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考核
經過一番瞭解,長詰這才大致明白髮生了甚麼。
前兩位最高法師都為了追求永生,做出了殘害同胞魂靈的罪惡行徑,那些人的肉身早已在地獄之火中焚為灰燼,原以為這些魂靈都已隨主人消亡,人們卻在收繳長極生的法杖時意外發現,杖身深處竟禁錮著大量尚未消化殆盡的魂靈,甚至包括了困在那裡的阿斯莫德。
長老院當即組建專項研究組,最終得出了結論。
只有繼承最高法師這個位置的人,才能重新啟用這柄法杖,將那些殘存的魂靈釋放出來。
畢竟雖然肉身已毀,但人們可以將那些魂靈注入尚未開智的魔物體內,以使魔的身份重獲新生——雖非完璧,卻好過徹底湮滅,也能給失去至親的人們留下最後一絲慰藉。
只是,競選最高法師?他一個尚未從永恆之塔畢業的學生?
長詰只覺得荒唐至極。
“長詰,你要想好了。”
蘭教授意味深長地提醒。
“畢竟除了你,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要釋放阿斯莫德的魂靈。”
長詰的表情瞬間凝固,他知道蘭教授說的是實話。
他緊張地攥緊了手指。
“可……我爺爺的事……”
蘭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
“我手上正好有一個名單,只要你同意,這事就交給我。”
“但為甚麼教授你會選擇我?”
長詰面露難色。
“我不是最好的選擇,不僅家裡……手上還有阿斯莫德……”
蘭教授神色微凝,隨即卻笑了。
“正因如此,你才最合適的,縛誓庭要的從不是毫無瑕疵的大魔法師,而是能駕馭雙刃劍的執劍人——阿斯莫德是威脅,也會成為你最強大的籌碼。”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望向窗外那片被永恆之塔陰影籠罩的天空。
“畢竟魂靈都要歸於魔物,接下來會誕生一批全新的使魔,若是沒有魔王來壓制,那批魂靈能不能抵得住魔物強大身軀無限膨脹的誘惑還不一定。”
“我認為,這個時代,重新需要魔王了。”
……
這段時間,長詰因競選最高法師的事務頻繁離家長家,偌大的長家別墅頓時變得靜悄悄的。
阿斯莫德從迷迷糊糊中醒來,發現寬敞的臥室裡空無一人,他立刻竊喜起來,踮起小羊蹄子胡亂繞了幾圈,還順勢踢翻了一個書架。
只是開心了不到幾分鐘,他又覺得有些無聊,便趴回鋪設柔軟的羊毛毯上,發出鬱悶的“咩咩”聲。
……長詰呢?那個聒噪卻又有大把雪洋草的人類呢?怎麼不見了?
他忽然反應過來——只剩下他了?
那他豈不是可以逃走?脫離人類的掌控,他本來就是一隻自由的小羊!
阿斯莫德立刻撒腿跑起來,頂開門,又鑽出剛修剪好的草圍欄。
只是,蹄子才踏出一步,腦海裡就突然浮現出第一次見到長詰時的畫面。
那雙緊緊摟住自己時欣喜又難過得落淚的雙眼,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墜落在厚厚的羊毛中,本該無法泛起漣漪,但漣漪還是起來了,只有阿斯莫德自己知道。
他嚼了嚼空氣,又呆呆地縮回小蹄子。
只要回憶起那掉落的眼淚,胸口就會莫名揪疼。
腦海裡有個聲音在反覆的告訴他,不應該走,應該要等待長詰回來。
阿斯莫德猛甩了甩腦袋,緩緩往回走去,他挑了一個喜歡的沙發,一屁股趴上去,緩緩閉上眼睛。
忽然,門鎖擰開的聲響讓他猛地從沙發上立起,緊張地望向門口,卻只見一片安靜,甚麼也沒有。
阿斯莫德心情煩躁起來,垂下腦袋,無意識地用蹄子使勁扒拉身下的羊絨毯子。
這時,一個身影緩緩走到他身邊,一把將他抱起。
“怎麼把毯子都給扯出洞了。”
長詰有些哭笑不得。
洞?
那又怎麼了,這羊毯子的毛又沒有我身上的毛漂亮。
阿斯莫德毫不在意的兩隻蹄子搭在長詰的身上,嗅了嗅他的味道,頓時露出了舒服的表情,又將下巴搭在了長詰的肩上。
人類的味道好聞的。
阿斯莫德想。
長詰看著阿斯莫德如此親暱的跟他貼貼,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意。
“怎麼突然撒嬌了?”
——撒嬌?
阿斯莫德猛然驚覺,他怎麼會這樣不自覺的跟一個人類撒嬌?!
隨即,阿斯莫德立刻化身為一條狡猾的寬粉,上下軲轆,試圖逃避長詰的抱抱。
好不容易哄好這隻假裝發脾氣的小羊,長詰這才脫下了校服外套,準備去洗澡。
畢竟那事關最重要的選拔,長詰一天下來要經歷許多的考驗,為了阿斯莫德的魂靈,他說甚麼也要爭取回來。
阿斯莫德不清楚長詰外出這麼久是在做甚麼,只是看他終於回來,心情好了不少,在柔軟的床被上打了好幾個滾。
只是等到那浴室裡的長詰終於出來時,阿斯莫德早就按捺不住了,他立刻撲了上去,準備要拿自己驕傲的羊角想著欺負長詰頂著玩。
“阿斯莫德……?”
從浴室裡出來的長詰穿著浴袍,看到來勢洶洶的阿斯莫德,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只是長詰似乎很擅長預判阿斯莫德的行動,在他撲上來的瞬間,長詰一把就將他的羊角握住,一副無奈的模樣將他往後推了幾步。
“你呀……”
阿斯莫德剛想要趁他不注意使點勁,那雙橫眼就瞅到了長詰那寬鬆的浴袍微微垂下的一角。
那抹雪白,真是刺眼的厲害。
他愣住了。
這是小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愣住,隨後,心臟便“噗通噗通”的開始狂跳起來。
小人類可真白淨,他似乎除了掌心,身上是一點疤痕也沒有,還散發著淡淡的雪洋草香味。
想要,上去,咬一口。
阿斯莫德咬著牙,使勁的蹬了一下蹄子,卻又被長詰當作阿斯莫德又在抽風耍小脾氣,一巴掌duang向了羊辟穀。
肥嫩的羊臀猛一回彈,原地duang了好幾下,阿斯莫德瞬間小臉煞黑,“咩咩咩”的憤怒叫著四處彈跳起來作勢要復仇,卻又在下一秒被長詰一把摟入了懷裡,躺平在床上。
“呼……”
長詰舒舒服服的揉了揉軟綿綿的小羊。
“好累呀……阿斯莫德……”
他似乎是真的困了,才挨著床,均勻的呼吸聲就傳了出來。
為甚麼小人類明明知道自己是魔物,卻從來不提防自己?
阿斯莫德窩在長詰的懷裡,金色的橫瞳呆呆的望了一會天花板,又鑽了出來。
他圍著長詰轉悠了半天,又在他的面前停下。
人長得雖不是特別豔麗的那種樣貌,卻很是清秀,浴袍搭在身上帶著殘存的潮氣,卻顯得面板非常光滑亮麗,尤其是那露出來的腿,又直又長,明晃晃的,讓羊看了就想啃一口。
美中不足的,是腳踝處有一個奇怪的裝置,影響這雙腿的美感。
阿斯莫德不滿的上去咬了一口長詰腳踝上的裝置,卻聽到了人類淺淺的悶哼了一聲。
“嗯……”
很淺,卻也很重,讓阿斯莫德的臉瞬間就透紅。
叫喚甚麼!叫喚甚麼呀!
阿斯莫德跳下床又繞著床猛猛的跑了好幾圈,隨後又跳上了床。
他的呼吸很沉重,橫瞳直勾勾的盯著睡著的人類。
明明,這個人類已經有一條龍作為使魔了,為甚麼他卻也一直想著這個人類?
難道說有別的甚麼魔法能讓人類同時擁有兩個使魔?
不,他不同意,他的主人只能有他一個使魔,如果小人類識相的話,就該把那頭討厭的龍趕出去。
阿斯莫德猛的又一抬頭。
不對,他為甚麼會覺得,他會成為使魔呢?
他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偉大的魔王,而成為人類的使魔,就只能永遠的依附於人類,他可不會成為那些人類的使魔!
阿斯莫德煩躁的走來走去,在床上踩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小腳印。
似乎是這個踩來踩去的動作讓長詰的手指動了動,他迷迷糊糊的撈了一把空氣,又不知怎麼的精準的撈到了正在煩躁中的阿斯莫德,一把摟入懷裡。
“阿斯莫德……”
長詰在夢裡喃喃了一聲,似乎又進入了深度睡眠。
這一次,窩在長詰懷裡的阿斯莫德沒有再掙扎。
他紅透了臉,在確認小人類已經徹底睡熟以後,又佯裝超絕不經意的往長詰的懷裡擠了擠。
只是因為人類的身上好聞而已,沒有甚麼特殊的原因。
他微微的仰起了腦袋,試圖再認真的看一眼人類的睡顏。
如果,他是說如果。
他也能變成人類的形態的話,能不能把人類也抱在懷裡。
一定要變得很強壯啊。
……
“……長老院已特設‘縛誓庭’,對最高法師實施三重製衡,絕對的權力也意味著絕對的限制,新一任的最高法師,不會如同先前那般肆無忌憚。”
蘭教授沉著聲音面對臺下的幾名透過考核的學生說道。
“但,這次的考試是例外。”
“運氣、家境、自身能力……這些,全部都是你們的力量。”
“三日,你們需要深入寂靜之地,挖掘你們最強的戰鬥能力,獲取的魔核,積分按三倍計算。”
場上的幾名學生同時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三倍……”
要知道,之前的各項考核都是一分一分扣著計算的,但今天的寂靜之地,卻是按三倍計算。
說明這才是大分啊。
長詰皺著眉頭邊思考著,邊打量的看著周圍一起透過考核的魔法師。
前幾天的考試他們都是單獨的測試,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些競爭對手。
基本都是黑塔的優秀魔法師,一個個年輕有為,臉上或是狂妄,又或是文質彬彬,其中,還有依舊臉上擺著斯文微笑的許頌然。
他也注意到了一旁的長詰,推了推金絲框眼睛。
“你好啊,長詰,我就知道你會在。”
“還有……”
許頌然看了一眼窩在長詰懷裡的一坨黑色毛線團子。
“……阿斯莫德?他怎麼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