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番外 減肥咩
“混沌”是魔法師們強行撕開的一道空間裂隙,裡面封印著數不清的魔物,它們每一隻都異化出奇形怪狀的長相,飢腸轆轆,連看向同類的眼神都泛著嗜血的綠光。
太餓了,這裡太餓了,沒有任何食物,有的,全是餓得皮包骨的魔物。
它們拼命吸取著混沌中少數遊離的魔力,茍延殘喘,祈禱著有一天能被召喚出去,成為人類的使魔——哪怕只是寵物、工具、消耗品,也好過在這永恆的飢餓中腐爛。
“可笑!”
一隻開了智的魔物破口大罵。
“就是人類魔法師將我們封印在這裡,你們居然祈禱被他們召喚出去?”
新生的魔物不懂這份仇恨,它們只是想著,如果人類能把它帶出去,據說外面的世界是一個非常奇妙的世界,不僅食物充足,還有光,有風,有永遠不會枯竭的魔力。
它們看向了高處的王座。
“偉大的阿斯莫德……”
有魔物不懷好意的開口。
“你可是魔神,曾經受萬魔朝拜,如今卻落入被魔法師圍剿的下場,你一定比我們更仇恨人類吧?還會甘願墮落為人類的使魔嗎?”
阿斯莫德低垂著眼,慵懶地倚在高位上,唇角扯出一個邪氣的笑。
“誰知道呢。”
他當然是要出去的,雖然有一段記憶像被生生剜去,留下一個血淋淋的空洞,但他非常清楚——內心一直有一種衝動,在催促他找到某個人。
那個人是誰?長甚麼樣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都不知道。
是找他復仇嗎?還是甚麼原因?
阿斯莫德通通想不起來。
只是那股執念一天比一天強烈,與飢餓感交織在一起,不斷的啃噬著他的理智。
直到某天,召喚陣的光芒撕裂混沌。
阿斯莫德毫不猶豫地踏了出去。
他成為了那個人的使魔。
那貪婪的、醜陋的、迫不及待想要利用他的——阿斯莫德在契約締結的瞬間便反噬了對方,連同魔力一起吞吃入腹,連骨頭都沒吐出來。
可飢餓感依然沒有減輕半分。
不是他。
阿斯莫德遺憾地想,舔去唇邊的血跡。
好餓啊,他真的好餓。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甚麼,只知道不是這個,不是那個,永遠都不是。
召喚者死亡,契約斷裂,他沒有魔力支撐,很快又被拽回混沌之中。
魔物們先是驚駭,而後慢慢習慣,畢竟它們猜測不了這位偉大魔神的想法,只是偶爾在飢餓的間隙裡,看見他獨自坐在王座上,望著混沌深處永不熄滅的裂隙,露出一種近乎茫然的表情。
直到後來,他被再一次召喚出去。
混沌裡的魔物,就再也沒見過他。
……
眾所周知,他們的少夫人是一隻羊。
平時沒甚麼別的興趣愛好,曬太陽,從各個新來的、不懂事的僕人手上騙取新鮮的雪洋草吃。只是他羊形態時實在過分可愛又蓬鬆,一個沒注意,居然吃到了超重的體格。
“一個魔王,居然能讓自己吃草吃脹氣了?”
長詰難以置信地看著化驗單。
“不是,偉大的阿斯莫德,你的恢復能力不包括消化嗎?”
阿斯莫德索性耍起了無賴,四腳朝天露出圓滾滾的肚皮,羊毛蓬得像團失控的蒲公英。
“——只是偶爾心情好忍不住多吃了點!長詰,你變了!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本王!”
長詰把化驗單拍在桌上,伸手揉了揉那團顫巍巍的軟肉,阿斯莫德舒服地眯起眼,短短的小尾巴無意識地搖了搖,完全忘了自己剛才還在控訴。
嘖,這一團,全是實心肉啊。
“從明天起,雪洋草限量,我會和所有僕人說明嚴禁對你進行投餵。”
“甚麼?!”
阿斯莫德失聲尖咩。
“還有。”
長詰拎起後頸皮,把這隻圓球提起來掂了掂。
“每天繞花園跑三圈。”
阿斯莫德的耳朵耷拉下去,金色的橫瞳裡蓄滿了不可置信,像只毛茸茸的秤砣。
自從給阿斯莫德置頂了減肥計劃,他就整天板著個小羊批臉,每次都是長詰又哄又騙,才勉強挪動幾步,小羊蹄子在花園裡踩出一路印記,像散落在地面的大片梅花。
可明明每天堅持監督,阿斯莫德圓滾滾的樣子依舊沒有消停,尤其是給他洗澡的時候,一盆水澆下去,體型居然紋絲不變,巴掌拍上去,依舊能發出清脆的實心聲響。
長詰“嘖”了一聲,開始絞盡腦汁想原因。
終於有一天,他發現了自家父母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裡瘋狂投餵阿斯莫德,老兩口一邊揉著那身蓬鬆的羊毛,一邊讚歎手感絕妙,這圓滾滾的樣子實在過分可愛。
阿斯莫德愜意地享受著誇獎和投餵,尾巴搖得像朵菊花,難怪沒有絲毫的減肥動力。
破案了。
長詰氣憤地捏住他的嘴筒子,開始跟他科普肥胖的危害。
阿斯莫德不屑一顧的擺動著耳朵,雖然嘴上答應著,但心裡只覺得大家都喜歡他現在的樣子,何必減肥?
這樣可不行啊。
長詰轉念一想,有了主意。
第二天起,他開始天天誇讚那些上門彙報工作的秩序執法者,說他們身材挺拔、肌肉勻稱,又誇許頌然最近感覺越來越帥了,氣質愈發斯文俊秀。
阿斯莫德的耳朵一天比一天耷拉,終於在某個午後爆發了。
“長詰!”
他變回人形,兩米多高的身軀把辦公室門堵得嚴嚴實實,金色的橫瞳裡燒著委屈的怒火。
“你無論變成甚麼樣子,本王都喜歡慘了!但你怎麼可以只看重本王的皮囊?”
長詰低頭批文,筆尖一頓。
“呃……我沒只看重皮囊啊。”
“那你為甚麼突然天天誇別人?難道你喜歡他們?”
阿斯莫德更生氣了,橫瞳也染上了一層血色,粗大的蛇尾不滿的來回擺動,將他的門口拍打的“砰砰”響。
“你只能喜歡本王!只能欣賞本王!你的眼裡只能容得下本王才對!”
長詰只覺得有些理虧,好像是這麼回事,阿斯莫德的佔有慾本來就很強,拿這一點去刺激他,確實不應該。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和道歉,阿斯莫德就摔門而去了。
“……哎。”
一人一羊,就這麼冷戰了一天。
長詰匆匆的批完文件,想著早點下班去哄他的小羊,結果沒想到他還沒整理完,辦公室的門再次被開啟。
是阿斯莫德。
他變回小羊,羊角輕輕頂開長詰的辦公室門,可憐兮兮的小聲“咩”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委屈。
“偉大的阿斯莫德會減肥的。”
他還有後半句沒有說。
所以,你不能喜歡別人,只喜歡我,好不好。
長詰一頓,只覺得胸口酸澀起來。
他們經歷了這麼多,都是願意為了對方去付出生命的,怎麼會因為區區幾斤肉就去不喜歡他?
長詰嘆了口氣,露出了愧疚又溫柔安慰的表情,將毛絨絨的阿斯莫德抱進了懷裡。
“傻瓜,我怎麼會喜歡上別人,我只是想讓你健康起來而已,讓你不安了,對不起。”
只是,他突然又想到了甚麼,一個絕妙的、更能讓阿斯莫德的積極的辦法。
長詰抬眼向了阿斯莫德,認真的說道。
“我們做個約定吧。”
“以後,每減重一斤,晚上額外獎勵一次,怎麼樣?”
阿斯莫德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他歪著腦袋好一會,突然悟了。
橫瞳中冒出了熊熊的烈火。
“咩!!!”
小羊蹄子撒開狂奔,像顆失控的炮彈衝出辦公室,羊角差點撞翻走廊裡的花瓶。
他在花園裡瘋狂繞圈,四蹄翻飛,揚起漫天草屑,羊毛被風吹得向後倒伏,露出底下圓滾滾的肚皮一顫一顫。
在路過噴泉時阿斯莫德一個急剎沒剎住,“撲通”栽進池裡,又溼漉漉地爬出來繼續跑,甩著滿腦袋水珠,在石板路上踩出噼裡啪啦的梅花水印。
“一斤!一次!一斤!一次!”
他邊跑邊咩咩叫,聲音裡帶著某種詭異的亢奮。
長詰倚在廊柱上,看著那團邪惡搖粒絨在夕陽裡瘋狂繞圈,終於笑出聲來。
一週後,長詰成功把自己幹趴下了。
他癱在床上,哭著喊著說要取消這個約定,自己已經撐不住了,腰要斷了,腿也不是自己的了。
阿斯莫德給他揉著抽筋的小腿,笑得肩膀直抖。
長詰白了一眼小羊,索性擺爛的把頭埋進枕頭裡,拒絕面對。
隨後,阿斯莫德單手撐著下巴,看向了滿眼通紅委屈巴巴的長詰。
減肥對他而言本就相當容易,如今瘦身成功,又恢復了那副模樣——肩寬腰窄,腹肌塊壘分明,暗金色的紋路從腰際沒入睡袍邊緣,墨色的捲髮披散在枕上,金色的橫瞳在暗處微微發亮,像兩團將燃未燃的火。
嗯嗯,好帥,又沒有脾氣了。
長詰把火憋了回去,悶悶地說道。
“這約定……你現在身材已經很好了,不用再減了,要不算了吧!我睡了!”
算了?
這麼好的福利,怎麼能說算就算了。
阿斯莫德想了想,忽然湊到他耳邊,蛇尾纏上,聲音低啞得近乎蠱惑。
“長詰,我又想到了一個新的約定……你要不聽一聽再睡……”
窗外月色正好,落在花園裡那串乾涸的梅花蹄印上,又是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