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失去的記憶
感受著手臂上傳來被撕裂的疼痛,長詰痛苦的閉上眼,吃痛的叫了一聲。
“——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
這一聲,宛如遙遠的時空穿梭一般,直直的擊穿了阿斯莫德的心臟,讓他痛得甚至有些呼吸不過來,阿斯莫德的瞳孔驟縮,瞬間被喚醒了理智。
“阿斯莫德……痛……”
長詰聲音顫抖著。
阿斯莫德如觸電般的縮回了手,對自己本能的反應有些錯愕,金瞳裡閃過被阻撓的躁意,流轉出絲絲的血紅。
剛剛那是甚麼甚麼聲音……?為甚麼會對自己有這麼大的衝擊?難道說,長詰身為召喚者的禁制對我而言還有效?
不,不可能,在他對我許下願望的那一刻,禁制就被徹底剝奪了,惡魔的契約足以碾壓一切召喚禁制。
但這又是為甚麼?為甚麼那個呼救聲讓人……這麼難受?
“……真倒胃口!”
阿斯莫德有些難以置信的調整著呼吸的頻率,最後只能低低的罵了一聲,最後索性變回一坨羊回到了沙袋上生氣的閉眼睡覺。
長詰有些後怕的揉了揉被掐疼的手臂,又敏銳的察覺到了甚麼。
那團背過身去凌亂又生氣長著兩坨大角的邪惡搖粒絨……是不是剛剛因為我說一句“痛”就收手了?
看得出來那時的他幾乎已經失去了理智,但居然會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清醒過來?
長詰垂下了眼,試探性的將手按壓著自己的胸口。
難道是因為“鑰匙”的緣故?
這枚“鑰匙”到底是怎麼落在自己身上,又為甚麼要選擇自己呢。
難道自己和這枚鑰匙的主人,有著甚麼千絲萬縷的關係嗎?
即便是對“鑰匙”的存在和阿斯莫德的態度存疑,長詰還是嘆了口氣,輕輕的走上前主動的給了臺階下。
“阿斯莫德,還餓嗎,餓的話給你手臂嘬兩口?”
小羊頭也不抬,依舊在生悶氣。
“阿斯莫德,要上課了,我們得回去了。”
小羊耳朵瞎了,裝聽不到。
長詰無可奈何的推了一把,阿斯莫德那肥碩的坨坨肉一動不動,長詰頓時也來了脾氣。
——你差點把我手臂給弄折,你還有臉生氣了 !
只是,那個有些落寞的身影,又讓長詰有些於心不忍。
畢竟,能讓阿斯莫德做出這樣決定的人,一定是擁有阿斯莫德最重要、最珍貴的回憶,失去了這段回憶的阿斯莫德,是本能的不安和暴躁的。
更何況還餓著肚子。
長詰終究還是壓下了心頭的火氣,索性不和他計較,一把將他抱起。
“走吧。”
四肢離地,阿斯莫德下意識的掙扎,卻在下一秒被長詰整坨攬在了懷裡。
“別動,我帶你回去上課。”
長詰冷聲道。
阿斯莫德瞬間又安靜了起來,他枕在長詰的臂彎裡,也不再說話,也不再動彈。
長詰看穿了他一直很在意卻又不願承認的事。
他明明有著上千年的記憶,擁有最為浩瀚的力量,稱過王,擁有過數不清的財富……他最大的愛好就是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獎品,將那些成千上百的汙穢念頭收集起來,看他們為了爭奪自己那短暫享受的願望而撕打得頭破血流、得知願望的真正置換物而崩潰得大喊大叫……
這明明是他最最痛快的時候,卻在他失去那一段記憶以後,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他也嘗試過四處的尋找這個奇怪念頭的由來,也嘗試過假裝無事發生,繼續玩弄那些卑劣的靈魂。
可是,即便是那些人如同他所預料的那般跪倒在自己的面前痛哭流涕的樣子,也無法讓阿斯莫德真正的愉悅,他就像是靈魂處被挖了一塊深深的疤,卻怎麼樣都想不起來這其中的緣由。
——直到這一次。
他無意中嚐到長詰血液的瞬間,像有人往那層上前年的迷霧裡點燃起一把幽藍冷火,畫面仍是碎得拼不成形,霧中只剩一個剪影,卻讓他胸口豁口重新滲血似的空蕩。
他原以為可以裝作若無其事的,可長詰揭穿他的一剎,像把冷刃挑開他剛癒合的痂,震得他指節都在發白。
偏偏,又奇異地生不出厭意,只覺得那層霧後的人影,似乎也跟著輕輕一動,像要轉過身來。
你,到底是誰?
為甚麼我一試圖去想起你,就會這麼難過?
阿斯莫德將頭埋在長詰的臂彎裡,閉上了眼。
……
今天的課程到此結束,長詰這次特地去了一趟圖書館,從正門。
他在一排排高大的書架上快速的排除著,嘴裡低低的呢喃著“阿坎迪亞戰爭史”後,終於在一旁書架邊看到了一本寶藍色的厚皮書,取了下來。
上面寫的,正是阿斯莫德口中的烏托邦之戰。
如果說人類與使魔之間的戰爭是從那一戰正式開始,那麼阿斯莫德也應該是在那個時候交出自己的鑰匙。
從人類的角度上,說不定能記載一些和阿斯莫德的記憶有關的東西。
長詰快速的瀏覽了一下目錄,還真是在看到了阿斯莫德的名字。
與別的惡魔不同,身為七大罪之首的惡魔之王,記載的內容反而是最少的。
“阿斯莫德,靈魂獻祭之魁首,橫瞳開闔即呈不祥之兆。史籍未見其與現世人類正面交鋒之記錄,唯知其厭憎領土共享,鮮少擴張;常斂藏魔力,混跡人群,以眾生驚懼為樂。終焉之戰,彼忽匿跡,諸國皆謂難困其形。後尋得其身,封印已加,因不敵眾巫之合,遂投身時空漩渦,自此王蹤永絕……”
長詰的手指微微收緊,抬起了頭。
還真是被記載到了這一段。
“彼忽匿跡……”
長詰在這段文字上點了幾下。
可惜寫得太過籠統了,如果能具體一點,他是甚麼時候消失,又是甚麼時候被發現身上增加了封印那就好了。
“在看甚麼呢?”
一旁傳來許頌然的聲音。
長詰一愣,抬起頭,立馬站了起來。
“許、許哥!你也來圖書館?”
許頌然笑眯眯的看向了他。
“是呀,我正好找一些期末的資料,倒是你,你怎麼突然對歷史感興趣了?”
“呃,我……”
長詰想到了那天被許頌然發現自己和阿斯莫德奇怪的舉動,臉一紅,眼神不自然的遊移了一會,隨後打了個哈哈。
“就突然好奇,因為今天上課的時候老師突然提到了這個戰役,我就想深入瞭解一下嘛~”
許頌然淡淡的“哦”了一聲,又看向了那本書的內容,眼神裡似乎閃爍過一絲微妙的變化。
“《阿坎迪亞戰爭史》……這本書已經被翻譯過好幾輪了,因為早期翻譯的版本太過血腥,所以被禁止了,這幾年才重新翻譯了一遍,看來內容幾乎都刪減了啊。”
“內容刪減了?”
長詰一怔。
“難怪,我說這些內容好簡潔……那許哥,原版在哪裡能看啊?”
許頌然認真的思索了一會,突然想到了甚麼。
“我好像記得……蘭教授那有一本原版的收藏本,或許我能幫你借過來。”
許頌然就讀於黑塔,是尖子中的尖子生,屬於永恆之塔內部擁有最多特權的部門,長詰立刻高興了起來。
“真的嗎?謝謝許哥!”
“哦……對了,那天……”
長詰的臉紅了紅,有些扭捏小聲的解釋。
“那天,都是誤會,我跟那人沒甚麼,就是朋友間鬧著玩的……許哥,我不想你誤會……”
許頌然垂下眼,嘴唇微微一頓,又溫柔的笑了笑。
“哦,原來是誤會啊,那真是太好了。”
……
許頌然沒有多拖延,當天就去找教授要了《阿坎迪亞戰爭史》的原版。
“這麼晚了還這麼努力,那些光是靠天賦入駐黑塔的學生真應該都向你學習。”
蘭教授將書本慷慨的遞給了他。
“魔力畢竟也是人們身體裡的能量,有時候也需要適當的的休息,太過急於進步,有時候反而會適得其反。”
許頌然微微一頓,隨後笑笑。
“我會的,教授。”
書本到手後,他沒有著急給長詰送去,只是靜靜的開啟了那本書,在目錄裡掃視了幾眼。
“阿斯莫德……”
和長詰的那隻羊完全同名。
“橫眼、口含火焰……”
許頌然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擁有改變認知能蠱惑人心的邪惡橫眼,口含地獄之火,所到之處燃燒一切,所有不服從他的人,都要被活活忍受地獄之火將自己的皮肉融化為焦炭……
不會是巧合,甚至連長詰自己,都在尋找阿斯莫德的傳記不是嗎?
“人類能向阿斯莫德許願,這是阿斯莫德和其他惡魔之間最不同的地方,他喜歡跟人類交易,無論是甚麼樣的願望,但是,沒有實現願望的人說過他的代價。”
許頌然合上了書本,呼吸都有些沉重。
長詰,居然召喚出了惡魔。
雖然可能是因為他自身魔力的問題,所以惡魔一直保留著山羊時的模樣,或許長詰並沒有辦法真正的使用他。
但是自己可以。
許頌然皺緊了眉頭,似乎思考了很久,又長吁了一口氣。
“和惡魔交易的代價啊……”
……
長詰拿到書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非常感激的謝過了許頌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提議。
“謝謝你許哥,真的幫了我大忙,等我發工資的時候,我請你吃頓飯吧。”
看著長詰那有些期待的眼神,許頌然淡淡的笑了笑。
“好啊,那我期待一下咯。”
長詰連忙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長詰的笑臉根本藏不住,阿斯莫德不悅的嗅了嗅那本書上的味道,果然又是哪個討厭傢伙的味道。
“你又去見那臭小子了?”
長詰有些不自然的聳了聳肩。
“找他借本書而已,我知道你不喜歡他,特地沒把你帶過去。”
阿斯莫德眯起了眼睛。
“只是借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