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變羊
從地底深處,一面書架緩緩的探出了一角,一點一點的,直到整面書架都顯現在了長詰的面前。
長詰嚥了口口水,往後退了幾步。
這,居然讓他歪打正著的找到了13書架?
長詰根本無法來得及認真思考為甚麼13書架為甚麼會藏在地裡、又為甚麼會突然重新冒了出來,他只是生怕書架又會如圖突然出現那樣又突然消失,立刻從地上爬起,一本本的數了起來。
“二、四、六、八、十……”
直到最後,他的手指停留在了一本緋紅色的古老書籍上。
就是它了。
長詰的手指停在了那處,心臟“怦怦”直跳。
耳邊,似乎響起了甚麼聲音,一直在叫囂著要他取走這本書。
他將書本小心翼翼的抽了出來,捧在了手上。
也不知道是太緊張還是甚麼,他莫名的覺得書本似乎也有心跳聲。
緋紅色的封面、印刻著三頭怪物的書。
“《Quid pro uo》……”
長詰不禁念出了書的名字,下一秒,書架的形狀便扭曲了起來,長詰連連後退,眼睜睜的看著面前的書架不停的旋轉,縮小,最後消失在了空中。
長詰連忙低頭看向了手中的書。
幸好,它沒有跟隨著書架一起消失,反而被留了下來。
長詰走到了窗邊,藉著微弱的那點月光,翻開了書的第一頁。
“阿斯莫德……”
長詰試圖從書裡認出這個使魔名字以外的其他資訊,但奈何有關阿斯莫德的傳記,用詞都晦澀難懂,就好像是某個上古世紀留下來的詞彙。
但是,魔法陣他是非常擅長的。
再複雜的魔法陣,長詰只需一眼就能拆解出來它的構成公式,並復刻出來,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繪圖天賦。
但凡他有一點魔力。
但凡他有一點魔力……
長詰只覺得自己的頭腦有些發暈,這似乎是從書架出現開始他就有些意識不清醒,只是迫不及待的按照書上面的方式,拿著粉筆,在地上開始了一比一的繪出召喚阿斯莫德的魔法陣。
不得不說,這種上古魔法陣就是複雜一些,長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對比了一下和書中的魔法陣。
嗯,陣是對的。
但是召喚的咒語……他根本看不懂。
長詰犯了難。
都到這一步了,難道要因為看不懂就放棄嗎?
又或者,去請教一下老師?
可若是老師發現了他這本書和其他人的召喚書不一樣,會不會把他的書給沒收?或者他把這些字打亂順序,一個個的去試探?
長詰的大腦還在胡思亂想,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緩緩的抬了起來。
等他反應過來不對勁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擺好了召喚術的姿勢,口中念出了連他都不能理解的咒語。
“O mighty one, supreme above all creation……Hear my call and descend to this realm!Asmodeus!”
咒語完畢,魔法陣處亮起了血紅的光芒,憑空捲起了一陣颶風,將長詰之前所扔出去的帶血的石子都捲起,碾成了碎末,整棟圖書館範圍內被佈下的魔法陣,被這陣擴散開來的颶風如同刀刃般一段一段斬開,恢復了最初始的模樣。
在長詰震驚的眼神中,一個足有兩米多高、如同小山一樣壯實的、三個頭的怪物身影出現在了魔法陣的中間。
碩大寬敞的圖書館,因為這一頭巨物的出現,竟變得逼仄了起來。
長詰的目光驟縮,嘴唇顫抖起來。
“這就是,阿斯莫德……”
眼前的怪物有三個腦袋,分別為人,牧牛和小羊的頭,有著一頭厚厚的黑色長卷發,如同水鳥般的腳掌和拖著一條巨大的蛇尾,三個頭都分別亮出了血色的眼,口中含著火焰,嘴裡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桀桀桀……召喚惡魔的代價……人類……汝想好了嗎?”
長詰的喉嚨裡不由的發出了“咕嘟”的聲音。
他嘴角抽搐著,往身後一點一點的挪去,腦子有些混亂的回憶著剛剛這個阿斯莫德所說的話。
等下,他是怎麼召喚出來這個傢伙的?
明明是計劃著先研究一下這本讀物,找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節點再完成召喚儀式,可他現在明明只是畫出了魔法陣,甚至連祭品都沒做準備……
長詰勉強的回過了神,運用著召喚課上所學到的知識點,打算先穩住這位一眼就是危險分子的怪物。
“我就是……召喚你的人,你應該聽從我的命令……”
“聽從汝之命令?”
阿斯莫德似乎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三隻大腦袋都朝著不同的方向哈哈大笑起來。
“吾乃七大罪的魔神,是黑暗的主宰,是真正的支配者!區區一介人類,居然敢對吾使用‘命令’二字……”
阿斯莫德血紅的三對眼睛同時移向了長詰。
這個如同螻蟻般可憐的小生物,會為了這句話而付出代價。
阿斯莫德獰笑著伸出了長長的指尖,長詰一看不妙,立刻撒開腿就要往外跑去,卻被阿斯莫德一把抓住,將他吊在了半空中。
他的大手一把將長詰提到了自己的面前,長長的橫眼仔細的觀察著面前的人類。
面前這個被抓住的男青年,雖然表情雖有些狼狽、但眼神依舊堅韌著透出一股倔勁,似乎時刻著準備要反抗。
但是都弱成這樣了,反抗起來,也只會像只撒嬌的貓兒一樣惹人笑。
硬要說特別的話,那也許就是特別的香甜。
對,香甜,字面意義上的。
人類的軀體,總是會混雜著與眾多欲望交織在一起的味道,他們的眼睛裡總是渾濁一片,會溢位類似於腐爛的氣味,而不會是這樣香甜的味道。
阿斯莫德皺著眉頭,努力的辨認這股香甜味道的來源。
他能畫出這樣複雜的魔法陣,身上卻……
阿斯莫德又認真的嗅了嗅。
不是魔力的味道。
這個人類的身上,甚至連魔力的味道都沒有。
不應該。
沒有魔力的人類,按理來說沒有辦法召喚出我。
“阿斯莫德,你不能殺我,雖然我看不懂你的傳記,但既然你是召喚物,那你就屬於使魔,使魔都需要召喚者定期的魔力供給,我要死了,你也無法存在!”
長詰努力掙扎著他的手,大聲的警告。
噢。
倒是不傻,也有足夠的勇氣,甚至還敢繼續詐我。
阿斯莫德有些欣賞的看了一眼他,隨後微微側過了頭顱。
“所以呢?人類,汝有一點魔力能上供給吾?”
長詰瞬間僵住了。
他沒有。
一滴都沒有。
完蛋玩意。
這種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隱瞞不了身為魔神的阿斯莫德。
要不他現在乾脆就讓阿斯莫德架著他的脖子跑到老師的寢室去讓老師打了分後世界該爆炸就爆炸吧。
千算萬算,唯獨漏算了魔力這回事。
沒有魔力供給的使魔,身形都無法維持多久就會消散,他所做的這一切,似乎成為了又一個笑話。
看著他瞬間低落下去的情緒,阿斯莫德不自覺的擤了一口氣。
絕望的時候,香味就更好聞了,到底是哪裡呢……
長詰的衣領被高高揪起,瞬間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唔!唔!”
他的兩腿胡亂的蹬著,嘴裡發出了痛苦的求助聲。
阿斯莫德看著面前人類痛苦的樣子,滿意的舔了舔嘴唇。
這張俊秀又倔強的小臉蛋痛苦起來的模樣,倒是讓人身心都愉悅。
只需要擰斷他的脖子,他就可以在消散之前久違的享受一頓美——
阿斯莫德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突然感覺自己身上的力量瞬間被剝奪,體型也跟著急劇的縮小!!
——靠!
長詰一把摔倒在地面上,劇烈的咳嗽著,有些慌亂支撐自己想要站起來繼續逃跑。
只是,他再次看向那個巨大惡魔的方向時,早已空蕩蕩一片。
只留下了一隻黑色的有著捲毛小山羊,一臉懵逼的趴在了地上。
“咩——!”
看著自己的黑羊蹄子,黑山羊氣憤的原地蹦了好幾下,發出了憤怒的慘叫。
汝這個充滿瑕疵的人類!怎麼弱成這樣!
連他的基本原型都維持不了幾分鐘!
長詰怔怔的看著已經消失的魔法召喚陣,又看了看面前這隻憤怒的黑羊。
惡魔……變成一隻黑山羊了?
阿斯莫德氣得一蹦一跳的用羊角使勁的頂向了長詰的膝蓋,長詰疼得“嘶”了一聲,乾脆一把托起了他的腋下舉起來。
“咩 !咩!——”
阿斯莫德似乎進入了低消耗模式,為了維持在人類世界,被迫的縮小成黑山羊的模樣。
看著無能狂怒蹬著羊蹄子的阿斯莫德,那高高在上的魔王,那甚麼又長又臭聽著就牛逼哄哄的名諱……
原來離開了魔力,大家都一樣。
長詰壓抑已久的心情,莫名的暢快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長詰靠在了書架上,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阿斯莫德,你也有今天……”
他再一次慶幸自己沒有任何魔力,不僅躲過了羈押,甚至連惡魔都拿他沒辦法。
再強大的惡魔,如今也難逃成為小羊羔子的命運,大家都不過是被該死的命運支配的可憐蟲而已。
“而我還是命不該絕啊。”
長詰一把將阿斯莫德的嘴筒子給用書包帶扎住,又將他順手夾在了腋下,重新套上了那個被吹飛的隱形外套。
在阿斯莫德滿臉不敢置信與不甘心中,長詰一把翻過了窗,快速的離開了圖書館。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他第一次成功的召喚出來使魔。
惡魔也好,山羊也罷,他的使魔召喚課程終於可以過了。
長詰躡手躡腳的順著管道爬回了宿舍,漂亮的眼珠子打量了一下安靜的周圍,又一把將房門給鎖上。
他一把將夾在腋下的阿斯莫德給丟到了地上,阿斯莫德猶如一個肉糰子一般滾了一圈,才憤怒的爬了起來,使勁的撥弄著他嘴筒子上的書包帶。
奈何羊蹄子實在是過於笨拙,他又氣得開始滿屋子的追著長詰頂。
長詰一把坐在了書桌上,把腿收起來,冷哼了一聲。
治不了惡魔阿斯莫德,難道還治不了一隻羊麼。
阿斯莫德來回蹦了好幾次,確認夠不著後,氣得只能找了一個舒服的角落窩了下去。
遠遠看著,就像一坨巨大的黑毛線球團頂了兩個突兀的羊角。
還怪可愛的。
看著總算是老實的阿斯莫德,長詰也是覺得有些好笑,他這才終於有了心情收拾自己膝蓋上的傷口。
他掀開了褲腿,上面的血跡已經乾透,卻腫得老高。
裡面依然有一些小小的碎石夾雜在傷口處,讓傷口看起來有幾分猙獰。
還是得清理一下啊。
長詰拉開了抽屜處,翻了翻,找到了過期已久的碘伏。
他一邊給傷口吹著氣,一邊小心的擦拭了起來。
血腥味。
阿斯莫德的鼻子動了動。
他的視線不由得望了過去。
在書裡的時候,他就聞到了這股香氣。
腥甜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