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交易的記憶
長詰怔住了。
“最接近神的惡魔?他有這麼強嗎?”
蘭教授搖了搖頭。
“這裡的‘最接近神’,並不是指他有多強,而是據說他的惡魔之眼可以和神直接的溝通,與神交換代價。”
長詰反應了過來。
“確實是有提到說他非常樂意和人類交易、實現他們的願望甚麼的,但那不是透過惡魔的力量去實現的嗎?”
蘭教授搖頭晃腦的走來走去,眼神裡卻是堅定。
“那都是童話故事為了合理化阿斯莫德的神力才這麼說的。”
“阿斯莫德,絕對是可以與神明溝通的。”
根據各種各樣的記載,雖然有誇張的成分,但是無一例外都指向了阿斯莫德可以透過與神明溝通瞬間實現人類的願望。
所有惡魔的力量,都是由魔力演化出來用於破壞的,只有阿斯莫德,他是罕見的能給人類實現甚至物質以外的力量。
“瞬間?物質以外的力量?”
長詰懵了。
“這怎麼可能……”
“事實就是,阿斯莫德確實存在這樣的能力,試問有誰能讓一個出生起就沒有雙腿的瘸子一夜之間長出雙腿,誰有能讓一個毫無學識的人立刻成為人人敬仰的智者,讓老去的人重獲青春?除了讓死去的人活過來,神可以做到任何事。”
長詰暗暗的攥緊了拳頭。
既然阿斯莫德的神力可以突破規則,那為甚麼他和阿斯莫德建立了契約,卻沒有辦法立即實現他的願望?
難道是說……
長詰剛想假設“鑰匙”的存在的某種限制,就被蘭教授打斷了,他的眼神中帶上了幾分欣賞。
“看得出來,長詰同學,你確實是對阿斯莫德有過深入的瞭解,你一定也發現了1215年不同尋常的事吧。”
長詰一怔,連忙順著蘭教授的話點了點頭。
“是啊……我也覺得不對勁……”
蘭教授似乎一說到他感興趣的話題,便開心的來回走動,說到激動的點,雙臂還來回的揮舞。
“1215年,阿斯莫德絕對是做了一件大事,他利用神力的規則改變了甚麼,所以他再也不能使用神力,變成了普通的惡魔,我的猜想絕對是正確的!”
阿斯莫德,失去了神力?
長詰的表情微微一頓。
“教授,這有甚麼依據嗎?”
蘭教授似乎就等著長詰詢問呢,立刻走到一個書櫃裡噼裡啪啦的尋找了一通,又將裡面夾雜的筆記寶貝似的攤開。
“你看,自從1215年阿斯莫德自願墜入時空深淵裡之後,阿斯莫德就有了許多不能實現的願望!”
長詰看著書裡密密麻麻的筆記,上面記錄下來了他人口述中與阿斯莫德許下的願望。
金錢、權力、戰爭……
“看出甚麼變化了沒有?”
蘭教授興奮的問道。
“……都,變成物質化了。”
長詰看著那些筆記,呆呆的回答道。
“他所實現的願望,都變得單一了,從他喜歡玩弄人類情感的天性來看,這並不是他刻意做出這些改變的,而是他能做到的事情變少了!”
蘭教授一拍手。
“——就是這樣,而且我有個更加大膽的猜測!”
“那就是阿斯莫德,親自向神明許了願望!”
窗外突然莫名的炸響了一道雷,長詰嚇了一跳,往裡面走了兩步,又有些難以置信的看了看蘭教授的臉。
“阿斯莫德……許了願?”
蘭教授背過身,皺著眉頭思考起來。
“因為後面阿坎迪亞相關的課題不允許被研究了,所以這個點我沒辦法再證實,但是從一點很明顯的改變可以看出,我這個猜想是絕對有道理的。”
“……甚麼改變?”
蘭教授沉住了氣,表情非常嚴肅的一字一句的說道。
“那就是……阿斯莫德和所有許願的人那樣,支付了代價。”
記載中的內容,從形容阿斯莫德是一個殘暴可怖玩弄人心的惡魔,變成了一個遊玩世界到處以捉弄人為樂的浪子。
他好像沒有變,但又甚麼都變了。
他開始對人類手下留情了,明明他出現在人類世界的次數越來越少,記載卻越來越詳細。
他似乎對很多東西都開始失去了興趣,卻又在利用交易的規則一直讓人類尋找甚麼東西。
“……他,向神交出了記憶。”
長詰的喉嚨艱難的發出了聲音。
蘭教授似乎終於遇到了知音,非常的高興的握住了長詰的手。
“長詰同學!你跟我想得一模一樣!這種超出常理的能力,除了神,誰又能做到!而對阿斯莫德的懲罰,除了記憶,還將他的神力給沒收掉了,他這才成為了一個普通的惡魔!”
“——就是這樣!當初的我信誓旦旦的提出這個理論,原以為可以改寫史書,卻沒想到突然被勒令不允許再研究關於阿坎迪亞戰爭的課題,哎,真不知道他們在搞甚麼!”
長詰被這一大段資訊震驚得有些精神恍惚,但還是從蘭教授的話抓住了重點,有些焦急的問道。
“為甚麼突然不允許研究阿坎迪亞戰爭的課題?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們現在連圖書館裡都沒辦法瞭解到真正的阿坎迪亞了戰爭了?”
蘭教授嚴肅又無奈的點了點頭。
“雖然我不知道為甚麼上頭要做這樣的決定,但是歷史本無罪啊,人們有權瞭解真正的過去!”
蘭教授又拉著長詰滔滔不絕的講了好大一段他對歷史的看法和歷史的重要性,但是長詰也只是無意識的邊聽邊點頭。
他的腦海裡只剩下了關於阿斯莫德的幾個關鍵資訊。
一,他向神明許下了願望,而這個願望,十有八九和那位人類有關;二,他的記憶是由神明沒收的,並不是因為鑰匙,而是因為他自己,既然神明的力量是超現實的,那就意味著阿斯莫德即便是解開了鑰匙也沒辦法找回那段作為交易物品的記憶。
所以,找不回記憶的阿斯莫德,會惱羞成怒的毀掉自己嗎?
長詰的手心微微的發汗。
會的吧,那個人類在他的心中這樣的重要,重要到他甚至可以去為了他獻出神力。
最後,他也沒有太認真的聽蘭教授再說甚麼,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應著,直到蘭教授意猶未盡的結束話題放他回去。
看著他有些魂不守舍的背影,蘭教授揭開了水杯蓋喝了一口熱水。
“哎呀,這年頭,碰到個合意的學生可真不容易……”
不過長詰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呢?
蘭教授皺著眉頭來回的想著,轉悠了幾圈,突然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是……那個長家?”
“又是長家,是那個長家的話……”
蘭教授來回的踱步,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驚恐。
“難道……歷史,真的轉回來了?”
……
回到宿舍的長詰依舊是魂不守舍,阿斯莫德微微蹙眉,卻也沒說甚麼。
翌日,長詰照舊將阿斯莫德梳得蓬鬆,趁著阿斯莫德嘚瑟的照著鏡子自我欣賞時,長詰咳嗽了一聲,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個……阿斯莫德,是這樣的。”
因為聽了蘭教授的話,他更加想要見到自己的父母了,畢竟阿斯莫德找不回記憶已經成為了必然,那他或許可以從徽章入手。
長詰思索一晚,還是決定要把重心放在攻破寂靜之地上。
畢竟,這是最快能讓自己畢業的地方,只要畢業了,他便能獲得進入緘默之扉的資格。
只是,當他再次遞交申請書時,卻被駁回了。
“上一次你是第一次進E區,結果出來那會都神志不清了,怎麼可能再讓你這個麻瓜再進去,要出了甚麼事,我們可負不了責任。”
老師冰冷的拒絕。
“要麼你找高年級的學生帶你進去,不然,我們是不會批的。”
長詰的臉色有些難堪。
高年級的學生。
除了許頌然,他根本就不認識別的高年級的學生了,可是,先不說他又要麻煩許頌然,而且阿斯莫德似乎尤其厭惡跟他處於同一個空間裡。
可是眼下,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長詰儘量調整著自己的言辭,希望聽起來要委婉一些。
“現在,現在許哥已經同意了……你看你……”
果然,阿斯莫德一聽,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雖然他本來就是黑山羊,但長詰依然很明顯的感受到那張黑臉此刻更黑了,下一秒就是阿斯莫德原地爆炸。
“阿斯莫德,你為啥這麼討厭許哥啊。”
長詰有些無奈了。
阿斯莫德他就是厭惡許頌然,卻說不上來是甚麼特別的原因。
“他究竟哪裡值得你天天將他掛在嘴邊?”
“他哪裡都很好啊,對我也很好啊~”
長詰撐著下巴,似乎回憶起來。
“原本我家還沒出事的時候,只是打過照面,沒甚麼印象,後來家裡出事了,身邊的人都著急著跟我撇清關係,當時的我太需要幫助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這個時候,許哥就從天而降,教會我了很多生存技能,還介紹我一起去勤工儉學,一直鼓勵我,跟我說一些心裡話,我這才扛了下來……”
“你啊,對他有偏見,他只是好奇我家裡究竟給我留下甚麼東西而已,又不會真的傷害我。”
“畢竟,他家裡貧困,手上根本沒有一點資源,能走到今天,肯定是要想盡各種辦法,但他本質就是善良的,我覺得我都能理解。”
阿斯莫德被長詰一段又一段的大道理聽得頭疼,他不耐煩的打斷了長詰的話。
“假通透,但凡你把他的心挖出來,就知道這是一個多麼陰險狡詐的傢伙。”
長詰嗤笑一聲。
“你們惡魔還會說別人陰險狡詐呢。”
阿斯莫德看長詰壓根不為所動,有些不服氣的猛擤了一口氣,腦袋都要氣炸。
“一個小人裝模做樣的就能獲得你的喜歡,這簡直噁心至極!喜歡?那你們的喜歡將沒有任何的意義,像這樣的小人要落入我的手裡,我能把他骨頭都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