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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夢、巧合、獲選

2026-05-01 作者:酒真寺

夢、巧合、獲選

朱莉娜幼時常做夢,做各種各樣的夢。

或是教堂內的管風琴驚起一群群白鴿,水果糖似的彩窗影子落入眼中,或是泛著惡臭氣息的沼澤咕嘟咕嘟冒著毒藥一般的粘稠泡泡,再伸出腐爛的肢體將自己拖入深淵……亦或是她遠望碧海藍天模糊的交界線,著長裙的身影一會被光線和海水淹沒,一會又飛翔於雲朵跟海浪的白沫中。

但等被收養,她就不常做夢了。

一直到夢魘襲來。

與外人想象的不同,夢魘的世界除了每次背景都一樣外,是沒有固定劇情的。

也就是說,除了這兒永遠都是個悲傷的、滿目瘡痍的地方外,她可以做任何事,畢竟人在自己的夢裡可以無所不能。但她當然不至於分不清現實虛假,她為了好好活下去做了那麼多,怎麼可能輕而易舉讓自己淪為欲/望的奴隸就此沉溺夢的美好中。

她見過那些分不清的人最後會變成甚麼樣。

而她自己從小到大都做得很好。

……

呲——

張牙舞爪的火焰被趕來的安保隊拿滅火器快速熄滅,造成的危害比眾人想象中要輕很多——這炸/彈的當量真的不是很大,放在其他時候可能僅僅只是一個不太好笑的玩笑。抱著危險品往裡邊衝的女士已經被攔下,但或許也問不出甚麼,只有邊上殘存的一些黃玫瑰花瓣讓某些人面色一僵,這特殊的意向和剛剛才離開的朱莉娜結合起來實在無法讓人不多想。

沒甚麼人受傷,但大多數人都是灰頭土臉的。

女人看著周圍即便全副武裝、卻還是對著自己如臨大敵的人群大笑,“怎麼,還在猜我究竟是哪邊的人嗎?一群只躲在幕後的膽小鬼,呸!”

**

同一時間,某條隱藏在城市已久的下線開始運作。

子彈上膛,蒙著頭套的的土匪以一種野路子不該有的熟稔迅速槍把抵在肩膀處。上一刻地下練武室內熱血朝天、成員掀起拳風陣陣,下一秒四周就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熱血朝天”,富商們威逼利誘來的一群武裝力量就在這樣毫不保留的槍林彈雨中死傷無數,像一窩窩水銀澆灌的螞蟻窩。

……

不等他們多想,飆狠話的女人已經捂著喉嚨嗚咽著摔在了地上,人們沒再看到她爬起來。

經檢查,是毒發。大機率是她自己藏著的毒藥。

而剛才那句話竟就是她的遺言,這真是讓本來的受害者都說不出甚麼來。

如此慘烈、如此燦烈。

不同的目的和不同的謀劃死死糾纏在一起,呈現出一種相當符合當前局勢的豔麗。

跨越了單一時間的源自祖祖輩輩間的仇恨使敵軍將此作為炸彈投放點,而第三基地提前安插進去的雙面間諜(起先是由第三基地派到敵軍那裡,然後敵軍再將此人安插進了這座城市的權力階層中)得到訊息後藉此攪混了本就摩擦不斷的一灘髒水,用掀起內部矛盾的方式穩住導彈投放的計劃,再以實際整理出的資料讓他們感到單純的武力打擊沒有等待仇人們狗咬狗一段時間得到的好處多……

而正是所謂的內戰使得城市內部的黑/幫和官商聯盟大打出手。

在意識到現在紛亂的戰局已經不支援自己繼續獨善其身後,原有的各自安好的和平難以再支撐下去,鑑於雙方本來就不算同一陣營,當下由各自儲存的由領導者簽字畫押寫就的協議構建起的聯合更是形同虛設。

他們彼此都懷疑對方會背刺,而這場宴席是為了他們想象中的各種混亂做的先手準備。

被暗殺,被背叛,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他們都想過,唯獨沒想到炸彈會與鮮花一同呈到自己面前,顯得像玩笑,也像羞辱,羞辱他們的滿腹猜疑和憂慮是一個脆弱的笑話。

所有人如今都沉浸在這種揣測中無法自拔。所以,根本沒人想到那束黃玫瑰的事。

——所有人都忘了世界上“不可控”才是最為永恆的定理。

**

一條生命足夠換得來她背後的事件描述。

剛才那些是屬於第三基地的故事。

不出意外,這部分的資料會和那些一起被各路人迅速地收集起來,然後放在他們頭領的桌子上。

但那不是女人的故事。

總之,現下還是簡單講講吧!

它的開頭簡單得像寓言故事。

年輕時前往區域性戰場受過血與火的歷練計程車兵受了凱西莎的恩惠,回歸祖國進一步參加訓練的空餘時間,得令要在某個時間點來送一束花。

但因過去系統性地學了不少東西,城市裡風雨欲來的詭異氣氛叫他們無意中發現了某些端倪,於是強烈的正義感便促使他們去參與這複雜的時局。

或許真純粹是運氣,又或是因為凱西沙走前留下的給送花人的報酬足夠豐厚,他們不僅隱隱有接觸到爭鬥核心的預兆,後面還真讓他們混進了黑/幫中去。

而等深究到這個程度,這群人自然被真正的第三方,也就是原本就打算坐收漁翁之利的第三基地給察覺到了。

順手幫一把敵人的敵人可謂是再順手不過的事情。

——每個轉折都能讓巧合背鍋,於是最後組成的結果也就太過命運弄人。

……

機器人在原地一動不動。

它剛雖然做出了類似擁抱的動作,但對方真的撲過來後,它先感到的反倒是因程序理解不能而導致機體的遲鈍。

朱莉娜沒注意到僵硬的機器人和平日不僵硬的機器人有甚麼區別,她費勁地揉搓著臉部肌肉,像揉捏一塊解凍了大半的雞胸肉那樣儘快讓自己再度回歸正常,然後一邊聽對面二倍速進行的情報說明,一邊抬眸望向遠處為躲避爆炸衝出了莊園的幾人,先耳中命令一步地開始做起自己該進行的收尾工作。

或許這原來只是一個用來讓自己快速適應未來的任務。但在凱西莎留下的後續佈置間接影響後,這就終於成了一個該她做的任務。

這讓她覺得自己也總算有甚麼可以做的了,並不算是被眾人攔到後邊的無能者。

即便她到這來是為了實驗,也不是可以視這些為無物、擅自把同伴全當成與自己無關的未來一部分的理由。

……

解決完這一切,烏雲密佈的天也僅僅是轉為了淡一些的灰白。

穿過警戒線組成的柵欄,越過面色緊張的人群,朱莉娜拉著自己尚在實習期的機器人下屬跑到路邊的咖啡店裡,買食物解決自己的午餐。

她額外要了一小碟堆成小山的方糖,打算一股腦放進自己馬克杯裡。

……

等待總是很無聊的。

道路被阻攔,窗外隨意走動的人群現已經少了很多,而左手邊卻坐了兩個正高談闊論科學理論的年輕人,這讓朱莉娜忍不住側耳傾聽。

同時,她忽然想起那些自己只能零碎看懂的研發報告,想到那最開始被所有人視為妄想的實驗目標。

把腦髓都要燒乾的拗口詞彙似乎自成一個外語體系,她記得最清楚的不過是對方一句前後矛盾的囑咐——用它抵達的未來肯定會是我們的未來,但同時,它也會是我們的“現在”,而當你回來,它就同時具有“從前”,“過去”,“未來”三種特性了,我們之所以開展這項計劃並非完全為了探取未來的情報,更多是想要藉此讓世界末日有更多可計算的可能。

真的是很古怪的發言。

**

那時候,男人因長期待在機密實驗室不分白晝地投入研究而操勞過度,下巴上已經冒出了凌亂的胡茬,哪怕有特供的營養液和精力藥劑作為緩衝,實實在在對精神的折磨也是難以消去的。

而彼時的朱莉娜才剛熬了個大夜,聽著這串繞來繞去的字句只是略帶茫然地回望,驚訝於對方給自己的期待值竟然如此之大——這種事情還不如找那個來自異世界的機器人去觀測來的靠譜吧?她誠懇道。

自己畢竟不具有相關的天賦,計算和探尋世界真理實在不是她應該做的事,她不想攬下這樣的重任。

並非如此。

對方搖搖頭道。

我找你不是因為你能計算出真理,而是因為你是最有可能在這種混亂中堅持下去的人……很抱歉我使用了這樣的不當的措辭,但在很多實驗中,足夠的時間、堅強的心理素質也是會對結果的成功起很大影響的。我只是希望你能代替大家等到最後的那個結果。

金綠的眸子一眨不眨倒映出對方因疲勞顯得蒼白髮青的面容,她倏地開口:你覺得自己還有大家都很可能無法拯救世界了,是這樣嗎?

她眯起眼嚴肅審視面前人,強硬的語氣中帶了點很難發覺的憤怒:僅這一點你完全不用私下找我,你覺得你可能透露出的言外之意會對他們造成傷害,而我不會。

——可我也會因此痛苦,我就沒關係了嗎。

這種想法剛探頭就被朱莉娜壓了下去,尚不成熟的靈魂承受了太多他人的期待與信任,而這些抱怨難以直接開口的原因就是她自己也的確能做到這些,縱使艱難,這也的確算是自己的分內事沒錯。

她責無旁貸,這就是分工合作的意義。

她掰開一塊巧克力塞到嘴裡,沉默了一會,很乾脆地答覆:我沒有異議,之後也不會過多幹涉你的計劃,如若看到你想掩藏的東西會盡量保守秘密,如果你認為這是必要的,而且不會傷害到其他人的話。

男人如釋重負,拿了一包義大利手作巧克力當作答謝禮物給了朱莉娜。

結果等她回去的路上,就聽人吐槽說這是希沃克臨時從學生的零嘴裡搶來的。

堂堂科研部部長當然不至於事後還不起這點零食,作為很受歡迎的老師,人學生外出實踐歸來估計本來就準備了要給老師的禮物,但這仍讓她覺得好笑。

明明這麼不懂為人處世……在做一些事之前根本沒想過自己答應後要怎麼辦,那為甚麼腦子裡還能想到如此久遠的未來,如此複雜的終局。

隨著時間推移,很多事情事後想起來總是很好笑。

比如朱莉娜就很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做了甚麼才讓他們覺得自己事事會答應,事事能負責。

開玩笑的吧,她真有那麼靠譜?

雖說到了現在,她想拒絕也沒辦法了。

何況自己確實是最合適的。

這樣想著,她往咖啡中加了足足八塊拇指大小的方糖,攪拌時連這可憐的長柄勺子都與塘渣互相碰撞發出了啃食一般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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