拍她的小腦瓜。
“沒忘沒忘,但老爺性命最重要啊。”達不思不知道人間大義,她只知道誰對她好先救誰。
老爺將她從怨靈森救出,認真教她人世間生存法則和禮節。
按人界來說,救命之恩當上刀山下火海救之。
幹邵顏也陷入沉思。略作思忖,她道:“你可知信上說讓咱五月十五之前過去,是為何?”
“讓我們過去救老爺。”達不思道。
“除此之外呢?”幹邵顏耐著性子問。
“他們想死。”達不思認真地回。
幹邵顏:“……”
她扶額,深吸一口氣道:“也對也對。以你的能力理解這也正常。”
達不思聽出了嘲笑她笨的意思,她鼓起腮幫子,雙手抱胸一臉不歡喜。
幹邵顏合上百妖圖鑑,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跟你說。”
“百妖圖鑑帶著血字,根據上面的妖力,我判斷我爹失蹤定是與蠱妖有關。蠱妖作惡多端,百妖圖鑑困她三十年,害她心愛之人苦等而死。你想想她肯定恨百妖圖鑑,更恨利用百妖圖鑑捉走她的人,那利用百妖圖鑑捉走她的人是誰?”
“老爺。”
“對啊,是我爹。所以我推斷她捉到我爹後想毀掉百妖圖鑑,但應該出現了意外,百妖圖鑑逃跑了。然後她趁機留了幾行血信,引我們過去。”
“那百妖圖鑑能跑一次就能跑第二次,她何必這麼固執,這麼有執念?每天像我一樣吃吃喝喝,時不時學一些新鮮知識多好。”達不思不解道。
“不是所有妖都像你沒心沒肺,何況你又忘了幹家家規第一百零八條,百妖圖鑑認準幹家一脈,幹家在哪,百妖圖鑑在哪,故幹家各代以真心換真心,誓死完成百妖圖鑑交代的使命。所以,若我去了妖界怨靈森,百妖圖鑑就不會走了。咱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很可能我爹沒有救出,我還有百妖圖鑑都搭進去了。到時候你別忘了站在我的墓前,多給我燒一些紙錢,不枉我對你一片赤誠。”
“好的,小姐。我一定多給你燒一些紙錢。”
幹邵顏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腦袋,站起來生氣道:“呸、呸、呸,我說甚麼你還跟著我說。你應該說,小姐,你和老爺都不會死的。”
達不思感受不到疼痛,但她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她連忙道歉:“小姐,我又說錯了。我一定會誓死保護小姐的。”
“你不會死的,馬屁精,這時候學習能力這麼強了。”幹邵顏沒眼看她,之前不學,剛剛她提了“誓死”兩個字,她這麼快就用上了。
不過她的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幹邵顏也不忍心真的責罵她,只道:“走吧,我們跟著百妖圖鑑去找那個徐橋,把這個妒妖除了,我們就可以上路儘快找到我爹了。”
“收到,小姐。”達不思將三個大包扛在肩上,腰上又掛著許多瓶瓶罐罐。
…
…
徐橋。
“一定是這個黴星,他剋死父母,剋死鄰居,現在連最喜慶的婚事都克。大傢伙,我看要把他趕出徐鎮,不許他在這裡生活了,不然下次我們出個門可能都要染上黴運了。”一個臉上帶著疤痕的中年男子吐著唾沫道。
“是啊,我看可以。徐鎮出了這樣一個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那年前幾天我還和他爹一起喝酒,沒想到幾天不見,人可就死了,全家就剩他一個人獨活。要是我可能去活不下去了,這小子就是個白眼狼,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
幾個大娘紛紛扔著菜葉子砸到橋中的少年身上,嘴上附和:“滾出徐鎮!”
少爺狼狽地半躺在地上,臉上灰撲撲的,乾巴的泥土糊在他的臉上,一雙眼睛似鴉羽般黑而亮。
他面色平靜,如同一個被錯判的錚骨囚犯,靜待一死,以證清白。
幹邵顏到時,便見這樣一番景象。
她很快明白過來,又是一出這樣的戲,迷信的百姓打著為鎮子好的話術去降罪於一個命運坎坷的普通人。
喊叫的百姓越來越激動,為首臉上掛著疤痕的壯漢帶著和他體型一致的三個人慾衝上來,拖走他。
幹邵顏先一步擋在少年的身前,冷著臉,對他們道:“他是一個和你們一樣的普通人,怎麼會有這種控制別人的能力,這明顯是妖所為!”
“妖?這個小鎮哪來的妖?小姑娘你別見這小子長得俊俏一點就衝上來,他根本不值得你救,本就是該死之人。”疤痕男不耐煩地提醒。
“妖無處不在。我聽說新人在橋中互相用手插入對方胸膛取出心臟,我想問,他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年如何有這本領?”
“這……”疤痕男被問到。
幹邵顏剛想出聲,那個叫囂和少年他爹一起趕集的大哥又跳出來道:“他本領可多了,會不少邪術。我經常在徐家廟碰見他,他在那裝神弄鬼到處給人畫符。你說畫符畫得好好的,今天為何突然跑過來抬花轎,明顯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對,他會邪術!”疤痕男上前幾步,嘴裡嚷著:“小姑娘,我見你面生,不要多管閒事。讓開!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親眼見他離開徐鎮。”
“要打架嗎?”達不思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幹邵顏的身前,小小的身形似乎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疤痕男明明比眼前的小姑娘高兩個頭,但不知為何他的內心竟因為她的氣勢徒增幾份怯意。
他在心裡感到荒唐。
局勢僵硬不下,幹邵顏輕輕拉著達不思的衣角,“不思,你又忘了。幹家家規第二十條,捉妖途中,遇到固執的無知百姓,不得以自身之能強行傷害百姓。”
達不思沒有移開身形,微側著臉道:“小姐,這個我沒有忘記,我就嚇嚇他。”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幹邵顏嘀咕。
疤痕男忍無可忍,他伸手欲推開面前的小個子,卻推不動。
疤痕男:“怎會?”
“有了。”幹邵顏靈光一現。
她拉走達不思,對著周圍圍得水洩一通的百姓嚴肅道:“我能證明是妖所為。恐傷到大家,請大家退後。我即刻將妖喚出。”
疤痕男雙手抱胸,半信半疑地退後幾步。
幹邵顏看了一眼達不思。
達不思悄悄移到後面。
幹邵顏嘴裡開始念:“百妖之書,鑑妖之寶,我既來,速顯妖身。”
百妖圖鑑在她唸完之後立馬發出金光,漂浮著緩慢往上移動。
眾人的目光也跟著書上升。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嘭”的聲音,一陣迷霧擴散遮擋住眾人的視線,霧飄來了,一股臭雞蛋的臭氣也竄入口鼻。
“嘔!”
“好了嗎?”
“是妖出來了嗎?”
無人回應。
等迷霧散去,剛剛站在這裡的兩個姑娘消失了,躺在橋中的少年也消失了。
疤痕男知道自己上當了。他暗罵:“呸,他們定是一夥的,說不定這次就是他們合夥陷害,故意想讓徐鎮不寧。誰和我一起去,我們一定要捉到他們!”
“我。”
“加我一個。”
…
…
“小姐,你跑快一點。一會他們追上了。”達不思一邊扛著少年一邊回頭望著幹邵顏。
幹邵顏氣喘吁吁:“我……我,”
她瞥見一旁有一個樹林,轉而朝向樹林那邊,指著道:“不思,來這,歇會。”
達不思將少年放下。
幹邵顏癱坐在地上。
少年終於獲得了自由,他的目光中沒有謝意,聲音浸著涼意道:“為何救我?”
達不思來氣了,她家小姐剛來就救了他,這個人竟不知感激。她雖然不是人,但也知道報恩。
“當然是看你可憐。”達不思檢查著掛在身上的物品。
少年沒有再回應,瘦削的肩膀晃動,接著站起身自顧向森林外面走去。
幹邵顏立馬拽住他,“你先別出去,出去會死的。”
少年仿若沒有聽到,明明很瘦但他走時也能帶動幹邵顏一起走。
“等等,我就說幾句話,聽完你就走,我不攔你。”幹邵顏鬆開手。
少年沒有再動。
幹邵顏扯出一抹笑意,由衷道:“他們說得話你不必放在心上。我知道此事是妒妖所為,與你無關。有的百姓無知,有的百姓明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遵循本心救了你,不是因為看你可憐,今日明日任何一個被冤枉的人,我都會出手。你的命由你自己來決定,我只知道此刻你的生命不應該因為他們的愚昧而終止。我的話就說到這裡,去留隨意。”
少年眼中閃現出轉瞬即逝的火光,快到沒有人注意到。
“好一個去留隨意。”
三個人從拐角走出。
說話的人站在中間,背後扛著一把琴。
左邊是一位女子,小臉尖尖,手中把著一支笛子。
右邊是一個男子,一頭白髮卻長著一張娃娃臉。
達不思警惕地擋在幹邵顏的面前。
謝之斡立馬解釋:“姑娘放心,我們沒有惡意。在下謝之斡,京城謝家。”
他又側身介紹旁邊兩位,“這個是京城平家,平希芸,雲家,雲尚,我的兩個朋友。”
平希芸溫柔一笑,道:“抱歉,驚擾到你們了。”
雲尚端詳著達不思,嘴角掛著玩味:“有趣。變妖,不老不死,認定主人便忠心無二,幹家還真是不一般。”
幹邵顏倒是聽她爹講過,京城捉妖世家,羌家沒落,其他三家屹立不倒,謝家善琴,平家奏笛,還有個雲家以水可撫慰眾生。
而反觀他們幹家不在京城,在最偏北的一方小地,默默無聞地守著一間名為“百妖鋪”的鋪子。
她爹年輕時去過京城與他們這些世家還是有幾分交情的。
但她沒去過,根本不認識他們。
“你們應該是跟著我們進來的吧?”幹邵顏挑明。
不知他們有何目的,如果要打架的話,人多她有可能幹不過,當然也不想奉陪。
“是的。”謝之斡承認,他立馬補充道:“但並非是惡意,我們本來是想去中北到百妖鋪拜訪你們幹家,但剛才途徑此地正巧看見你在橋中使用了百妖圖鑑,故隨你而來。”
“幹姑娘,真是精彩。剛剛使用的那個法器可是迷霧球?”
“正是。”幹邵顏點頭。
“幹家真是人才濟濟。”謝之斡吹捧。
幹邵顏:“……”
她真猜不透他們的想法。她聽她爹說,法器雖能保身,但那些京城世家從來不屑用之,認為會受到鄙夷。他們的想法就是,一個人真的有本領是不依靠外物的。可幹邵顏不明白,琴是外物,笛是外物,水亦是外物,怎就厭棄法器呢?反正她喜歡製作各種法器,也喜歡使用各種法器。
道不同不相為謀,幹邵顏乾笑道:“我們幹家與京城相隔兩地,素不相識,為何要來拜訪我們幹家?”
謝之斡拱手道:“我們找幹家,是想求幹小姐幫我們一個忙。”
幹邵顏心裡膨脹起來,他們幹家何德何能還能讓京城的人不遠萬里來此。她問:“甚麼忙?”
謝之斡不繞彎子,直白道:“事情是這樣的,我有一個小妹,名喚謝之若。前陣子她與信中好友赴約,但七天下落不明。我們三人去尋找,根據線索找到百花村時,線索便斷了。我推斷,定是與那花妖有關,但花妖遍地,實在難以確定位置。走投無路間,我們碰到一位老者,向我們指出手握百妖圖鑑法寶的幹家一脈就在此附近。故我等三人慾穿過徐鎮到中北尋找幹家借用百妖圖鑑找尋。今日因緣在徐鎮偶遇姑娘,特懇求姑娘幫一下忙。”
“這樣啊。”幹邵顏聽明白了。
她嘆一口氣道:“不是我不想幫,只是父親數月未歸,我須前往妖界怨靈森找尋,實在不敢耽擱時間前往百花村。各位還是另請高明吧。抱歉了。”
她臉上為難地帶著歉意。
達不思戳戳幹邵顏,她以自認為小聲的語氣道:“小姐,幹家家規第三十條,凡求百妖圖鑑幫忙者,先了解其意圖,若益,則應之,若惡,則推之。”
幹邵顏:“……”
不思啊不思,該記住的時候記不住,不該記住的時候記住了。
專業拆臺啊!
幹邵顏裝作很忙的樣子,眼神飄忽,抬頭看著天空。
“幹小姐,不知我們是益,還是惡?”謝之斡明知故問地道。
幹邵顏無奈想要應下,誰知身邊一言不發的少年倏然挺出來道:“她不幫。”
“為何?我們是帶著誠意而來,多少銀兩都可作為交換。”謝之斡問。
幹邵顏感激地拉住想要出手的少年,自顧道:“家規在此,我會幫你們。只是事成之後,我有一個條件。”
“好,幹小姐請說。”
“我們幹家五代傳承在中北守護百妖鋪,按理說我此時應該和不思守護百妖鋪,只是數月之前,我爹帶著百妖圖鑑去了怨靈森,但再未歸來。唯有百妖圖鑑帶著一封沾著血跡的信回到百妖鋪,我根據妖力推斷,可能是被蠱妖擄走,信上說我必須在五月十五之前帶著百妖圖鑑前往妖界怨靈森。妖界,我未去過,而你們不一樣,自小便前往妖界學習,所以我想提一個條件,待我助你們找到妹妹,你們可否隨我前往妖界到怨靈森,到那之時條約終止,你們可返回。可以嗎?”幹邵顏全盤托出。
若他們不答應,她還是會幫助他們的。剛剛的拒絕非她不記得家規而是她真的很需要他們引路。
妖界有數萬條陌路,每條所到的地方都不一樣。她和不思,若運氣好,可按時到怨靈森;若運氣不好,五月十五之前絕對到不了目的地。
謝之斡聽完,沉思後道:“幹小姐,不必客氣。找到小妹後,我等三人定會給小姐引路到妖界怨靈森,屆時我們會助小姐救出幹伯,一起離開。”
“多謝。”幹邵顏拱手謝道。
“嘖。”雲尚出聲:“終於談成了。那上路?早就在書中偶讀百妖圖鑑,吸天地精華孕育而出,終於能在不久後一覽百妖圖鑑。”
“可能要等三日才能出發。”幹邵顏心中還牽掛著妒妖一事。
三日後才有大婚,到時妒妖定會重新出來,她方能使用百妖圖鑑收之。
“為何?”雲尚反問。
達不思冷不丁道:“你們方才到還不知此地有一妒妖,專門橫在剛剛的橋中阻止娶親。我家小姐要等將妒妖捉去才能走。”
“哦,娶親為甚麼非要經過橋,從別地不可?”雲尚狐疑。
“我也不知。諾,這是徐鎮本地人,你問他。”達不思不耐煩地將話拋給旁邊的少年。
雲尚盯著一臉泥灰的少年,想要知道答案,但少年板著臉,不理睬。
幹邵顏也想知道。她偏過頭,望著少年套著近乎道:“我姓幹,喚邵顏。父親教我捉妖之道,自出生時,欲讓我少言多行,故諧音喚作邵顏。這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達不思,是一隻變妖,正如雲公子方才所說,變無形,不老不死。你呢?”
少年的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有別於對別人的冷漠道:“隨惜羨。”
“惜羨,真好聽。”幹邵顏念道,“惜羨,我想問你,徐鎮婚嫁必須要經過徐橋嗎?”
隨惜羨聽見自己的名字有些愣神。他手指微微蜷縮,垂目道:“是徐鎮的習俗。對這裡的百姓來說,婚嫁必須經過徐橋,寓意為永不分離。”
“這樣就說得通了。我聽聞三日後還有大婚。按幹家家規,我須捉住妒妖才能離開,勞煩各位再等等。”幹邵顏撫摸著百妖圖鑑道。
謝之斡擺手,“談何勞煩,我們也是捉妖師,斷然不能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