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沙葛 沙葛清甜，心裡喜歡
姜漁和夏烈在地裡忙活了大半天, 瓜田裡的雜草終於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夏烈直起腰，環顧四周，看著那一壟壟整齊的瓜藤, 忽然開口：“地裡的很多事情你都親力親為, 為甚麼不請人呢？”
姜漁整理著瓜藤, “忙不過來的時候會請人, 七嬸、劉叔他們偶爾會來幫忙, 但是總覺得自己付出力氣種出來的作物，會更好吃一些。”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瓜藤, 像是看自己親手帶大的孩子。
夏烈看著她被曬得微微泛紅的臉頰，她臉上有幸福的表情。
“懂了, 付出了就會變得有意義。”
姜漁抬起頭看著他, 嘴角慢慢彎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原來他也會懂。
地頭那邊傳來清脆的聲音，“姐姐！”
姜漁轉過頭，看見姜念正從田埂那頭跑過來, 跑得太急, 草帽差點被風吹跑, 她手忙腳亂地按住帽簷, 一邊跑一邊喊：“姐姐！爸媽喊你回家吃飯了！做了好多菜，就等你呢！”
她跑到瓜田邊上, 彎著腰喘了幾口氣, 然後抬起頭，看見夏烈彎腰拔草的樣子。
姜唸的喘氣聲忽然就停了，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只有震驚。
“夏、夏、夏烈？”
“夏烈怎麼會在這兒？”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天吶，她看到了甚麼？
頂流影帝夏烈，那個在銀幕上光芒萬丈、在紅毯上眾星捧月、在粉絲心裡被供上神壇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她姐姐的西瓜地裡，褲腿上沾著泥，手裡攥著草，額角掛著汗。
這畫面有多炸裂，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只覺得自己已經宕機，甚麼邏輯都理不清了。
姜漁在地裡看姜念一副呆住的樣子，趕緊揮手，“念念，你幹嘛呢？”
姜念回過神來，站直了身子，伸出手朝夏烈揮了揮，結結巴巴的：“夏、夏烈，你好。”
夏烈抬起頭，微微頷首，露出商務的微笑：“你好，姜念。”
姜念聽見他叫自己的名字，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然後她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廢話，他前天晚上還在姐姐臥室裡呢，姐姐肯定跟他說過自己的名字。
姜漁把草帽摘下來扇了扇風，額前的碎髮被吹起來，總算涼快了一些。
“念念，走吧，回去吃飯了。”
姜念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幹嘛來的了，趕緊說：“對對，爸媽讓我喊你趕快回去！”
姜漁看了看夏烈，“拔了半天的草，累了吧？走，去我家裡吃午飯。”
夏烈點了點頭，扛了小鋤頭就跟姜漁走。
姜念眼睜睜看著扛鋤頭的夏烈從她面前走過去，姿態從容挺拔，即使穿著沾了泥土的便服，也掩不住骨子裡矜貴的氣質。
她跟在姐姐和夏烈身後，腳步輕飄飄的，腦子裡反覆迴圈：夏烈不但在姐姐的瓜地裡拔草，還要去她家吃飯。天吶，這都甚麼事兒啊！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腳下的路她走了無數遍，哪塊石頭是凸起來的，哪個拐角有棵歪脖子樹，她閉著眼睛都知道，但今天這條路忽然變得陌生了，每一步都很不真實。
她只知道自己跟在姐姐和夏烈後面，眼睛一直盯著夏烈的後腦勺。
那個後腦勺她見過無數次，在螢幕上，在各種飯拍裡，但從來沒有在這樣的情境下見過。
陽光正好，夏烈脖子的面板曬得有些發紅，肩背的線條在薄衫下若隱若現，手上還沾著泥土。
到了家門口，姜長青和孟錦雲已經迎了出來。
“小夏來了啊！快進來快進來，飯剛做好，趁熱吃。”孟錦雲招呼著。
姜長青也笑著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夏烈，像老丈人看女婿一樣的審視。
姜念注意到了姜長青的眼神，心裡咯噔了一下，她在心裡瘋狂吶喊：爸，媽，你們知道他是誰嗎？你們知道他在外面有多少粉絲，多少人擠破頭都見不到他一面嗎？你們就這麼隨隨便便地叫他“小夏”，讓他“快進來快進來”？
沒有人聽到她的內心咆哮。
姜長青已經領著夏烈往屋裡走了，一邊走一邊熟絡地拉家常。
孟錦雲拉著姜漁的手，問她在地裡忙了一上午累不累。
姜念跟在最後面，走進堂屋，看見夏烈已經被姜長青按在了飯桌的主賓位置上，面前的碗裡堆著姜長青剛夾過來的菜，堆得像座小山。
姜長青坐在夏烈旁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是滿意的表情，“小夏啊，我早上路過瓜地，遠遠就看見你在拔草了。我跟你說，你那活兒幹得可以，一點都沒磨洋工，認認真真的，不錯，不錯。”
他夾了一個雞腿放到夏烈碗裡，“來，吃個雞腿。”
夏烈低頭看著碗裡的菜：“謝謝姜叔，我還沒做甚麼，你們太客氣了。”“客氣甚麼，到了這兒就跟自己家一樣。”
孟錦雲從廚房端著一盆燉了一上午的雞湯出來，湯色金黃，上面飄著幾顆紅棗和幾片黃芪，香氣濃烈。
她把湯放在桌子中央，然後夾起另一個雞腿，放進姜漁碗裡，“漁兒也辛苦了，這大熱天的在地裡曬了一上午，看你曬的，臉都紅了，多喝點湯，補補。”
姜念坐在桌子另一邊，手裡端著碗，碗裡的米飯一粒都沒動，整個人呆呆的。
她看著姜長青那張雲淡風輕的臉，終於意識到，她爸好像真的不知道夏烈是誰。
在姜長青眼裡，這就是一個長得挺俊、幹活踏實、對女兒挺上心的小夥子，至於這個小夥子在外面是幹甚麼的、有多大名氣，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地裡拔草的時候沒有偷懶，就是挺靠譜的。
孟錦雲一邊給大家盛湯一邊絮絮叨叨，說起今天去菜市場看到的新鮮事，說起誰家的兒子考上了大學，誰家的女兒添了孫子，跟平常一家人吃飯的熱鬧氛圍一樣，絲毫沒有因為多了個客人而客氣拘束。
姜念看著這一切，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飯，米飯很香，但她嚼得心不在焉。
一頓熱熱鬧鬧的家常午飯吃完，姜漁和夏烈到院子裡乘涼。
姜長青收拾好碗筷，從屋裡端出來一個搪瓷盆，盆裡堆著幾個圓滾滾的果實，表皮淺黃，像地瓜又不像。
“來，歇會兒吃點好東西，這是我一早去山上挖的野生沙葛，脆甜解渴，剛洗乾淨的。”
姜長青把搪瓷盆往院子裡的石桌上一放，笑著招呼兩人，“天熱，吃這個最是清爽，解乏得很。”
姜漁抬眼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這是她小時候最饞的山野水果，多少年沒再嘗過這個味道了。
野生沙葛外表有一層糙皮，剝開後是奶白的果肉，咬一口，口感脆甜多汁。
姜漁隨手抓起一個，直接上手撕果皮，邊角撕不動的地方，就用牙齒咬著撕。
一旁的姜念看得目瞪口呆，在心裡瘋狂咆哮：我的好姐姐啊！這可是夏烈！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形象！別這麼毫無顧忌地用嘴啃果皮啊！
可姜漁根本沒在意這些，滿心都是兒時的清甜回憶，很快就把沙葛的外皮剝得乾乾淨淨。
她咬下一大口，脆嫩的果肉，充沛的清甜汁水，瞬間溢滿口腔，涼涼的、甜甜的，比記憶裡的味道還要清甜幾分。
才吃一口，一上午拔草的疲憊、烈日暴曬的燥熱，瞬間一掃而空，渾身都變得輕快起來。
姜漁心裡瞭然，這沙葛應該是長在桃花山上的，日日沾染著山裡的靈氣，自然比尋常的野生沙葛要好吃數倍。
她又連著咬了兩口，一臉滿足，心裡暗暗盤算起來：這沙葛長勢好，又不用費心打理，既能當水果生吃，又能炒菜涼拌，回頭乾脆在山上邊邊角角種上一些，以後隨時都能吃。
她吃得投入，轉頭才發現夏烈坐在石凳上，只是安靜看著，沒有動手。
姜漁微微挑眉，拿起一個遞到他面前：“夏烈，你怎麼不吃？這個很好吃的。”
夏烈看著石桌上帶著泥土氣息的沙葛，有些無措。
他從小吃的都是精心處理過的精緻食物，從未見過這般原生態的果實，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下口。
姜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窘迫，沒戳破，拿著沙葛給他示範，一邊咬掉外皮一邊說：“很簡單的，像這樣，用嘴把外面的皮撕下來，就能吃到裡面的果肉了。”
夏烈點點頭，學得格外認真，學著姜漁的樣子，拿起一個沙葛，薄唇輕抿，小心翼翼地咬掉外皮。
他動作有些笨拙，卻格外專注，生怕弄破裡面的果肉。
姜念也拿了一個，不知道如何下嘴。
看見夏烈這般不顧形象，她又是一個震驚。
萬萬沒想到，熒幕上高冷帥氣的影帝，居然會在自家院子裡，學著用嘴啃沙葛皮，這畫面太美，她不敢看。只好拿了小刀，小心削著沙葛的皮。
沒一會兒，夏烈就剝好了一個沙葛，奶白的果肉水靈靈的格外誘人。
他試探著輕輕咬下一口，瞬間，清甜脆嫩的口感在嘴裡炸開，充沛的汁水清爽回甘，沒有絲毫多餘的糖分，全是山野間自然的清甜，一口下去，舒服得眉眼都舒展開來了。
夏烈瞳孔地震，他吃過無數珍稀水果、精緻甜品，卻從未嘗過這般純粹又清甜的味道，看似樸實無華，卻有著直擊味蕾的美好，完全顛覆了他對山野果實的認知。
“為甚麼會這麼好吃？”他語氣訝異。
姜漁笑著又咬了一口沙葛，眉眼彎彎：“好吃就多吃點，這都是地裡長出來的東西，自然好吃。就算是普通的食材，用心種、用心烹飪，也總能變得好吃。”
夏烈靜靜看著她，她吃著沙葛時滿足的模樣，和兒時那個在山野間，總能找到各種好吃的、笑著給他分享的小女孩身影，漸漸重合。
眼前的姜漁，依舊像小時候一樣神奇，總能把最平凡的東西，變得格外美好。
夏烈看著姜漁，痴痴地笑了。
他默默低頭，又咬了一口沙葛，汁水清甜，心裡喜歡。