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深,長詰收拾好了地鋪。
在這之前,其實許頌然已經來長詰宿舍住過好幾趟了,只是,自從撕破了許頌然的那一層面紗之後,長詰怎麼回想就怎麼膈應。
要不是阿斯莫德……他是真的會死在許頌然的試探中。
在許頌然的心裡,他們之前的情誼甚至不如一場試探,心中那個溫柔又強大的形象就這麼被粉碎了個徹底,長詰的心裡非常的不舒服。
虧他還喜歡了他這麼久……
許頌然看著那個嶄新的地鋪,並沒有如同以往那般躺下,而是靠在了牆角坐下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真抱歉,阿斯莫德並不允許我睡那裡。”
連地板都不允許許頌然睡,這倒是阿斯莫德會做的事。
長詰有些無語,又看向他。
“你倒是很聽阿斯莫德的話。”
許頌然威威側過頭,鴉剎的羽毛撲騰了幾下,飛到了許頌然的身邊。
“對,這一切都為了實現我的願望。”
長詰抿了抿唇,撇過臉去。
他可不想知道許頌然向阿斯莫德許下甚麼樣的願望,這都與他無關。
空氣沉默了許久,就當長詰以為兩人不會再有話題準備拉燈睡覺的時候,許頌然突然開了口。
“……那你呢?你和阿斯莫德現在……也是為了願望?”
“不是。”
長詰沒有絲毫的猶豫,幾乎是秒回。
“我喜歡他。”
“……喜歡?”
許頌然笑笑。
“他甚至連人類都不是,只是有著與人相似的形態而已。”
“……況且,像阿斯莫德那樣的魔物,最擅長的事就是蠱惑人心,你怎麼可以當真?”
“學長把我當成走投無路被蠱惑的可憐人了嗎?”
長詰平靜的看向了許頌然,許頌然微微抿唇。
“也好,學長就這麼認為吧,反正學長也能猜到我的願望是甚麼。”
“等到願望實現之後,我的結局會是如何,我都聽他的。”
“……”
許頌然沉默了許久,突然低聲的開了口。
“你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而已,為甚麼會覺得,惡魔會對你有感情?”
長詰沒有解釋,對於這件事,連他自己都覺得很離譜,但他就是相信。
“行,那就算他現在真的喜歡你。”
許頌然認真的看向他。
“可這喜歡又能維持多久?上千年的惡魔之王,見過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或許現在的他不過是圖個新鮮,像是對待寵物般寵著你,但是新鮮感過去後?他會如何?”
許頌然顯然低估了阿斯莫德的執著。
長詰心想。
一時的新鮮感,可不至於讓偉大的阿斯莫德放棄神力和記憶才來到他的面前。
可是這些事情,他並不想和許頌然分享。
這是他和阿斯莫德之間的秘密。
“或許吧,但就像你說的一樣,我只是個普通人,有甚麼選擇的權力呢。”
長詰只覺得許頌然想要挑撥離間的行為未免也太過明顯了,無奈的笑了笑,但這種無奈的笑容卻被許頌然誤解了去。
他以為,長詰是被逼無奈的。
許頌然抿了抿唇。
“如果那一天到來……那麼到時候,你可以來求助我。”
“……你說甚麼?”
長詰面露詫異。
許頌然抬起頭,表情帶著幾分複雜和認真。
“雖然我無法與魔王級別的阿斯莫德抗衡,但我……有辦法把你帶到阿斯莫德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阿斯莫德都找不到的地方……?
阿斯莫德不僅能跨越空間,甚至有長壽到足以讓他探尋完整個世界的壽命,他怎麼可能有找不——
長詰迅速的反應過來,他連忙坐起,睡意全無,臉上全是震驚。
“——你是說,你已經學會時間魔法?!那可是嚴禁施術的高等魔法!”
許頌然雲淡風輕的點了點頭。
“只不過跨越時間的身體會受到所在時間段的影響會發生一定的改變,不然我早就選擇回到過去處理完這些事情,但長詰,對於你這個麻瓜而言,這些影響應該不算甚麼。”
“這個秘密,我連阿斯莫德也不曾說過,長詰,我只告訴了你。”
所以說,他在和阿斯莫德交易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打算。
長詰心裡暗暗的感慨。
真不愧是拿主角劇本的人,許頌然的八百個心眼子和能力,難怪自己怎樣都跟不上。
說罷,他的餘光看著長詰那震驚卻絲毫沒有打算求助他的樣子,垂下眼,淺淺的嘆了口氣。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若你扛不住的時候,可以找我。”
“我會是你最後的後路。”
沒想到後路這樣的話竟是從許頌然的口中說出,長詰的心裡五味雜陳,拽起被子躺下。
“……那希望我永遠用不上你所謂的後路吧。”
……
學生遇襲事件愈演愈烈,傷者數量呈幾何倍數增長,且越往後,越往黑塔內層蔓延,據說,傷者名單中,不乏幾大世家出身的年輕魔法師。
不僅培養已久的使魔被怪物吞了個乾淨,就連自己的手或者腳都被硬生生的折斷,雖說是撿回來了一條命,但從此對魔物有了非常深的恐懼,甚至有好幾個年輕的魔法師都陷入了魔障之中,夜夜都在治療室裡發出恐懼的尖叫聲,已然成為一個廢人。
好在的是,這些活下來的人,尚還能傳遞出幾個關鍵詞。
一,確認這個怪物是木系的魔物,能隱藏自己的氣息,基本確定就是坨坨花。
二,經過老師們的嚴格排查,所有在案件發生時間行蹤不明的學生,都列進了名單。
而餘光的名字,赫然寫在那上面。
“不……不是我!”
餘光著急的捶著桌子大喊。
“我這幾天,都在家裡!”
“餘同學,請你冷靜一點,這只是例行詢問。”
邱老師依舊板著一張臉,沒有因為餘光的大喊大叫動搖半分。
餘光滿頭大汗。
“之前……之前你們不是已經檢測過了麼!我現在在生病在家裡休養,怎麼可能還特地跑去黑塔……黑塔!打他們!怎麼能打過呢!他沒有這麼厲害啊……”
他說話的方式甚至有些顛三倒四,邱老師衝著蔣老師點了點頭,臉色更加的凝重。
“餘同學,請跟我們走一趟。”
“我不是!我是冤枉的!我冤枉的!”
即便是餘光再怎麼叫喊,他的家裡再怎麼阻攔,餘光最終都被單獨的關押了起來。
餘光父親鐵青著臉,努力的站直了身體試圖維持最後的臉面。
“老師,您看,我這兒子的魔法天賦向來也不高,怎麼可能傷到黑塔的人,一定是搞錯了……”
邱老師冷哼一聲,皺著眉頭的看向他。
“別人看不出來,您自己看不出來麼?”
“餘同學身上的魔力都快被甚麼東西吸乾了。”
餘光父親強忍著怒意,咬著牙說道。
“那是我們家餘光的手前陣子從樓梯上摔下來,傷得不輕!白虎失竊的事情,永恆之塔撒手不管,讓我們餘家獨自承擔這結果,您也知道,召喚出罕見的白虎是何等不易,我們家餘光天賦是不高,可至今沒能喚出第二隻使魔,還落得一身傷,可如今你們這樣……出了這樣大的事,明明就是學校看管不力,還把這口鍋讓我們餘家來背!”
“我們餘家雖然比不上那幾家,但也是不小的世家出身了,怎麼能忍受這樣的對待!”
邱老師再次看向了遠處被架著走的餘光,他那一直無法癒合的碳化的手臂,散發出來的臭味已然掩蓋不住。
邱老師皺了皺眉,又冷眼看向了餘光父親。
“他是或者不是,上面自然會有人來判斷,但是餘同學必須要由我們來看管,這是通知,不是在和餘家商量。”
餘光父親一愣,隨後只覺得後背都在發涼。
上面?
這樣強硬的口氣,怕是已經觸動了最高魔法師。
這不過只是襲擊學生事件,怎麼會讓最高魔法師介入?
……
狹窄逼仄的窄房間裡,餘光呆呆的仰著頭看著那小窗裡透出的月光,腦子混亂無比。
他是襲擊了不少學生的使魔,但都是一些下等的使魔。
這些沒用的傢伙,不少學生召喚出來之後都會嫌棄得不行想些辦法人道毀滅,然後重新再召喚一個新的使魔,所以餘光一開始選定了那些目標,篤定了學生們不會鬧大。
除了長詰,他想嚇唬嚇唬那個總是跟自己對著幹的麻瓜,僅此而已。
怎麼會淪落到今天的這一步?
黑塔的魔法師,那可是精英中的精英,根本就不是他做的,他還沒和坨坨花徹底的融合,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
餘光只覺得自己的精神混亂得不行,整個人在頭暈目眩中恐懼無比,想吐又吐不出來,只能蜷縮在床上乾嘔。
這裡好冷啊,肚子好餓啊,可是出不去,怎麼辦。
他臉上出現了哭喪的表情。
“真的不是我啊……”
"汝尚未醒悟?縱非汝為,萬罪亦終歸汝身。"
一個詭異的聲音出現在餘光的耳邊。
餘光嚇了一大跳,連忙捂住了耳朵爬了起來。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