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今槿早上醒來的時候,好像還能聞到一點燙傷膏的味道。很淡,卻無法忽視。
歐雙和聞復誠昨晚就已經離開老宅。
等言今槿和聞修其吃早餐的時候,以為聞欽邶已經走了。直到他從二樓慢慢走下來,並直接坐在她身邊。
對面聞修其臉上笑容沒變。
“欽邶,早。”
“早,吃這個。”聞欽邶沒回頭看聞修其,這聲早是對著言今槿說的。手上動作也沒停,把遠處的雞蛋放到言今槿面前。
“我不用。”
言今槿把雞蛋推開,想和聞欽邶離遠一點。這人卻像是完全看不懂言今槿的意思,直接把臉湊過來,示意她在耳邊開口。
“聞欽邶!”不知道是第幾次咬著牙喊聞欽邶的名字。
“我吃飽了。阿槿,有機會來悅雅庭看我。”
言今槿笑著點頭回應。聞修其說完,李助上前帶他離開。
“甚麼時候?”聞欽邶伸手擋住言今槿看向聞修其的視線。直接把昨晚受傷的手豎在言今槿面前。
“不知道,有時間就去。”
言今槿伸手把他明顯已經恢復好的手推開,決定直接無視聞欽邶。拿出手機剛回復完組裡的訊息,螢幕就被聞欽邶按住。
“把我電話拉出來。”
這時候言今槿才想起來之前把聞欽邶電話號碼拉黑了。忍住笑意把他號碼從黑名單放出來,“好了。”
“我送你。”
不等言今槿拒絕,聞欽邶再次把手伸到面前。
“行……你手已經好了,別再給我看了。”言今槿說完就回房間拿東西,留下聞欽邶一個人看著手心。
確實是不紅了,好得太快了吧。
這次之後,兩人又恢復了聊天。不過也聊不了多少,聞欽邶公司的事情很多,言今槿也很忙。
“阿槿,昨晚的稿子你畫好了嗎?”李赫文看向言今槿。
“好了,我已經發給樊組長了。”言今槿手上動作沒停。說完卻沒等到李赫文繼續開口,抬起頭看他。
“之前都是和大王一起看,今天他沒來。想著你能不能看一下。”
李赫文說完就把手上的設計稿拿給言今槿。
確實三組和李赫文一起的大王今天請假。言今槿沒推辭,等兩人過完設計稿,已經是下午。
“謝謝,下次請你吃飯。”
“不用。”言今槿沒在意,低頭繼續畫圖。最近總設感冒的人很多。一開始還只是兩個人感冒,後來越來越多人中招。小文今天就請假了。
胸口發悶,言今槿放下筆,倒了杯熱水。
到下班的時間。頭開始痛,身上冒冷汗。想到還要和聞欽邶吃飯,言今槿發訊息讓他別來了。
言今槿剛出公司,熟悉的車出現,還不等她看清,人就被聞欽邶扶住。
“不是說不用來了嗎?”身體難受,言今槿人也變得不耐煩。
“我發了訊息,說過我已經到了。”
“我應該是感冒了,你離遠一點,別傳染了。”言今槿低頭,伸手把聞欽邶往外推。只是雙手推到胸上,力度微乎其微。
聞欽邶直接把言今槿亂動的手抓住,拿出毯子整個把人包住抱進車裡。等車子啟動的時候,言今槿已經睡著,就是臉紅得嚇人。
“讓你家的醫生到北景府來,馬上。”
餘庭絎剛接通聞欽邶電話,就聽到這話。“你家不是也有醫生?還要問我找?”
“少廢話。”
“上次教給你的認錯方式有用嗎?你不會還每天晚上在她樓下當望妻石吧。沒用我這還有,保證你……”
“餘庭絎。”
“誒!好嘞!醫生馬上到。”
電話結束通話。聞欽邶把車速加快。等聞欽邶到家的時候,醫生也趕到北景府。
聞欽邶把人抱到床上,把醫生拉到床前:“看看她的情況。”
“好。”
餘庭絎家的私人醫生離北景府最近。
“沒甚麼事,就是簡單的感冒。吃點藥睡一覺就好。最近感冒的人很多,平常多注意別冷到就好。”被餘庭絎喊的時候,還以為是多嚴重的事,沒想到只是感冒。
言今槿眉頭皺著,時不時難受地轉動身子。
每次動作都會讓聞欽邶臉色變差,沉聲看著醫生開口:“甚麼時候能好?”
聞欽邶看過來的眼神很兇,醫生也不敢再說睡一覺就好。“明天晚上就能好了,之後吃點有營養的補一補。”
“好。”
醫生被趕出房間,聞欽邶直接讓醫生在沙發上等著。醫生坐下後,聞欽邶已經開始讓王姨買食材。滿螢幕都是他能想到的貴重食材。
大補。
房間裡的床太大,言今槿睡在上面是陷在被子裡的,身上冒汗,長髮像海草般散開。聞欽邶把藥拿在手裡,輕聲喊:“言今槿,言今槿……”
手拍在身上能感覺到言今槿的溫度。
發燙灼人。
聞欽邶坐在床邊,把人半抱在懷裡。把言今槿冒著火的身體扶著,看著她的眉頭皺起,在聞欽邶地喊聲中緩緩睜開眼睛。
“把藥吃了。”
“聞欽邶,我好熱。”那雙霧濛濛的眼睛瞬間佈滿眼淚,眨著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主動往聞欽邶身上靠。
“乖,先把藥吃了。”
聞欽邶身上一僵,不忍再看。手上動作沒停,把藥送到言今槿嘴邊,喂著把藥順下去。
從小到大,言今槿冬天都很少感冒。快下雪或者是換季,奶奶都會給言今槿加衣服,預防工作做得很好。言今槿的身體是奶奶一直守護著。
感冒,讓言今槿想起的是奶奶。
嘴巴一癟,眼淚一顆顆往下掉。無聲落淚的言今槿,讓人心軟。
聞欽邶雙手拿著紙巾慌慌張張擦,不小心碰到她滾燙的臉頰時言今槿還要往後躲。只有感冒的言今槿才會把這種小性子露出來。
這一面聞欽邶不想看到。
聞欽邶就這麼一直抱著她擦眼淚。直到藥效上來後,言今槿嘴巴嘟囔幾句頭一歪睡著。
身子軟倒在懷裡。聞欽邶剛剛控制著自己的力度,放鬆下來後才感知到雙手泛酸,又不敢馬上鬆手,怕把人吵醒。最後把言今槿放下的時候,兩隻手瞬間有千萬只螞蟻給他針灸。
床上的言今槿呼吸平穩,已經睡熟。
檯燈調暗,淺淡燈光照亮言今槿側臉。聞欽邶蹲在床邊伸手把那凌亂碎髮撫開。
聞欽邶很少生病,或者說記憶中就沒有生病的畫面。看著別人難受其實是體會不到的。但是言今槿生病卻讓他渾身難受。
不想看到言今槿無力躺在床上,不想看到她流眼淚。不想她難受……
聞欽邶轉身,離開言今槿的房間。然後就和客廳裡的醫生四目相對。聞欽邶這時候才想起來醫生還沒走。
“聞總。”
“你可以走了。”
等聞欽邶坐下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周圍的安靜放大他心口的躁動。聞欽邶沒有一絲睡意,就這麼在外面坐一會又回房間看一眼言今槿的情況。反反覆覆一直到早上。
陽光落在床上的時候,言今槿醒了。
頭上一重,最先看到是熟悉的玉鐲。抬眼對上聞欽邶的眼神,這人正拿著毛巾在她臉上擦。
“你幹甚麼?”聲音有點啞。
“給你洗臉,我以為你會睡到下午。”毛巾看著像是新買的。言今槿沒看錯的話那還是fenhiX牌子款。
公司新品會邀請了這家設計師,這好像不是用來當毛巾的。
主要是當毛巾太浪費了。
“你把被子蓋這麼厚,溫度又調這麼高,我好熱。”言今槿努力把雙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手心已經冒了汗。
“你感冒了才冒汗的。”
聞欽邶說完再次把毛巾伸到言今槿臉前,順著臉頰劃成個圓給她擦。言今槿看他還要再來,慌忙後退躲避。
“好了好了,我醒了可以自己洗。”
“你好了?醫生說你要下午才能好。”
“拜託,我就是小感冒,吃藥就好了。你快出去,我要洗澡。”言今槿把被子掀開,直接把聞欽邶抓起來推到門外。
這時候的言今槿,聞欽邶也不敢反抗。
砰的一聲,聞欽邶被關在門外。
身後王姨看過來,試探開口,“聞總,這鮑魚還要做嗎?”廚房現在擺滿了新買的補品。
“做,都做。”
等言今槿洗完澡出來,剛開啟門就看到聞欽邶站著正等她。這樣子倒像是一直就站在原地沒離開過。
“你幹甚麼?”言今槿忍著笑看他。
“先把頭髮吹了,別又感冒了。”聞欽邶哪還顧得上言今槿的打笑,眼睛就定在言今槿包起來的頭髮上。幾乎不用言今槿動手,聞欽邶就帶著毛巾呼上來。他動作很輕,開始給她擦頭髮。
“聞欽邶,我自己來。”
言今槿想動,肩膀卻被牢牢按住,整個人被聞欽邶固定在椅子上,吹風機已經開啟。這人的架勢是不會放她自己吹頭髮了。
“放心,我經常吹頭髮。”
“這有關聯性嗎?”
言今槿頭髮很長,每次洗完都要吹很久。看著聞欽邶準備工作做的這麼充足,言今槿以為他是真有點水平。
等頭髮被扯痛三次的時候,言今槿後悔了。
“嘶——”吃痛聲再次響起的時候,聞欽邶雙手不敢再動。
“呵呵,聞欽邶,你辛苦了,還是讓我自己來吧。”言今槿站起身,一把搶過吹風機,本來安靜的聲音被瞬間調大。
言今槿轉身只留給聞欽邶一個背影。
長髮吹乾之後,聞欽邶還站在原地侷促著。落下的幾縷長髮被聞欽邶抓起,輕輕拋起又伸手接住。
啪的一聲,言今槿把頭髮從他手裡拍走。
“聞欽邶!”
“怎麼了?”聞欽邶笑著看正氣勢洶洶吼他的言今槿。
還是這樣好。
“我之前都不掉頭髮的,這都是你扯掉的。”言今槿伸手指著聞欽邶,氣勢很足。掉的頭髮不多,言今槿還是肉痛地看著自己頭上的頭髮。愛惜的用手順下。
“下次吹頭髮我不會再扯到你。”
一本正經說著吹頭髮。最後像是怕言今槿不相信,自己又點了點頭。
言今槿搖頭表示不信,懶懶倚靠在門邊笑著看他。
這笑容出現在言今槿臉上,長髮散開,身上穿著簡單棉睡衣,兩人之間的距離過近,聞欽邶能聞到言今槿身上的沐浴香味,帶著檸檬香。
聞欽邶在這個房間準備的東西都是專門挑過的。
浴室擺放著多種牌子的沐浴露,最後言今槿還是拆開了檸檬香的一款。這味道飄過來,聞欽邶愣在原地。
現在這個打趣著他的言今槿很好。
比昨晚縮在他懷裡,委屈流眼淚的言今槿好。這樣的言今槿出現後,心口的不安才開始消失。
“你笑甚麼?”言今槿開口問聞欽邶。
“那你又笑甚麼?”兩個人就這麼互相笑著看對方,嘴角的笑容如出一轍。
“我不知道聞總照顧病人能這麼盡心。”
“因為是你。”
言今槿,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