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外面豔陽高照，但是書房之中窗簾緊閉，只有一點燈光亮起。
言今槿慢慢往前走。撞到一個椅子，發出嘣的一聲。
慌張穩住椅子，懷裡麵包因為她的動作往外掉。言今槿蹲下，抓起麵包。身前陰影籠罩，指尖微顫，緩緩抬頭。
“帶這麼多？”帶著笑意的語氣。
言今槿看著懷裡抱不住的麵包，縮了縮身子。
很近的距離。聞欽邶像是一抹影子，甚麼時候到面前的言今槿都沒發現。
“怎麼不叫人給你送吃的？”
言今槿鬆手，看著那麵包被聞欽邶拿起。
“我才發脾氣，這時候服軟豈不是沒面子？”聞欽邶手上拿著麵包，雙手一攤。
這種無奈神色消解了他身上的氣勢。言今槿揚起笑容，往前走把懷裡的麵包都放在他桌上。桌子上的文件有點亂。麵包放下之後和本身的氣質不太相符。言今槿把麵包又往裡推了推。
“因為你要面子，所以就懟修其哥？”
聞欽邶手上的麵包小小一個。聽著聞修其的名字從言今槿嘴裡說出來，聞欽邶用勁捏著手上面包，鬆軟麵包被按出一個坑。
“他說的話我不喜歡。”
言今槿沒再繼續接話。對於歐雙與聞欽邶之間的問題，她說不出甚麼。
安靜之中傳來手機震動聲，言今槿拿出手機看著上面[歐姨]兩字。側邊聞欽邶也看到名字，已經往遠處走。
言今槿轉身捂著手機接聽，“歐姨……”
身後是聞欽邶若有似無的視線，言今槿喉嚨發緊。
“阿槿，你在哪？”歐雙那邊很安靜，言今槿猜測現在這個時間應該是正在和聞家的人見面。
只是這話在這時候問出來，言今槿身在聞欽邶書房中，已然不能說真話。
“在房間休息。”
“訂婚後，我會安排你進瑞尚。回悅雅庭之後和修其住一起……”
“歐姨。”
歐雙話還沒說完，言今槿開口打斷。
其實這樣的結果是言今槿早就知道的，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你想說甚麼？”
“歐姨，我不想去瑞尚。”
沉默。
歐雙的沉默已經是一種拒絕。言今槿聽著手機裡那長久的沉默，雙手發緊。下意識想要開口妥協，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聞欽邶走到側邊，拿下一本書。
翻動書頁的聲音讓言今槿回神。
“阿槿，你好好想想。”說完後，歐雙掛了電話。
不容拒絕的果決。其實在歐雙說出這話的時候，言今槿明白，歐雙已經決定了。
言今槿愣了會兒，手機放進口袋。
遠處的聞欽邶很安靜，手上的書本只翻了幾頁。
書房很簡潔，滿櫃子的書擺了一牆。桌子上放著多臺電腦，甚至側邊還有沙發床，看得出他常在書房睡。
“有甚麼指教？”
遞到眼前的溫水，言今槿接過。對於聞欽邶這種問候，一時有些適應不過來。明明現在這種得體的距離感就是她想要的，但聞欽邶真的這樣做之後，言今槿卻覺得遺憾。
“沒有，挺好的。”
“要我幫忙嗎？”
聞欽邶很突兀，那種隱隱要跨過甚麼的感覺出現。言今槿看向他，那雙眼睛隱在黑暗中。
他甚麼都不知道，但那張臉上的遊刃有餘，他能猜到。
“不用，我沒事。”
言今槿收回眼神。把那要走歪的細線扶正，兩人恢復正常距離。
安靜下來後，言今槿手捧著水杯。水溫傳到手裡，消解了言今槿的不安。聞欽邶是站在遠處，卻還是不容忽視。“那你吃吧，我先走了。”
“還在怕我？”
言今槿腳步一停，回頭看著遠處的聞欽邶。
隱在暗處。他穿得少，黑色襯衫更是顯出他膚色的白。懶懶靠在桌前，作出的樣子有些委屈。
側邊放著的麵包讓言今槿心中一軟。
“沒有，我已經把你當朋友了。”言今槿臉上出現笑容，真誠看向聞欽邶。像是示好，她主動往前。
“朋友？”有些沉的聲音。
“對。聞欽邶，你是聞修其弟弟，以後我們可以好好相處。我把你當朋友。”一番話被言今槿說得很正經。
站得很直，雙手緊握著水杯，像是個給老師表態的好學生。
聞欽邶努力壓制嘴角弧度，緩緩點頭。
“是，我們是是朋友。今晚早點休息，明天訂婚一切順利。”聞欽邶往前走，手上水杯碰上言今槿緊握著的水杯。
一聲悶響。
溫水在這時候也像是美酒。
“謝謝。”言今槿把水喝完。沒來得及看清聞欽邶的臉色，他再次躲入黑暗中。
言今槿剛要往外走，門被敲響。
突然地敲門聲，言今槿往後退。看向遠處的聞欽邶。明明甚麼都沒發生，還是會有心虛感。
“欽邶，你在嗎？”
是聞修其的聲音。
言今槿剛要往外走，聞欽邶拉住言今槿手腕，一扯就把人拉到懷裡。
“別出聲……我還在和他生氣呢，可不能讓他發現你來給我送吃的。”
聞欽邶的手很冰，抓在手腕上讓言今槿身體下意識繃緊。偏偏他的聲音很輕，帶起一些溫熱呼吸落在耳邊。細密癢意讓言今槿側頭躲避。
“那怎麼辦？”
言今槿聲音也開始放輕。暗色之中已然進入聞欽邶的邏輯裡。
“你先躲起來。”
不等言今槿多問，聞欽邶把她抓到側間。
門被關上。
這側間比外面更暗，屬於聞欽邶身上的冷雪氣息把她包圍。言今槿緊貼著門，耳邊聽著外面的聲音。
輕微輪椅聲出現，聞修其聲音緊隨其後，“欽邶，有沒有吃飯？”
“聞修其，你沒事做？”
冷硬聲音一出來，言今槿皺起眉頭。這種語氣光是聽著都能想象到聞欽邶會是甚麼表情。
“媽的生日快到了，到時候你回來吃飯吧。”
歐雙的生日是在十一月中旬，確實是快到了。聽著聞修其這話，像是之前聞欽邶都沒回去過。
聞欽邶往前，猛然湊近聞修其，雙手把住輪椅兩邊，極具壓迫感的身軀籠罩著聞修其。幾乎是咬著牙，“聞修其，你是聽不懂我的話？你……”
言今槿聽不清聞欽邶說了甚麼。
他似乎是故意壓低了聲音。
言今槿直接把耳朵貼在門上。卻只聽到聞修其的聲音，“欽邶，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甚麼意思？
言今槿閉上眼睛，靜心等著。這種安靜讓言今槿變得專注。
一點點輪椅轉動聲響起，走了？
不等言今槿分辨，緊貼著的門被開啟。言今槿失去控制，身子一歪倒在聞欽邶胸前。雙手按在那繃緊的胸肌上，手中觸感過於明顯，言今槿不自覺捏了捏。
空氣中突然有一些凝固。
指尖發燙。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言今槿猛然後退，雙手背在身後，頭低下不敢多看聞欽邶的臉色。雙手在背後絞緊，指尖殘留的觸感過於清晰，在這時候無限迴盪。
“我……我先回去了。”
不等聞欽邶說話，言今槿低著頭往外衝。腳步凌亂，長髮下透出那通紅耳尖。
聞欽邶沒攔，看著那猶如鴕鳥一樣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伸手落在胸前。
言今槿剛剛趴在上面的那種感覺過於清晰。周圍還回蕩著屬於言今槿的氣息，帶著一點點檸檬酸意。
昏暗書房中。
聞欽邶哼起歌，再次開啟電腦。
另一邊回到房間的言今槿，由著冷水落下。雙手被反反覆覆沖洗泛紅，臉上熱意卻未消失。
“阿槿！你幹甚麼呢？我喊你好幾聲了。”
黎敏從外面跑進來，湊到言今槿身邊。
“這麼涼的水！”黎敏把水關掉，探過去看言今槿。眼睛瞪大觀察她的表情。
“阿槿，你是不是緊張呀。只是訂婚，不是結婚。沒事的。”
“沒有。”
“我以為你在午睡，哪想到一進來看到你在洗冷水。這手都搓紅了。”
黎敏說完就把言今槿拉出去，落在沙發上的圍巾被拿起，直接罩在言今槿身上。
“好啦好啦，去外面曬太陽。”
言今槿被黎敏拉起來，門剛關上就對上聞欽邶的眼神。他剛從書房出來，看著兩人。
三人在走廊中見面。
黎敏感覺氣氛有點奇怪，試探著開口：“一起去曬太陽？”
“不了，我還有事。”
“行。”聞欽邶拒絕後，黎敏聲音都提高几分。說完就拉著言今槿往外走。
言今槿能感覺到落在身上的視線直到下樓才消失。
因著明天就是訂婚宴，今天的莊園中各處都是忙碌的人。很多之前沒甚麼人光顧的場所都熱鬧起來。
馬場是最熱鬧的。
言今槿被黎敏帶著往遠處賞景亭走，那裡已經佈置好。坐了幾個人。
“修其哥，我把阿槿抓出來了。”
聞修其身上披著米色薄毯，李助站在身後。看來剛剛從聞欽邶房間離開後就直接到這裡來了。
想到剛剛躲在聞欽邶房間裡偷聽，言今槿低下頭，不敢看他。
“阿槿，你怎麼了？”
聞修其看向言今槿，關切開口。
“沒事，剛剛跑太快了。”把圍巾鬆掉，言今槿搓了搓手。
馬場中是那幾個女生在騎馬。騎術精湛，肆意馳騁。馬蹄聲與女孩的厲喝交相輝映。光是在這裡坐著都能被感染。
“敏敏，你怎麼不騎？”
“我已經騎了一趟了，風吹著冷，我就下來了。”黎敏喝著紅茶，眼睛在言今槿與聞修其兩人身上轉。
亭子裡專門罩了一層防風，幾人在裡面也不會冷。
剛剛還在的兩個聞家女生，已經離開。現在就他們三個人。聞修其手上拿著俄語書，時不時翻看。
安靜之中，黎敏手機響了。
言今槿看過去，看到嚴聽寒三個字。黎敏已經皺眉，明顯是不怎麼想接。
“男朋友？”
聞修其一開口，黎敏低下頭，不好意思地點頭。
“接吧，肯定是有甚麼事。”聞修其說完，手上書本緩緩蓋上。因著聞修其這話，黎敏把手機拿起來，接通了電話。
“幹甚麼？”
遠處馬場傳來的聲音剛好把手機裡的回話擋住。黎敏生硬的回話也能探聽一二。
“你別管……你好好拍戲。”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在忙，掛了。”
黎敏掛得很快，結束後像是為了證明甚麼，瀟灑把手機一放。看向言今槿開口：“我還是有點話語權的。”
“我以為明天你會把他帶過來。”
聞修其端起桌上溫水看向黎敏。
“修其哥，我還以為你要罵我呢？”黎敏靠近聞修其，有些心虛。
“以前你知道我談戀愛都是要說我的，說甚麼年紀小，不能談戀愛。我哪敢把人帶過來。”
黎敏控訴的時候，還記得要拉上言今槿。“阿槿，你站哪邊？”
對於這種幼稚談話，言今槿笑著迴避。現在好很多，之前聞修其是真的經常管黎敏。她和黎敏在一起也是會被一起說。
黎敏時不時讓言今槿給她打掩護。
聞修其：“明天可以帶過來看看。”
“不要，我已經打算分手了。有啥好見的。”黎敏雙手撐在腦後，身子完全陷進椅子裡。
聞修其揚手，一直站在身後的李助就給黎敏拋去薄毯。
手上還剩下一模一樣的另一張薄毯。看來是準備的時候就想到現在這種情況。
聞修其繼續開口：“分手？”
“敏敏不喜歡那個人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說。”言今槿在一邊適時開口。
“不喜歡了？那還是早點說清楚比較好。”
“修其哥，那你喜歡阿槿，怎麼不跟她多說一說。”這話一出來。黎敏立馬把自己藏在毯子下面。只露出兩隻眼睛，忽閃忽閃看著兩人。
本來還算是融洽的氛圍，隨著這句話變冷。
言今槿看向聞修其，心中的期待在看到聞修其臉上的迴避之後沉下去。言今槿笑著低頭。
“我和阿槿馬上要訂婚了，這已經代表喜歡。”聞修其臉上笑容淺淡。手上書本再次被翻開，低頭繼續看書。
亭中那一絲凝固已經消失。
大家又恢復之前的融洽，遠處馬場的蹄聲再次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