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先鎖死再說
長詰不卑不亢的“嗯”了一聲,毫不避諱的看著阿斯莫德的臉,露出淡淡的憂傷。
臉,還是那張臉,但卻似乎有甚麼不一樣了。
是陌生。
他看自己的眼神,是陌生的,充滿防備的。
和那位總是毫無保留且浸滿愛意的眼神完全不同。
儘管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但這樣近距離的親眼目睹,長詰的內心始終有些不舒服。
但沒關係。
長詰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擺出了一個笑容。
我啊,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如同你奔向我那般,奔向你。
“你好,阿斯莫德。”
聽慣了人們稱呼他為“偉大的阿斯莫德”,阿斯莫德第一次聽到人類在他的面前敢這麼直接稱呼他的名諱。
“你看起來膽子真不錯。”
阿斯莫德勾起了嘴角,露出了欣賞的眼神。
“和那些一點小事就大呼小叫的傢伙完全不同。”
一點小事就以為自己要死了,在那裡吱哇亂叫的吵得他耳朵疼,所以他把那些人都弄死了。
長詰微微點了點頭,雖然他有心理準備明白這個世界的阿斯莫德或許會比想象中的要惡劣的多,不僅喜怒無常,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一點人性。
但可能是因為以前的阿斯莫德對他太過溫柔(?),充其量也就是小羊發怒,好哄且還會主動貼貼,所以他對阿斯莫德始終提不起一般人的防備心,甚至還忍不住隱隱偷看他那身華貴的金飾下極具張力的肌肉和金色的紋身。
他以前,原來吃的這麼好啊。
長詰不禁嚥了一口口水。
這就怕了?
阿斯莫德似乎意識到了甚麼,他眯起了眼睛,琢磨起長詰這個吞嚥動作的含義。
怎麼和別人的害怕有點不一樣,更像是……饞?
嚯。
一個人類,竟敢對著惡魔產生妄念。
阿斯莫德勾起了唇角,一邊撩動自己的捲髮,一邊饒有興致的坐回了自己的紅絲絨王座上,翹起了腿。
“說你膽子大,沒想到你的膽子這麼大。”
“……喜歡男人?那你還跟女人走在一起。”
長詰沒反應過來阿斯莫德口中的“走在一起”的女人是誰,他下意識的反駁了回去。
“我天生就喜歡男人,不可能喜歡女人。”
阿斯莫德眯起了眼睛,眼中閃過一抹魔力探測的光。
“喜歡……男人?”
在一旁聽著的護衛差點拿著刀就衝了過來,在偉大的阿斯莫德面前用這種下流的眼神去凝視,簡直是罪該萬死!
阿斯莫德皮笑肉不笑的擺了擺手,那些護衛臉色一變,只能快速的退了下去。
在阿斯莫德的認知中,人類是一種非常狡猾和矛盾的生物,他們即便是對某種事物有著狂熱的喜好,依然會為了某一種利益而面不改色的說出謊言。
但這個人類,明明說著謊言,靈魂卻是乾淨而純粹的,並沒有因為謊言而產生那些黑暗的波動。
有趣。
阿斯莫德試圖回憶那集市上面見的第一眼,那時候的長詰似乎在匆匆的思考著甚麼,在與他相撞分開後他抬起眼的那一刻,他便目光灼灼的透過了偽裝看向自己,甚至還準確的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若不是確定是個陌生的味道,阿斯莫德甚至還懷疑他是不是在某個他遺忘的時間間隙中,他和這個人類發生過甚麼。
阿斯莫德半垂著眼,餘光掃了一眼腰間繫著的銀鈴。
只是,他對人類向來沒有甚麼好印象,他只需要人類對他保持懼意,繼續服從就好,卻不會跟他們產生其他的故事延續,只是面前的這個人類,似乎有甚麼地方不一樣。
他不僅對自己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跟自己的交流的說話方式,甚至都超出了自來熟應有的界限。
準確的說,他甚至能從這個小人類的嘴裡,品出了幾分知根知底的味道。
……知根知底?
一個人類?
怎麼可能,真好笑。
阿斯莫德再次抬起眼皮,正對上了長詰的眼睛,依舊是直白到絲毫不掩飾的灼熱目光。
“阿斯莫德,向你許願需要提供甚麼?甚麼願望你都能實現嗎!”
儘管他已經對這個小人類有了超出一般的寬容,也許是因為那兩筐雪洋草,又也許是因為其他,但偏偏這個人類開口了,開口便是許願,這和其他的貪婪的人類並沒有甚麼不同,甚至更加的過分。
但這連裝都不打算裝一下了?
阿斯莫德依舊保持笑意,只是冷漠的眼底壓抑住一股燥意,獰笑著開了口。
“當然,神無所不能,除了逝去之人復活,你只需要提供你付出代價的決心。”
“人類,說來聽聽吧,你的願望。”
長詰輕咳一聲,確保自己的聲音足夠的清脆和洪亮,確保自己所說的願望能被阿斯莫德所理解。
“我向您許願,阿斯莫德!”
“——你會永遠跟我在一起!成為我的配偶!”
說到“配偶”這一詞,長詰甚至還用兩個大拇指囂張的比了個親親的動作。
在門口的護衛聽到這一切,徹底傻了眼,瞬間氣瘋了揮著刀就衝了進來,這一下沒看著這人類竟敢如此冒犯偉大的阿斯莫德。
“咩……?”
阿斯莫德嘴角也僵硬在那裡,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過度的表情,一時間連阻止都忘了阻止。
眼看大刀劈來,長詰指尖一劃,魔法陣在面前驟然展開,防護罩緊貼周身泛起淡藍微光,當刀鋒劃過產生尖銳的摩擦,那聲音刺得人牙酸,長詰只是微微蹙眉頭,這些天他已經能將魔力很好的運用起來了,那纏繞在手中如絲如縷的鏈條,將那些刀具死死纏在了半空。
他這才緩緩抬眼,黑髮被魔法餘波撩起幾縷,露出光潔的額與一雙沉靜的眼,那些看著武器被捲走的護衛,都有些害怕的後退了幾步。
居然忘了,這人是一個魔法師。
只是這麼近的距離就能快速的施展出魔法,這怕不是一般人吶!
……真是生了一雙好眼。
阿斯莫德看著長詰的眼睛,回過了神,心裡雖然也有些惱火,卻也不住讚歎。
這雙眼,不張揚,卻叫人無法忽視,透著一股子倔強。
“如何,偉大的魔神,實現我的願望吧!我確信,我是帶著足夠的代價與信念而來。”
阿斯莫德玩味的“嗯”了一聲,長長的指甲一下又一下的輕敲他的王座。
雖然他不清楚這個人類在想些甚麼,但如果只是為了透過這樣的方式將自己捆綁,那他就打錯算盤了。
魔物不存在婚姻制度,永遠的配偶?可笑,他們沒有人類那種虛無的道德觀念,只有下位者為了尋求上位者的交配權力,會不顧一切的討好對方,上位者只需要考慮接受對方的討好或者不接受,甚至擁有處死對方的權力,又或是可以同時擁有多個配偶。
而這個人類,長詰,居然試圖利用人類那可笑的婚姻觀念想來強加在他們魔物的身上。
而這個可笑的願望,他甚至可以不需要透過神力去交換。
雖說一開始只是抱著培養一個順眼的魔法師放在身邊,但是阿斯莫德不介意再開啟一把遊戲人間,看看那人類因為幻想破滅而露出的絕望哀嚎。
阿斯莫德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獰笑。
“好哇。”
“神憐憫你,同意實現你的願望了。”
……胡扯。
願望並沒有實現,長詰不傻。
畢竟阿斯莫德看他的眼神,依舊是陌生、冷漠的他。
不過,長詰並不在意這一點。
在阿斯莫德的面前向神許願,不過也就是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而已。
對於其他人而言,向神許願,幾乎是一輩子才有一次的機會,必須要好好的把握。
他需要告訴阿斯莫德,他就要用這個唯一的機會,來做一件愚蠢且只有他自己認為是有意義的事。
長詰非常清楚,現在的阿斯莫德並不喜歡他。
那腰間的銀鈴,從他進門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阿斯莫德曾經對他說過這個銀鈴的來歷。
這是他在這個人世間所感受到過最大的惡意,這個銀鈴會提醒他,人類對他犯下了怎麼樣的罪惡。
不能著急,卻依舊著急。
阿斯莫德就在眼前,他怎能不著急。
看著他身邊所纏繞著的那些性感妖嬈的,他怎能不著急!
先確定好關係鎖死,然後再慢慢培養感情!他就不信,他拿不下這隻邪惡搖粒絨!
長詰咬牙切齒的,大步的走了上去。
他知道,阿斯莫德那帶著試探性的笑意,是在等他做下一步的動作。
這隻羊認定了,當承認二人關係的一瞬間,人類就應該原形畢露。
長詰也確實是原形畢露了,他迫不及待的快速走上前,直接掰開了阿斯莫德的手。
阿斯莫德的肌肉下意識的緊縮了一下,瞳孔陷入了警戒,卻看長詰著突如其來掰手只是緊緊的十指緊扣。
“……?”
阿斯莫德愣住。
這是甚麼魔法的施展前兆嗎?
感受著那緊貼著人類手臂的脈搏,突突直跳,鮮活而有力,那是他從未體驗過的觸感。
原來那失溫之下逐漸冰冷僵硬的並不是人類的溫度,掌下傳來的溫熱帶著一種突兀且又陌生的生命力讓他本能地想抽離,下意識排斥這種不受控的柔軟,可身體卻貪戀著那一點溫度,矛盾地僵在原地。
他這到底是要做甚麼。
只是他的腦海中過了好幾遍,依舊沒能破解這個人類所做的行為。
阿斯莫德等了許久,終究還是沒能等來長詰的下一步動作,他的目光從探究到逐漸疑惑,最後抬起了眼睛,僵硬的問道。
“人類,你這是在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