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宛城颳著的風刺骨，深夜的天空染著墨色。煙花時不時炸開，代替了晚星。
聞欽邶眼睛裡的水意襯出絢麗煙花。難道見到聞欽邶這麼乖，似乎現在讓他做甚麼都會答應。言今槿扭動身子，抬腿換了動作。
“好看嗎？”聞欽邶直直凝望著言今槿。
腦海裡的畫面隨著聞欽邶這句話消失。言今槿有些不敢看他，主要剛剛腦內想的東西太炸裂。
“你快起來，喝醉了就去睡覺。”
“說了我沒醉。”
聞欽邶沒那麼容易醉。他想用酒把一切挑開，可是喝的越多腦子倒是越清楚。言今槿的身影在腦子裡越來越大，思緒都攪成一團。
不斷閃回腦子裡的是訂婚宴的事情。
那像是個定時炸彈。
在腦子裡響起倒計時。隨著言今槿對他態度越好就變得越危險，那時候的不在意都變成現在會引爆炸彈的引信。
“先休息？”言今槿低頭，語氣放低。像是哄小孩。根本沒把聞欽邶說的沒醉聽進去。
“言今槿，我喜歡你。你知不知道。”
直愣愣一句話說出來。聞欽邶看著言今槿臉上出現笑容，或許他是真有點醉了。不然怎麼會覺得言今槿臉上的笑容像天使。
他可能真的醉了。
“我知道。”
言今槿伸手撫上聞欽邶側臉，剛碰到臉頰手就被他抓住。聞欽邶的指節硬朗，直接把言今槿的手包住。他的臉發燙，帶著灼人的溫度。
只要言今槿露出一點柔軟，就會被他抓住，順勢而上再不放過。又爭又搶概括不了聞欽邶，他是既要又要，貪得無厭。
“那你甚麼時候才能喜歡我？”
玫瑰酒香漫上來，聞欽邶不肯放過言今槿這露出的一點柔軟。想把人抓住，就在這裡，讓她答應。
讓這個被他騙來的人留下。
“我不知道。”言今槿低頭，看進聞欽邶的眼神裡。這人喝醉後眼眶裡含著淚水，似乎只要一眨眼就會落下淚來。
在眼睛裡下雨了。好可憐呀。
屬於聞欽邶身上的酒味飄過來。
言今槿想把手抽回來，抓到聞欽邶的手腕上，倒是把那玉鐲抓住了。之前都沒仔細看過，現在發現這裡面的墨色呈水墨般暈開。
淺淺暈開散成宇宙模樣，一切光亮都會被吸收。
“你喜歡嗎？我把它送給你。”
“我不喜歡，我手上向來不喜歡戴東西。”言今槿把手伸出，空蕩蕩的手腕上甚麼都沒有。
“你為甚麼會戴手鐲呢？”言今槿之前就想問。
“小時候到老宅，爺爺給我買的。保佑身體健康。”聞欽邶說完就按著玉鐲，直接生拽，想把玉鐲從手腕上拽下來。
小時候就戴上的玉鐲現在完整卡住腕骨，蠻力是脫不掉的。聞欽邶的動作反倒是把手都扯紅。
“停停停，你別扯了。聞欽邶！”言今槿把他的雙手包住，這才讓他停下。
手腕上幾道紅痕，可見剛剛聞欽邶是真想直接把手鐲扯下來。現在手被言今槿包住，自己倒是開始委屈，“言今槿，你是不是在耍我。”
“沒有。”言今槿憋著笑，眼神落到桌上切好的檸檬。
伸手拿起一片，直接塞進聞欽邶嘴裡。他一直看著言今槿，對於她塞過來的東西毫不懷疑，一口咬下。迷糊的臉瞬間皺成一團，眉頭擰起來。
“哈哈哈——很酸是不是，不喜歡就吐出來。”言今槿抓起一片品嚐，愜意眯起眼睛。
這檸檬的味道還沒切的時候很香，切開之後味道卻比較淡。
“我喜歡。”
聞欽邶是皺著臉把檸檬嚥下去的。
外面煙花聲炸在耳邊，言今槿伸手指頭戳戳聞欽邶。吃了檸檬之後就一直低頭，不會酸到流眼淚了吧。
還不等言今槿看清，腿上一重。聞欽邶直接抱著她的腿趴下，臉頰就在腿上枕著。
本身言今槿穿的就是開叉禮服，聞欽邶抱著的雙手按在小腿上，腕間的玉鐲硌在膝窩處，瑩潤觸感落下後讓她進退兩難。
“聞欽邶，你起來。”言今槿啞著聲。
聞欽邶頭髮比較短，這時候離近能發現他做的髮型讓頭髮往後順倒。言今槿手指點在頭髮上。紮在手指上有點癢。
“言今槿，我不想等了。”
聲音悶在腿間，外面煙花聲太大，言今槿低頭想要仔細聽。剛好聞欽邶抬頭，煙花閃爍間兩人對視。那落在膝窩上的雙手把住言今槿臉頰，呼吸貼近，玫瑰酒香就在眼前。
喉結滾動，聞欽邶欺身而上。
兩人之間的溫度緩慢升高，言今槿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眼前屬於聞欽邶的唇逐漸貼近，口乾舌燥間，言今槿伸手抵在聞欽邶唇上。
砰！
巨大煙花在高塔外炸開，比之前那些小煙花更加盛大，五顏六色的彩光落下，把整個高塔點亮。遠處的時鐘響起綿綿鈴音。
零點——
言今槿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無數新年快樂的祝福出現。
擋在聞欽邶唇前的手指在這時候輕微顫抖。煙花在兩人眼眸中再次綻放。聞欽邶唇角帶笑，呼吸順著指間透出。言今槿有些受不住。
聞欽邶把言今槿的手抓住，一把把言今槿拉起來，因為酒醉，完全是晃盪著把她拉到窗邊。
“言今槿，新年快樂。”
順著聞欽邶的話，煙花在他身後落下。
是比之前那些煙花更大更全。彩色的單色的混雜在一起，在高塔之外把一切照亮。
冷冬之下的宛城此刻亮如白晝。
言今槿踢掉腳上的高跟鞋，身子矮了點。往前一步湊近聞欽邶，此時緊緊抓著她的手滾燙。言今槿伸手抱住聞欽邶。外面的聲音太大，言今槿卻只聽得見耳邊由聞欽邶胸口傳來的心跳聲。
震耳欲聾。
“聞欽邶，再等等，我再想想。”
玫瑰酒香把言今槿緊緊包裹，外面的煙花好亮。言今槿閉著眼睛還是會被閃到，這種盛大會讓人迷失。至少現在言今槿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就因為甚麼而產生劇烈震動。
是可以再勇敢一點……
柔和嗓音就在耳邊，聞欽邶緊緊把人摟住。這是第一次，言今槿第一次主動擁抱。
煙花依然持續。
“好，我不急。”
不急你抱這麼緊？
言今槿整個人是被聞欽邶提起來了，雙腳直接離地，雙手穩穩定在腰間，輕鬆把她揉進懷裡。
“新年快樂，言今槿……”
這晚上聞欽邶說了很多次新年快樂。
煙花放了很長時間。到後面言今槿直接把眼鏡摘掉閉上眼睛，這亮如白晝的彩光看花眼了。聞欽邶喝下的酒在這時候才算是泛上勁。
人倒在沙發上，雙手還抱著言今槿的腰。
時不時睜開眼睛跟她說一聲新年快樂又睡過去。煙花的聲音和這燈光都吵不醒他，倒是還記得要說新年快樂。
言今槿是在煙花放完才開始睡著。
新年第一天是豔陽天。
言今槿迷糊間感覺腰上一重，睜開眼睛對上聞欽邶泛紅的眼眸。看到她醒了後，本來還有所收斂的抱人動作不再掩藏。
聞欽邶欺身而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
“新年快樂。”
“這句話你昨晚說很多遍了。”言今槿伸手把人擋住，手指點在他的額頭上，控制著他的距離。
“保持距離。”
“我不想。”
聞欽邶嚐到甜頭，哪還願意像之前一樣，他想要更多。
“聞欽邶。”沉下的聲音，言今槿臉上笑意消失。
“言今槿，我等你求我的那一天。”聞欽邶咬牙從沙發上離開。氣勢很足，只是現在沒啥說服力。
兩人洗漱好，換好衣服後出來剛好可以吃早餐。
“送我回去，明天我還要上班。”言今槿頭都沒抬。一隻手拿著牛奶，另一隻手正在群裡打字聊天。
分散注意力讓言今槿沒注意到對面的聞欽邶已經走到她身邊。
“你現在有這麼忙？”
昨晚上那個追出電梯的男人，還沒從聞欽邶的腦子裡消失。不能對言今槿直接問，要不直接把fretiy買了吧。
言今槿不知道就這麼一點時間，聞欽邶腦子裡已經在思考fretiy的收購方案。
“還好，還能適應。”
言今槿按滅手機，笑著看向聞欽邶，拿起遠處的麵包喂到聞欽邶嘴邊。
這段時間只要言今槿吃飯，都會督促著聞欽邶也要吃。他的胃口慢慢發生改變，吃得也比以前多。
聞欽邶張口把麵包咬下。
新的一年真的不錯，言今槿都能主動喂東西了。
“你這甚麼眼神？”言今槿手一鬆，麵包被聞欽邶接住。
“你喂的比較好吃。”
言今槿瞬間後退，“你正常一點。”臉上的不適表情剛擺出，聞欽邶笑出聲。
離開高塔已經是中午。
“最近忙新款，你不用來接我。我都說過很多次了。”新品會結束之後，公司又要忙新的設計款。應該是要加班一段時間。
“我最近要去外面出差，你想讓我來我還來不了呢。”
“行。”
黎敏正在和言今槿說昨晚上跨年的事情，一大段文字打過來。言今槿低頭滑動手機，完全沒往身邊聞欽邶看。
“言今槿，你真把我當司機了。”
面前一暗，聞欽邶的手伸過來，作勢要把手機拿走。言今槿雙手緊握，警惕看向聞欽邶。
“我不聊了，你好好開車。”
“跟別人有那麼多話聊，跟我難道沒話聊？”
今早兩人的衣服都是高塔的人員準備的。現在聞欽邶身上的就是一件棒球外套，淺色穿在聞欽邶身上讓他顯得很學生氣。
身上穿得像個剛畢業學生，說出的話又很兇。
言今槿看著只想笑。
“你穿淺色也挺好看的。”
“你——”聞欽邶雙手緊握，身上的衣服瞬間變重。下意識就想要整理一下。突然的誇讚讓聞欽邶沉默，更像是不知道怎麼回覆這話。
“我以後多穿。”
沉默這麼久就說了這句。悶悶回覆，聲音放輕。言今槿沒想到害羞的聞欽邶會是這個表現。
挺可愛的。
“別笑了。”聞欽邶直愣愣看著前方。身邊言今槿低低笑聲無法忽略，臉上湧起熱意。聞欽邶理了理身上外套，手指瑟縮著把衣服理來理去。
等聞欽邶耳朵都變紅後，言今槿知道不能再逗了。
不然等一下下車慘的就是自己。
宛城很長時間都沒開太陽，這時候的陽光適合外出，路上的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悅氛圍裡。
“你怎麼知道我要來這裡？”言今槿看著熟悉的醫院。
聞欽邶把車停下，幽怨看向言今槿。
“你是不是打算在我把你送到之後，一個人來看奶奶。”
言今槿低頭，有些不敢看聞欽邶的眼神。他猜對了，在坐上車的時候就想好了。回來之後自己一個人去看奶奶。
“言今槿……”聞欽邶抓起言今槿手腕。
不知道是第幾次喊言今槿的名字，後面未說的話在這時候變成聞欽邶眼眸裡的情意。
“你別這麼看我。”
言今槿率先轉身往醫院走去。身後聞欽邶的腳步聲快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