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顧問、到訪
他們一直聊到店關門才回去,搞得助理諾瑪爾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幾眼,說些“我知道你們是關係很好啦但一起熬夜到這麼晚大可不必吧…”這樣的話。
——但不趁現在留下些回憶,到甚麼時候才能再有機會呢?
困得東倒西歪的朱莉娜光是呼吸都覺得疲憊,加上被髮送至未來的那會,她已經快有六十個小時沒安心入睡休息了,且處理的還全是需要動腦去博弈的麻煩事,現在還能勉強睜著眼都是奇蹟。
…
第二天的七八點鐘,諾瑪爾孔武有力地夾帶來新的文字材料跟大把的電腦文件敲門進來將人叫醒,放下東西,拖著自己半死不活的長官拎到桌前,尤其叮囑了對方一定要好好看看今天要對接的星佔盟這個組織的相關情報。
諾瑪爾雖不清楚朱莉娜昨晚做了甚麼,但單看那個拿過來的信封,也知道去那裡不會是簡單的吃飯聊天。
“弗拉姆先生這次準備去嗎?”朱莉娜揉著眼睛問。
“當然,這可是關聯到兩個組織末日前合作關係的重要社交活動。”
諾瑪爾掏出筆,在紙上空著的地方寫了串專車司機的號碼,“更多的我就沒許可權去處理了,您自己一定記得檢視。順便問一句,您今天還需要晚回嗎?”
“唉,我想這麼幹也沒命去熬啊。”
朱莉娜伸手把紙堆挪移過來,朝門外一揚頭:“好了,你先走吧,等到點了再叫我下去。”
諾瑪爾似乎還有些憂慮,但單是做這些就相當過界了,所以最終只多叮囑了幾句,然後就起身離開。
而等把人打發走後,朱莉娜立刻拉開抽屜,把幾顆大小顏色各異的藥丸塞到嘴巴里就著送來的咖啡一起嚥下去,指望著用現代醫藥的力量讓自己精神點。
沒休息之前她其實覺得自己狀態還可以,但睡了幾小時立刻被叫起來,她就完全提不起勁了。
越睡越困。
幸好基地內設有獨立的食堂,助理送來的剛出爐的抹茶可頌拯救了一部分她脆弱的靈魂。她迷迷瞪瞪地等藥效起來,只感覺自己就算吃著早餐也隨時會睡過去。同時,電腦上助理傳來的相關影片也在二倍速播放,她就當作下飯的東西看了。
資料放在手邊方便查閱,後面軟體彈出來的都是諾瑪爾臨時加班趕出來的一批比較重要的資訊。
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在眼前跳四小天鵝,視野是暗淡的,邊緣源源不斷地冒出些灰白的斑點。
陌生情報在快速翻看下基本過完一遍,藥效漸起,她這會要開始完成日常工作了,比如批改底下人手交上來的方案,再比如推進和其他部門的合作,自希沃剋死後,科研部亂成一鍋粥,就算她的演講可以把危機暫且控制住,也不妨礙最底層的那批人想走,所以需要想辦法移交一些工作給別處——即使大範圍採用高科技產品解放人力,員工當然也不至於少到只有禮堂聚集的那幾百名。僅僅只是很多人甚至沒資格被她動用這張感情牌罷了。
總之,人事的走動、底層員工的心理狀態、各組組長私底下想法的把控……這些都挺需要她花心思去穩定和窺探。
雖然大部分時候她只是負責稽核和宏觀調控的那個,但這不是才剛採取新的管理方式嘛,一時半會手下還沒適應呢。
此外就是維護基地與外界的資訊交流渠道。
特別是在凱西莎離開後,很大一部分這方面的重頭專案都落到了她這邊,光是往資料庫補充新的要了解的組織人名就要花上很久。她一時間當然還做不到凱西莎那種程度,但幸好明面上對方還沒有退出,所以沒那麼機密的內容依然能交給對方做,她只是要分出一部分精力來協調對方無法負責的各部門現在的進度。
…
“長官,第三武裝小隊申請顧問援助,系統顯示等級A,需要把通訊接到您這裡來嗎?”
“OK。”
窩在辦公椅上的女孩打了個哈欠,拍了拍兩頰端正了下坐姿,伸手劃拉了下新彈出的投影視窗,隔著螢幕看完那邊的資料後,用清晰的語調講分析娓娓道來。
她頭銜就是顧問團副團長,理所當然除了這些基本的日常任務還肩負給各種同僚(足夠重要的)排憂解難的責任。
唉,唉!如果不是凱西莎在這個關卡上被調回,如果不是希沃克正好出了事……過去即使工作量繁重,他們每隔幾天都還能剩出點時間一起擺個精緻的下午茶。
“——我明白你的顧慮。”
她垂著眼,聽到關鍵點後冷淡地截斷了對方話頭。
“敵方頭領設定的陷阱我想你也有預料,來諮詢應該是為了確定自己不是想太多了吧。放心,這是因為那邊剛拉攏了個情報分析員;你看一眼地圖左側的位置,隔壁沒有派出明顯援軍的原因就是這個……不不,他們不會認為我們把敵軍幹掉是完全利好他們的,但他們也沒能力同時對上兩方兵力,所以才會選擇兩邊押寶,以派出情報人員的方式助力。他們的掌權人太懦弱了。
“沒錯,具體的決策肯定還是需要現場的你來做,不過我的建議是在之後可以留意這點,我們不需要去討好不夠乖巧的潛在敵人。回歸原話題,我和那個人有過些接觸,算算我方的情報逸散出去的速度,想必他是以我在現場為前提謀劃的,所以另闢蹊徑的確是更好的做法……可以。任務結束後即刻撤出,後續會有其他人接手。”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連帶著把收尾方式安排了個徹底。
完成。
語言通道關閉,摘下的耳麥從空中落下,發出些碰撞聲,好懸沒有直接滾到地上。
差不多到時間了,朱莉娜瞥了眼下方顯示的數字,諾瑪爾也正好在這會過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其他部門的員工。
“是要一起帶過去嗎?”她挑眉問。
“這是當然,人家組織幹部大庭廣眾之下給您塞的邀請函,自然不至於要藏著掖著,訊息已經發布,記者那邊都先一步派過去了。但得知這些事後主要負責外交政治的第一席有些生氣,所以為了避免後續麻煩,索性我們先聯絡那邊,把人帶過來了幾個。”諾瑪爾也不是太待見這些代表著其他基地的人,只是出於禮節才保持一定尊重。
眾所周知,第三基地的成員眼中只有兩類人,一類是自己基地的同僚,一種是其他外人。是以之前朱莉娜的演講會如此成功,畢竟每個人都非常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覺悟。
“好吧,那我們就這樣走吧。”
她除了給領口折下來的那塊硬挺布料加了枚星星胸針外,也沒搞別的裝飾,反正某種程度上軍裝一樣是很正式的。
專車到了,弗拉姆先生已經在車上,她猶豫了下還是與對方坐了一輛車——不然大機率這個位子會被可惡的其他基地的人鑽空子。
“昨晚休息的如何?”
弗拉姆兩手並在翹起的膝蓋上問道,聲音裡似乎有種不太明顯的笑意。
“還不錯,但還是很困。”朱莉娜直白地回答,“真希望趕快結束讓我回去再睡個中午覺。”
老人哈哈大笑,“這可能有點困難,不過星佔盟的發起國喜歡飯桌文化,應該可以去吃頓不錯的了,聽說那邊自古就流傳下不少有名的菜譜。”
“好呀,那我要好好期待著了。”
朱莉娜眯起眼望向窗外,相較於上世紀普遍使用的遮光膜,現在的汽車不貼這樣的東西也能透過調整光的角度使自身變換成其他顏色、或是讓外界投來的光線不那麼刺眼,並且這項技術也能很好地給車體內部降溫。
這個時代的很多事物都是時刻變幻著的。
片刻功夫,目的地的一角映入眼簾,沿路種著些桃樹和芙蓉,粉紅色與綠色錯落有致地混和在一起。
正是一年最好的時節。
朱莉娜想湊過去看得更清楚點,而前來接洽的隊伍就在不遠處的紅地毯邊兩側排開,早有準備的記者群體架著攝像機在外圍了一圈大開閃光燈,咔擦咔擦的響聲不絕於耳,毫不顧忌此刻她臉上陰狠的表情。
“啊啊啊這次也太幸運了吧!出場的竟然全是大人物!!”
“這位自從加入第三基地基本就不顯露於外人前了,這次竟然真的到現場了?”
“那可是星佔盟的主話人親臨,這位會親自來也不意外…你看第三席先生不也來了嗎。”
……
他們嘰嘰喳喳地抒發心中的驚喜情緒,走在最前邊的弗拉姆不動聲色地招手問好,而朱莉娜跟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冷臉看看其他人,真切懷疑自己昨晚的決策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大門適時開啟,一行人魚貫而出。
“欽代表占星盟歡迎您,朋友們。”
星佔盟首領親至。黑髮黑眼,高挑瘦削的身形,頗有東方韻味的服飾,是個鳳眼薄唇、柳眉圓臉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