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其實也挺舒服的
區區人類,竟敢在阿斯莫德的面前放肆!
阿斯莫德的口腔內部急劇升溫,已然冒出了滾燙的煙霧。
噢?
居然是火焰系的魔物。
看來這隻山羊,果然不像外表看起來的那般無害,畢竟火焰是出了名的爆發系魔法。
像長詰這樣的麻瓜,竟能供養得起一頭需耗費巨量魔力、以爆發式行動見長的力量型魔物?
許頌然眯起了眼睛。
難道說,長詰家裡,真的給他留了後手?
正當他想要進行下一步試探的時候,門被推開,長詰搬著東西探出了頭。
“許哥,這個貨的單子好像不在對應貨架上,你知道在哪嗎?”
只是,他一探出頭,就注意到了阿斯莫德此刻炸毛眼睛血紅的樣子。
長詰立刻放下了手上的貨物跑上去。
“甚麼情況?許哥,你受傷了沒?”
許頌然收起手指,臉上的表情帶著有些疑惑。
“呃,沒有,我是看你的使魔好像眼睛不太舒服,突然紅紅的……”
“阿斯莫德,你怎麼能這樣對許哥!”
阿斯莫德憤怒的在長詰的腦海裡控訴。
“他剛剛在用攻擊魔法對付我!!”
“許哥好端端怎麼會用魔法攻擊你!”
長詰不分由說就隔開了一人一羊,又用警告的眼神瞪了阿斯莫德一眼。
看著在長詰身後的許頌然,露出了淺淺的笑容,阿斯莫德瞬間意識到了甚麼。
確實,他不是為了攻擊我。
他是為了試探我。
許頌然在試探我的能力,與其說他是在對付我,實際上是在對付長詰。
他認為長詰不應該擁有一個強大的使魔,從長詰的嘴裡試探不出甚麼,於是就用這種方式看似套我的底,其實是在套長詰的底。
這個男人,相當有心機。
……
回去的路上,阿斯莫德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牽引繩幾乎要拉成一條筆直的線。
看得出來他很生氣了。
“你有甚麼可生氣的。”
長詰微微皺眉。
“你差點把人家給煉成丹了,我說你兩句你還不樂意。”
“我就該把他煉成丹。”
阿斯莫德冷冷的說道。
“你身為我的召喚者,我被電擊的時候,你身上也會感受到不舒服,但是你甚至寧願去相信一個素不相干的人,也不相信你的痛覺!”
長詰一怔。
剛剛他在搬東西的時候確實感覺到有些渾身刺撓,但是又說不上來,他以為只是錯覺,卻沒想到這個是使魔與自己之間的感應。
許頌然,為甚麼會突然攻擊自己的使魔?
等兩人回到家後,看著阿斯莫德生氣的一屁股窩進了床上。
他阿斯莫德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若不是為了那點血,要是長詰早點許願,他肯定一口氣就把他給吞下去,那些虛偽的人類,也通通殺掉……
長詰看著阿斯莫德的身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能明白阿斯莫德在氣甚麼。
就好像他的家族,怎麼可能會傷害麻瓜人類的軍隊,即便他再怎麼努力幫自己的家人平反,卻沒有人願意相信他,將他家裡的一件件東西都收走。
金錢、榮譽、地位……
人生中最痛苦的並不是甚麼都沒有,而是甚麼都曾經有過。
阿斯莫德也應該是如此。
身為惡魔之王的他,一直以來都習慣於被捧得高高在上,被金錢與稱讚聲所包圍著,而如今跟著自己,連能不能吃飽都要看對方的臉色。
長詰從那毛絨絨的背影中,似乎是看到在那一聲聲嘲諷貶低中無聲控訴的孤獨和落寞的自己。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才無比的珍惜面對自己散發著善意的許頌然。
可是今天的這一出,讓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即便是阿斯莫德先做出挑釁的行為,按照許頌然這樣溫和的性格,是絕不會做出對他的使魔用魔法攻擊這件事,但倘若是阿斯莫德先動手,許頌然更不可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那裡。
他跟許頌然……不應該是很好的關係嗎?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長詰就不得不正視起來。
這一年,他被太多人來回的試探了,原本就面臨著和家人被迫分開的局面,他只有許頌然才是真心待他的那個,從來不會過問自己家裡的事情,這才讓自己放下了戒備心。
是阿斯莫德故意說一些挑撥離間的話嗎?可是,萬一他真的信錯了人呢?其實自己這麼欣賞的許頌然和那些反覆來試探自己家裡情況的人沒有區別?
長詰心裡有些難受。
“對不起,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一怔,扭過了頭去。
長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後又坐在了阿斯莫德的旁邊。
“我是第一次召喚使魔,對使魔的認知基本都是存在於課本上的,所以很多事情我都不瞭解。”
“我確實有些先入為主了,讓你受了委屈,真的對不起。”
阿斯莫德靜靜的聽著,緩緩的將腦袋臥在了柔軟的枕頭上,不爽的表情確實鬆懈了不少。
還算這個人類知好歹。
阿斯莫德順勢仰起了肚皮。
“那我要吸血。”
“這不行。”
長詰彆扭的挑了挑眉,隨後給阿斯莫德的肚皮蓋上了被子。
“我現在傷口還沒完全好呢,再等兩天吧。”
說著,他便把燈一關,將軟乎乎的阿斯莫德一把摟在了懷裡。
“咩——!”
阿斯莫德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叫,第一次被人類用這種形式抱在懷裡,四肢都被包裹住的陌生的體驗,讓他不禁有些害怕的同時,內心也升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
為甚麼?
為甚麼要這樣抱我?
他知道人類擁抱的意思,那不是因為喜歡才會擁抱麼?長詰他擁抱我做甚麼?
阿斯莫德的四肢羊蹄子蹬了蹬,卻軟綿綿沒有絲毫力氣,他有些緊張的感受著長詰那貼緊的心臟跳動的聲音,尾巴不安的擺動著。
“睡吧。”
長詰在抱住阿斯莫德的那一刻,煩躁的內心終於安穩了下來。
呼~真軟啊。
長詰緊緊的抱著阿斯莫德,在黑夜裡露出了苦澀笑容。
只是想有個能喘息的地方,有個能好好說話的人而已。
原來這麼難嗎?
阿斯莫德的黑夜視力非常好,他微微仰起頭,看著長詰那有些難過的眼神,在黑夜中閃爍著隱隱的光。
他的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崩潰好,人類崩潰的話他就會非常的高興。
可是長詰露出的這個表情並不是崩潰,而是一種……近乎於習慣卻仍難釋懷的黯然。
阿斯莫德第一次因為這樣的表情而感到不舒服。
他俯近半寸,想從那雙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裡挖出一點更鋒利的裂痕,長詰也只是輕輕的嘆息了一聲。
人類似乎對柔軟的東西有著莫名的安全感,一旦靠上了,情緒便會安穩許多,長詰只覺得腦袋有些昏昏沉沉,很快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被抱在懷裡的阿斯莫德不自然的咀嚼了一下空氣。
他懶得再琢磨自己的心情,索性枕在了長詰的手臂上,閉上了眼睛。
被抱著其實也挺舒服的。
……
翌日,長詰早早就起了床,看著懷抱裡睡得四仰八叉還打著香鼾的阿斯莫德,不自覺的笑了出來。
“早啊。”
阿斯莫德羊蹄子一蹬,迷迷瞪瞪的睜開眼。
“咩。”
長詰覺得自己的心態和生命力都是成正比的,無論是多糟糕的事情,他總能很快速的接受,並恢復正常。
他快速收拾好了自己的衣著,又給阿斯莫德認認真真的綁好了寵物牽引繩。
看著他臉上帶著淺淺微笑充滿能量的樣子,彷彿昨天的難過都只是幻覺。
阿斯莫德歪了歪頭,並沒有說甚麼。
少見的是,今天去學校的路上長詰特地帶著他繞去了一處藥園,裡面種了不少新鮮的雪洋草。
長詰和阿斯莫德鬼鬼祟祟的從隱形外套裡探出頭。
“吃一點邊邊的,別吃太裡面,不然被發現了,我賠不起。”
阿斯莫德瞪大了眼睛。
“咩?”
這是帶他出來吃霸王餐?這不是丟他的老臉麼!
阿斯莫德很生氣,大口大口飛快的嚼起。
但味道確實不錯,不愧是藥劑師專門養育的雪洋草,鮮嫩多汁魔力蘊含充沛……
忽然,長詰敏銳的聽到了甚麼聲音,立馬把隱形外套罩住。
“——來人了!快走!”
一邊說著,長詰一邊順手薅了一波草連忙跑路。
“咩?”
阿斯莫德一怔,也立馬反應了過來,嘴裡又連忙叼了幾塊雪洋草連忙跟上。
看守員疑惑的探進頭,這也沒有魔力感應啊,怎麼好像聽到有聲音?
隨後,他走進草園,蹲下身看了看一片明顯被啃食過的痕跡。
“誒?我們園子進動物了嗎?”
……
一路上,阿斯莫德都在滿意的回味著雪洋草的味道,一邊時不時做出咀嚼的動作。
長詰忍不住看了看他。
“你好像經常沒事就在那裡嚼空氣。”
阿斯莫德一怔,這是他曾經作為反芻動物時無意識的習慣。
“所以你以前真的是羊啊。”
長詰嗤笑了一聲。
阿斯莫德紅了臉。
“羊又怎麼了,我們在被感染成為魔物之前,幼年體都是動物的樣子。”
“動物?”
長詰愣住了。
可是課本上明明說,魔物生來就是魔物,是在異世界之中,由魔力孕育而生的怪物。
“看來,你被人類教化得很好啊。”
阿斯莫德仰起了脖子。
“你該不會不知道吧,我們魔物的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