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半魂靈的羊
長極生這才反應過來,猛的揮動法杖想要攻擊,但鴉剎的速度更快!
鋒利的尖爪一把鉤穿長極生的肩胛骨,他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魘牙魔象立刻將目標轉了過來,想要救主。
——別人或許拿這個囚籠沒有辦法,但他是唯一一個能使用空間系魔法的人。
解開了枷鎖的許頌然憑空出現,一把拽出囚籠裡的長詰。
長詰感激的看了許頌然一眼,隨後立馬驅動地獄之龍衝向了魘牙魔象……
……
穹頂之上,那些被長極生召來的碎石,不知何時已被染成漆黑,它們不再墜落,而是被長詰的魔法而控制著懸浮、聚攏、重塑,化作一柄倒懸的巨劍。
劍鋒所指,正是被魘牙魔象護住的長極生。
地獄之龍咧開獠牙,像是在笑。
看著這滿地的塵土,長詰緊握著法杖,氣喘吁吁的走上了前。
長極生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原以為長詰會乾脆利落的將自己殺死,卻沒想到長詰只是從他的懷裡掏了掏,將那枚徽章找了出來。
在握住那枚徽章的時候,長詰低垂著眉眼終於舒展開來。
沒有任何的猶豫,長詰將魔力注入進那枚徽章之中,地獄之龍似乎也感知到了甚麼,原本充滿血色的瞳孔變得好奇湊過來。
銀色的徽章感應到長詰的魔力,瞬間劇烈震顫起來,金屬表面泛起漣漪般的光澤,隨即猛然膨脹!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裂開的縫隙中噴薄而出,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尖嘯,燭火齊齊倒伏,連空間都彷彿在這股威壓下扭曲變形!
在場所有人瞳孔驟縮,呼吸不約而同地凝滯在喉間,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這樣強大的力量,會召喚出來甚麼樣的恐怖怪物?!
只是待那煙塵漸漸的散去,人們震驚的窺探那尖銳粗壯的羊角,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該不會……!”
“難道是……!”
他們立刻慌張的調動起了全身的魔力,心中已經開始了哀嚎。
今天,怕是要命喪此地了!
只是煙塵散盡時,那個預想中的猙獰又恐怖的魔王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團黑色捲毛的呆滯小羊。
毛絨,蓬鬆。
他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都發生了甚麼,這陌生的環境讓他立刻炸起了毛。
“咩——!!”
人類的手掌伸了過來,將他溫柔又深深的摟入懷裡。
小羊下意識的抗拒的用角亂頂,只是他的金色橫瞳從兇惡,再到疑惑,最後是不解的仰起頭,看向了面前笑得比哭的都難看的人類。
“咩……?”
……
終於,事情過去了一段落。
在長極生的供述中,最高法師確實早已離世,為了驗證許頌然的話,眾人根據提示尋到了那具屍體。
棺蓋掀開的瞬間,腐臭與硫磺味撲面而來,那是一頭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怪物,乾癟得沒有一絲生氣,青灰色的面板宛如浸泡多年的浮屍,胸腔處還殘留著縫合的痕跡,幾顆心臟早已枯萎成黑色的硬塊。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相信長久以來他們頂禮膜拜的至高存在,竟是這般可怖的模樣。
長極生因冒名頂替之罪,被嚴密看押。
只是他本就年事已高,在對戰中得知“神早已消失”的真相後,那個支撐他畢生野心的信仰轟然崩塌,整個人頓時萎靡了下去。
不過數日,他的頭髮花白,看起來一下蒼老了幾十歲,繼而開始纏綿病榻,咳血不止。
人們趁機重新徹查他的過往,才發現這位大法師的手上沾滿了多少同僚的鮮血,只是鑑於他確實一直為最高法師效力,許多惡行或出自授意,以至於刑期至今懸而未決。
至於長詰,雖親手弒殺了最高法師,但在調查中,人們驚恐的發現,那怪物為了不被發現自己的身份,居然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清理掉身邊的所有魔法師來掩人耳目,甚至大肆的修改史書,讓新生的魔法師們一直生存在於一個懵懂的世界中,方便他的掌控。
僅存的年長的魔法師們重新樹立新的秩序,最終一致投票,讓長詰戴罪立功。
得以重見天日的長詰,腳踝上多了一副漆黑的腳鐐,魔法隱隱流轉。
當他試圖凝聚魔力,腳踝處便會有灼燒般的劇痛順著經脈蔓延,同時也會立刻上報給新.秩序執法者大隊。
但這對於長詰來說都無所謂。
畢竟此時的他,最頭疼的事情是要如何摁住一頭要掙扎不願意洗澡的小羊。
“咩——!!!”
阿斯莫德憤怒的狂叫,小蹄子瘋狂亂蹬。
“叫個屁啊!你身上哪一處我沒有看過!”
長詰咬牙切齒的把阿斯莫德再次摁進水裡。
“誰讓你見到泥土就去打滾!……不洗澡的話,休想上我的床!”
說完,長詰毫不留情的狠狠的duang了一下阿斯莫德的羊屁股。
阿斯莫德咩得更兇了。
涮過水後的阿斯莫德再也沒有了可愛的樣子,成為一坨狡猾且巨大的拖把頭,是這也不配合那也不樂意的,一個澡把長詰整的渾身溼透,哭笑不得。
要說洗過澡以後還有更麻煩的事情,就是吹毛了。
長詰無奈的一把又一把的擰去阿斯莫德毛裡吸飽的水,又從倉庫裡掏出了一臺早就準備好的儀器。
好不容易擁有了魔力,但結果還是不被允許使用,所以長詰這才購買了一臺大功率的寵物專用吹風機。
阿斯莫德看著長詰搬出來的這個儀器,疑惑的看了看,正準備要上去嚼一嚼細品,就看到長詰一把摁下開關,一股強風猛的吹了出來。
“咩!!!”
阿斯莫德的毛瞬間炸開,猛的撒開羊蹄子就要往外跑去。
長詰立馬抓住他的羊角咬牙切齒的把他拽回來。
——這駝肥羊!勁怎麼這樣大!
眼看都要抓不住了,阿斯莫德猛的衝出去就要往外跑,卻被門口小憩的地獄之龍堵住了去路。
地獄之龍咧著嘴,齜著大牙緩緩貼著地面爬了過來,將阿斯莫德逼退回浴室。
“咩!!——”
阿斯莫德最終還是被長詰滿世界的追著吹乾了毛髮。
最後,一人一羊都氣喘吁吁的再也跑不動了,尤其是阿斯莫德,他直接往床上一duang,再也不肯動彈一毫。
看著被吹風機吹得炸開的毛,長詰只覺得有些好笑。
他拿著一碗調配好的椰子油,把椰子油均勻的塗在梳子上,開始給阿斯莫德好好的梳理毛髮。
阿斯莫德小蹄子一蹬,下意識的以為長詰又要作甚麼妖,卻發現他只是在為自己梳毛,並且,抹上了椰子油的毛髮上,居然油光鋥亮的,又香又迷人,阿斯莫德眼睛一亮,喜歡極了。
“咩……”
咦耶~香香~
他立刻擺好了姿勢,配合起了長詰的數字劈開了腿,示意他要抹均勻了。
呃。
這姿勢還挺妖嬈的。
長詰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尾彎起一抹豔麗的弧度。
阿斯莫德怔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他呆呆地張開嘴,開始無意識地咀嚼起了空氣,彷彿這樣就能把剛才那抹笑容嚼碎了嚥下去。
他不認識這個人類,只是依稀的記得自己是一頭正在修煉魔力的小羊,然後就被莫名其妙的召喚到了這個世界,來到了這個世界的第一眼,就是這個人類。
莫名其妙的人類,抱著他又是哭又是笑的,很是奇怪,但好在會給自己準備好非常鮮美的雪洋草,還會給自己鋪上柔軟的床。
除了洗澡非常討厭,其他的事情,阿斯莫德都感到心裡有種莫名的舒心、想要全心全意信任他的感覺。
這是為甚麼呢?
抹好香香的阿斯莫德想不明白,他想問那一頭燃著火焰的地獄之龍,但是地獄之龍只是看了他一眼,擤了一口氣後便狼洋洋的團成一團大便不再說話,阿斯莫德只覺得有些氣惱又無奈。
好在這個空間只要洗好了澡後,就沒有壞人類會欺負自己,阿斯莫德只覺得非常安逸,眼皮突然沉下來,索性伸了個懶腰後,又捲成了一個蓬鬆的毛線團子進入了睡眠。
聽著傳來的微弱的鼾聲,長詰看著開始打呼的阿斯莫德,陷入了思考。
說起來,阿斯莫德似乎一直都很喜歡睡覺。
但他和過去的阿斯莫德相處時,他並沒有表現出喜歡睡覺的樣子,但一回到這個時代後,阿斯莫德幾乎是一有空就開始打鼾。
……難道說是因為魂靈少了一半的緣故嗎?會不會有甚麼別的問題呢?
不敢多想,長詰索性又去找到了蘭教授。
看著如今即便是帶著腳鐐、身上依舊縈繞著濃郁魔力的長詰,正在重新編寫史書的蘭教授欣慰地點了點頭。
“不錯,長詰,如今的你也有獨當一面的魔法師樣子了。”
長詰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又簡單寒暄了幾句,這才將真正想問的事情緩緩道出。
蘭教授皺著眉思索片刻,緩緩開口。
“這並不是沒有可能,魂靈承載的不僅是記憶,更多的是肉身的行動能力。”
長詰猶豫了片刻,又提出另一個問題。
“那麼……如果一直缺少一半的魂靈,會怎麼樣?”
“嗯……”
蘭教授沉吟道。
“若是人類缺少魂靈,要麼喪失一部分記憶,要麼失去肢體的掌控權……但魔物不同,它們的魂靈本就更加脆弱,不像人類那般,即便殘缺也能懵懂度日,怕是不僅記憶和魔力會消散,隨著時間的推移,連剩餘的魂靈都會慢慢潰散殆盡。”
潰散殆盡?
長詰立刻緊張起來。
“可是,那一半魂靈已經被最高法師的魔法給吸走了,那些消失的魂靈……能去哪裡找回?”
說到這個,蘭教授突然來了精神,竟是後退了幾步,上下打量起長詰來。
也許是因為經歷了許多事情的原因,現在的長詰,不僅氣度沉穩、目光內斂,就連周身那股魔力也凝實得驚人。
腳踝上那副禁錮魔力的腳鐐明明還在,符文時不時亮起警示的紅光,卻絲毫壓不住他體內流淌的力量,反而像是一道閘門,讓那股魔力在受限中愈發精純厚重,更不必說與長極生那一戰,他不僅施展出好幾種早已失傳的古老魔法,更喚出了地獄之龍那樣的魔王級使魔,龍息噴吐間連空間都為之灼燒扭曲。
雖然年齡尚小,但卻是一塊極好的、可以培養的好料子。
長詰被他這番認真的打量弄得心裡發毛,乾咳了兩聲,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蘭教授?”
蘭教授低吟一聲,突然滿眼放光地看向長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塊尚未雕琢的稀世魔晶。
“長同學,確實有辦法的。”
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有沒有興趣——去競選新的最高法師?”
長詰愣住,呆呆地指了指自己,又低頭看了看腳踝上那副漆黑的鐐銬。
“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