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今槿到悅雅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其實言今槿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裝完之後還有空餘。似乎從住進悅雅庭的時候，就註定言今槿不會住太久。
離開的時候是安靜的。
言今槿上車之後，給聞修其發了訊息。
[走了]
“去哪呀？”司機看著很親切，笑容真摯，看過來的時候格外親和。
“找個酒店就好。”言今槿笑著。
一切事情就在這短短一天解決好，比她想象中要簡單。
另一邊的聞欽邶就麻煩很多。
“聞總，沒攔住。”秘書看著已經到門口的歐雙，看向聞欽邶有些為難。
“把門關上。”聞欽邶從電腦後面起身。秘書已經把門關上。
歐雙臉上的表情過於熟悉，聞欽邶明白她是為甚麼來的。
聞欽邶雙手抱臂懶懶倚靠在桌邊，看著已經走到面前的歐雙。精緻妝容下的歐雙，聞欽邶不需要多想就看出來這是在出差間隙來他這裡質問一下。
時間安排到極致。
歐祈娛樂公司最近勢頭很猛，作為董事長的歐雙，自然是忙得腳不沾地。
“修其的訂婚宴是你搞的鬼。”
不是疑問句，足夠肯定的語氣。
聞欽邶雙手一攤。沒說話卻更像是預設，這種姿態過於囂張。
“他是你親哥哥。”
“所以呢？”
兩人之間的談話交錯開。歐雙臉上的神色明顯是想和聞欽邶好好談。但對面懶散的聞欽邶不想談。
歐雙嘆氣，臉上表情微變，“因為甚麼？”
“我以為很明顯，自然是讓你生氣。看來效果不是很好。”
“我以為你很在乎你那寶貝兒子，怎麼？這麼多年，你放棄了？”
“你！”
歐雙揚起的手已經到了聞欽邶的側臉。他毫不後退，雙眼冷冷看著歐雙，就在等著那巴掌打下來。
“我身體好，打幾巴掌都不會有事。”
聞欽邶向來知道說甚麼話會讓歐雙失控。嘴角惡劣的笑容刺眼傷人。
歐雙的手緩緩落下，順帶著眼神也失神落下。渾身鬆懈一般洩力，再抬起頭時已經恢復那種冷淡。
“聞欽邶，你比不上聞修其，永遠都比不上。我對於自己的決定從不後悔。”
相同的，歐雙也知道怎麼在聞欽邶的心上扎刀。
地毯消解了歐雙腳下高跟鞋的聲音。
直到她出辦公室，那高跟鞋的聲音才響起。聲調尖銳而具備存在感。
聲音消失之後，聞欽邶撥通一直存在手機裡的電話。
三十秒的時間。
“你好，找我甚麼事？”對面傳來有些愣的回話，聲音含糊，像是在吃東西。
聞欽邶第一時間想到那酸酸的檸檬。
酸味由腦海反映到味蕾，口水分泌的時候，心中的那種憤然已經消失。嘴角弧度上揚，語氣變軟。
“聞欽邶。”
“誒？你怎麼知道我電話？”
那邊的聲音忽遠忽近。聞欽邶能想象到，言今槿應該是突然把手機從耳邊拿下，看了看那電話號碼，後面又拿回耳邊。
或許兩隻眼睛會因為好奇而睜大，臉上的神情變得柔軟。
“問的，你在哪？”
“我在……幹甚麼？”言今槿差一點下意識回答，瞬間收回去。
“你還記得你欠一頓飯，我餓了。一天沒吃飯，你請客。”聞欽邶說出的語氣很輕鬆。帶起的語氣也軟下來。
言今槿想起早上聞欽邶就沒吃早餐。
“吃甚麼都行？”言今槿看著身邊簡陋的行李，想到自己身上有的錢。
“吃甚麼都行。”
“行，我把地址發給你。”
“好，我馬上過來。”不等言今槿再多說，聞欽邶率先掛了電話。
門口的秘書已經站了很久，看到聞欽邶笑著打電話，一直都不敢進來。很少見到聞欽邶臉上出現這種溫暖笑容，秘書害怕聞總是中邪了。
“聞總，老總給你安排的國外事務……”秘書手裡厚厚好幾本文件。
“訂好明天一早的飛機。讓他別催了，我先出去吃個飯。”
聞欽邶順手拿起西裝，臉帶笑容離開。
能夠讓聞軍開口把婚約推遲。聞欽邶還是犧牲了一些東西。
聞軍一直想把產業往國外延伸，但是聞欽邶是更想要在國內別的城市蔓延。兩人之間誰都說服不了誰。
但聞欽邶自己有手段，已經是把產業慢慢在國內擴散。
這次被聞軍抓到機會，這下聞欽邶是必須出國了。
墨色跑車響起悠揚音樂。
正是訂婚宴那日的音樂。聞欽邶專門讓秘書找的。
熟悉音樂聲讓人放鬆。
手機亮起，聞欽邶劃過。
“邶，現在有時間說了吧。”餘庭絎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過了一天時間。
其實早上的時候，餘庭絎就打聞欽邶電話打算問問怎麼回事。但是聞欽邶直接掛掉。
餘庭絎是直接問了秘書，才得到他現在有空的資訊。
“說甚麼？”
簡單三個字，餘庭絎就聽出聞欽邶話裡面的喜悅。
本來還是躺在沙發上的餘庭絎，瞬間坐起來。專門來到安靜的房間，準備仔細聽聽。
“訂婚宴呀。你別跟我說不是你做的。”
“黎敏喝的那瓶酒，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拿出來的。而且你先進那側間，然後言今槿就進去。後面聞修其和黎敏也進去了。”
“最後所有人都在找言今槿的時候，她應該和你在一起吧。”
很簡單的事情，聞欽邶本來也沒有瞞著餘庭絎，被他知道很正常。
沒得到聞欽邶的回應已經是一種預設。餘庭絎有些激動，“我說對了是不是。你們家是不是地震了，老爺子不可能就這麼答應吧。是不是後半輩子見不到你了。”
餘庭絎可是知道聞欽邶和聞軍之間的分歧。
這件事肯定還是讓聞欽邶妥協了一些東西。
“明天出國。”
餘庭絎的猜測得到證實。
“你怎麼跟言今槿說的？她知道這些？”這裡面唯一的變數就是言今槿。如果她不同意延遲訂婚宴，聞欽邶做不到這件事。
“你不會是色誘吧。”
餘庭絎的語氣有些搞笑。
聞欽邶第一時間想到言今槿趴在他懷裡哭的樣子，那雙眼睛流著眼淚。信任地看著他，以為一切都是偶然。
“問完了？”
“沒呢，你喜歡言今槿？”餘庭絎有些緊張。透著手機看不出聞欽邶的表情。
這人很難從語氣聽出真實想法。
言今槿那雙帶著淚意的眼睛浮現。嘴角笑容已經出現，音樂聲進到高潮。聞欽邶輕聲開口，“我掛電話了。”
“別別別，最後說一句。”
“你不喜歡人家，可別招惹別人……”餘庭絎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
聞欽邶速度加快。
等到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
言今槿站在酒店門口。整張臉縮在圍巾裡面，眼鏡再擋住剩下的面容。
但言今槿只是站在那裡，就足夠吸引視線。風衣下是吸睛的身形。長髮隨著風起，只會讓人更加好奇那張臉長甚麼樣。
“怎麼站在這裡等。”聞欽邶一下車就上前把她擋在身後。
“怕你找不到路，停好車，帶你去吃飯。”
隔近了之後，聞欽邶才看到言今槿就穿了件厚外套。裡面穿的不厚，現在緊緊裹著外面那件衣服，有點狼狽。
車子停好之後，言今槿往前。
聞欽邶這一路上都沒來得及說話，言今槿腳步很快，埋頭奮進，走巨快。
“到了。”
亮著燈的小巷子，周圍是一些小館子。夜色之中的一點暖光，能夠讓寒夜中行走的人感到慰藉。
進來之後看到裡面的裝飾很簡潔，至少不像外面看著那麼簡陋。
人不多，言今槿坐到角落。
“坐吧，好冷。”言今槿這時候才看向聞欽邶。她沒有估算好時間，在外面站太久，感覺人都被風乾了。
坐在角落的言今槿像是一隻小貓。
不是聞欽邶的錯覺。或者說當時下車看到言今槿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她的變化。很從容，不再那麼緊繃。
“很高興？”
聞欽邶的話說完，言今槿一愣。抬起頭看過去，那臉上是她熟悉的笑容。
下意識的，言今槿也笑起來。
“還不錯。昨晚謝謝你。”
信任的眼神直直看向聞欽邶。屬於言今槿的信任劃分，他已經進入這個範圍裡面。
這次變成聞欽邶迴避。
眼神落在桌邊的點餐二維碼上。再抬頭時已經變回之前的從容。“又說了一個謝謝，是不是代表又要請一頓飯。”
言今槿眼睛瞪大，被聞欽邶逗笑，“行。”
有些冷的凌晨，言今槿給聞欽邶點的是一份餛飩。
兩個都是小份。
“小份？”
“你最好能吃完。”
聞欽邶的胃口。在這幾次接觸下來，言今槿已經瞭解的差不多。
溫暖的餛飩下肚，快速把身上的寒意驅散。鮮香軟糯，精巧小餛飩作為深夜的夜宵很合適。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對面低頭的言今槿一愣。聞欽邶意識到甚麼，唇角微抿，已經開始後悔。
“修其哥跟我說的。”
言今槿語氣平淡。
剛剛那細微的停頓像是錯覺。
但之後的時間，言今槿變得有些沉默。那種從容已經消失。
吃完的兩人都沒在店裡多待。剛走出店，就被外面的冷風吹得一激靈。言今槿下意識往聞欽邶身邊靠。
距離拉近。
巷子裡的暖光打下來，讓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
“好冷呀。”冷風讓言今槿從聞修其的回憶中回神。耳邊傳來聞欽邶的悶笑聲。
“笑甚麼？”
言今槿轉頭，沒看到聞欽邶的臉，抬頭才看到他的表情。
“被冷笑了。”
對於聞欽邶這種時不時的冷幽默。言今槿已經能夠接受良好。臉上表情有些尷尬，“呵呵。”
往外走，路上比較安靜。
只有衣服貼著衣服的摩擦聲，腳步聲重疊在一起，默不作聲卻又雙人同步。
“我們是朋友吧。”
兩人回到酒店門口，聞欽邶率先開口。
“是。”言今槿臉上笑容出現，遠處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添了顏色。
或許是那些餛飩的功勞，聞欽邶覺得身體很暖。
眼前站著的人也像是冒著香氣。
屬於言今槿的味道開始改變，由酸澀的檸檬變成溫暖的餛飩。
相同點是：都很饞人。
“有甚麼事，就打電話給我。”
“行。”言今槿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聲冷就往酒店裡走。最後說了句開車注意安全就跑沒影了。
距離感消失之後，聞欽邶見到的是有些迷糊的言今槿。
是比之前更加令人著迷的一面。
聞欽邶坐在車裡，熟悉音樂聲響起。身上還有一點餛飩的香味，嘴角笑容一直沒消失。
音樂聲一直持續。
直到天亮，聞欽邶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