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輕點方向盤,周圍的暖意慢慢變淺。
隨著言今槿離開,周遭也變得安靜乏味。腦海中迴盪起言今槿的話語,氣憤的、無奈的、愣神的。都比那副假面好。
鬆了鬆襯衫。本就敞開的領口隨著他的動作更散。
從公司趕去slinna,衣服都來不及換。開啟車門,倚靠在墨色車邊,看著遠處的暖黃燈光。
冷風吹過來把聞欽邶的心神吹散。
雙手握緊,時不時抬起頭看向南房。明明人已經離開,聞欽邶卻還是能感覺到她的存在。
就在腦海中,那雙眼睛看過來。
遠處突然響起車聲。
安靜南房響起嘈雜聲。剛剛離開的言今槿快步追出來,身前是躺在移動行床上的聞修其。李助正在打電話。
隔著點距離,聞欽邶看不清言今槿的表情。
但是看著這架勢,也已經猜到是發生了甚麼。
聞修其已經上車,李助拍了拍言今槿的肩,不知道說了甚麼。一行人離開,只剩下言今槿一人。
冷風吹起言今槿身上的風衣,裡面還是那套在slinna的衣服。
聞欽邶本來沉寂下的興趣突然冒起,看來今晚還沒結束。像是為了印證,言今槿看向他。
1——
2——
3——
心中默數著,本來還是急速行走的身影跑了起來。長髮飄揚而起,潔白雙腿在夜色之中有些晃眼。帶起一些熱意。
聞欽邶開啟車門。
言今槿因跑動胸口劇烈起伏,聞欽邶好整以暇看著她。兩人對視著,敞開的車門就在眼前。
墨色車身和夜色融在一起。
言今槿沒有猶豫,上了車。
咔噠一聲,安全帶繫上。車鳴聲低沉響起,身後莊園慢慢遠去。
聞欽邶伸手撐著額頭,單手掌握方向盤,悠閒適然看著言今槿。這個角度剛好能夠把言今槿臉上的慌亂盡收眼底。
“醫院在哪?”聞欽邶輕聲開口。
在聞修其還小的時候,是在聞傢俬立醫院治療。但聞修其成年之後,歐雙就專門找了個醫院,沒甚麼人知道在哪。
“我不知道。”言今槿恍然搖頭,愣愣轉頭看向聞欽邶。不等聞欽邶開口,言今槿已然篤定說道:“你知道在哪,帶我去。”
言今槿身上穿得少,因為剛剛奔跑,凌亂長髮貼在臉側,讓她顯得可憐。只那眼神裡露出的利光卻很兇。
僅是對視。
聞欽邶笑了,“行吧。”
所有的猜測在聞欽邶答應下來落了地。
他真的知道。
墨色跑車在車道上極速行駛,漸漸駛入遠山。周圍的樹木變多,言今槿雙手緊握,腦海中迴盪的是聞修其暈過去時的樣子。
剛進南房,言今槿沒想到會撞上聞修其。
或者說他就是在等她。
看到言今槿的裝束,臉上笑容沒變。倒是言今槿有些不好意思。溫潤聲音響起,“多穿點,別感冒了。”
“好……”
那身影就在言今槿眼前緩緩倒下。開始顫抖,身體發熱,冒出冷汗。
有些記不清當時是怎麼衝上前,雙手顫抖著把聞修其扶起。對於聞修其的身體,一直都存在言今槿概念中的差。這是第一次直觀感受到他的脆弱。
李助在旁邊喊著,已經開始打電話。
一切井然有條,明顯是處理過很多遍。倒是言今槿臉上慌張的表情有些突兀。
“我帶少爺去醫院就好,沒事的。”
李助身影消失。
腦海中快速閃回關於聞修其的一切。他的笑容,他的安慰,記憶中那些美好的回憶,都變成那個緩緩倒下去的身影。
時間在安靜車中變得漫長。
聞欽邶看著言今槿失神。看著她痴痴望著前方,臉頰閃爍著淚光。
昏暗之中,要不是聞欽邶一直都在觀察,很難發現她哭了。無聲的、沉默的由著淚水滑落。
聞欽邶緩緩轉頭,看不下去。
本來那些看戲想法,在看到那些淚水的時候已經消失。
很煩。
雙手無意識按在方向盤上,速度猛然加快。那雙霧色眼眸落出淚來卻讓他無端冒火。說不清的感覺讓聞欽邶只想發洩。
驟然加快的車速打斷言今槿的淚水。
雙手下意識抓緊扶手,恍惚中又想起之前聞欽邶的超速行駛。
她愣愣轉頭看向聞欽邶,這時候有些呆。
“有甚麼好哭的,他不會有事。”聲音很輕,悶悶的。還不等言今槿開口,聞欽邶已經遞上紙巾。
無聲接過。言今槿擦掉眼淚,不想解釋甚麼。
“怎麼沒人為我掉眼淚呢?”
“大晚上給人當司機,唉。”
“我這是載了個葫蘆……”
言今槿再受不住,轉頭瞪著聞欽邶,“閉嘴。”
眼眶微紅,眼尾因著紙巾擦拭也泛起紅。這雙眼睛在甚麼時候都能吸引聞欽邶的視線。被罵了一句,聞欽邶嘴角勾起笑容。
車速已經穩定下來。
言今槿雙手有些抖,開始看有沒有李助的訊息。點開歐雙的訊息列表,斟酌著想問點甚麼,猶豫之下還是沒發出去。
車內溫度驅散言今槿身上的寒冷。
轉頭看向側邊的聞欽邶,之前說過的話沒想到這麼快就失效了。言今槿揉了揉眉頭,一堆事情都擠在一起。
凌晨三點。
等聞欽邶開車到醫院的時候,都快四點了。
車剛停下,言今槿開啟車門,衝向醫院。聞欽邶看著那長髮揚起,只來得及看到她的背影。抓住護士就問聞修其的位置,聞欽邶在身後看著那身影飛奔。
腳步聲跑上樓,在病房前被李助攔住。
李助看著言今槿,有些詫異。“言小姐,您怎麼來了?在外面等就好,少爺沒甚麼事。”
遠處響起腳步聲,李助抬頭看到聞欽邶。
“小聞總,您怎麼來了?”李助手上捏著手機的動作加重。想到等一下要過來的人,心中一緊。
“別擔心,你別告訴她我來過不就行了。”
聞欽邶走向言今槿,雙手抱臂看向李助。
李助臉上笑容有些勉強。
走廊中過於安靜。聞欽邶看著言今槿雙手緊握,身子似乎正在顫抖,口中呢喃著甚麼。
很害怕。
她在擔心聞修其。不再是那種淡然神色,真切的害怕。
身後是冰冷牆壁,聞欽邶能感受到那種寒冷。面前的言今槿無措走著,身上風衣因為她的動作擺動,長髮也飛揚起來。
感情真好呀……
就在這時,門開了。醫生陸續走出,最後一位醫生解開口罩,露出笑容對李助開口,“沒甚麼事,還是跟之前一樣吃藥就好,這種反覆是正常的。”
“以後還會這樣?”言今槿慌張上前。
醫生看著第一次見的言今槿,轉頭看向李助。李助點頭後,醫生開口:“大概是的,他的身體就是這樣。這麼多年治下來才保持成現在這樣。”
“他已經醒了,你們可以進去看他。”
醫生說完後就離開。
言今槿眼睛一亮,衝了進去。
李助沒有跟進去,就在門口,看向還站著的聞欽邶,想開口說點甚麼,看著那沉下去的臉又不敢。默默離開。
房間門沒關緊。
儀器嘀嘀聲就在耳邊,一點點聲音混在其中透出來。
聞修其的聲音沒甚麼變化,輕輕柔柔散在空中。似乎在安慰言今槿,“別哭了,我沒事。”
“是不是嚇到你了,別哭了。”
言今槿沒說話,淺淺哭聲傳出來。聞欽邶靠在門上,摸向腕上的玉鐲。
小時候戴上手鐲,老頭說過。想不通事情的時候就轉轉手鐲,冷靜下來想一想。
冰涼手鐲被轉動,卻沒能讓聞欽邶冷靜,反倒是把言今槿的哭聲聽得更清楚。不再是無聲的淚水,而是細微弱小哭聲,伴隨著聞修其的安慰。
呵。
倒是會哭。
走廊中傳來高跟鞋聲音,聞欽邶對上遠處歐雙的眼神。兩人在走廊兩端遙遙相對。
腳步聲微停,立馬又繼續往前。
歐雙看著聞欽邶。或許是一個電話被叫起,歐雙臉上沒有妝容,讓她看起來比較柔和。眼神冷冷看向聞欽邶,轉身繞過他進了房間。
沒意思。
聞欽邶不想再看,慢慢往外走。
凌晨的醫院,人很少。剛出門就吹過來冷風,聞欽邶身子一僵。摸出手機開始打秦安述電話。
鈴聲一直響,卻沒人接。
按照秦安述常年開聲音的性格,這時候竟然不接電話?聞欽邶又打向餘庭絎,剛響幾秒,餘庭絎就接了。
“大哥,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在哪?”
“slinna呀,還能在哪?剛睡著就被某人吵醒。”餘庭絎聲音很大,屬於吼出來。
“沒事了。”
“你大爺……”
沒等餘庭絎說完,聞欽邶掛了電話。心中的焦躁沒有消失,還存在。耳邊還有言今槿那細弱哭聲。那張佈滿淚水的臉一直不散。
砰的一聲。
車門被重重關上。燈光亮起,副駕駛上一抹紅色吸引視線。
類似口紅的小管,湊近能聞到口香糖的氣味。
聞欽邶拿起,看到上面的logo。忽然想起前不久看到的文件上就有這個logo。
眉梢微挑,伸手拋起這“失物”。這抹紅就在掌心中上下,不管如何跳躍都穩穩落下。
某人太著急,東西落了都不知道。
他向來是拾金不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